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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到底要请我们看什么?”户部尚书小声地询问谢兰藻。消息前几天就有了,但具体的东西怎么都问不出来。听说有人将秦国公拖去饮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将他灌醉,可向来大嗓门的秦国公这会儿一个字都没吐出,嘴严实得像是铁线给缝上了。 想从陛下那听点心声吧,可什么动静都没有。 原以为听到心声就能省略“揣摩圣意”,一步到位了。哪想到心声时断时续的,带来的惶恐也不少,心声沉寂的时候,带来的大恐怖更是难以形容。 于是,只能从深得圣眷的谢兰藻那儿打探消息。 可谢中书平日端方肃静,自有一派威仪,更不是好询问的对象。 此刻,谢兰藻就平静道:“到时候便知道了。” 谢兰藻不知道,但内心深处有所猜测。陛下要给群臣看的必定是自系统那得来的珍奇之物,可明德书院没落成而且不在这个方向,不由秦国公府上负责。望远镜尚在研究中,况且也不需要出城。至于香皂、香膏、马蹄铁等物,更是没这个必要…… 仔细一盘算,大概能猜到是那什么“火.药”。它落到陛下手中之后便没了声息。陛下曾说漏嘴,道将好物给了太后,而秦国公是太后的心腹,太后若是着人研究,那秦国公是理所当然的人选。 “当真这么厉害?”车中,太后也问道,神色狐疑。秦国公府上的上书她都看了,但是根据她对那帮朝臣的了解,说事的事情总喜欢夹带些别的,一件普通的小事儿也能夸得天花乱坠。一摞折子挤一挤,还能拧出一桶水来。 “难道秦国公敢欺瞒我与阿娘吗?”赵嘉陵道。 太后点了点头,秦国公的确没这个胆量。 既然是盛宴,那么宴席自然也要有的,秦国公不敢慢待圣人,叫人布置了好一片宴席。太后和皇帝自然在首座,旁边是陪宴的公主和宰相,再往下依次序落座。群臣们心中暗暗嘀咕,不太明白到底为了什么,可面上一副言笑晏晏的欢乐模样,恭祝了皇帝和太后之后,又有朝臣奏乐起舞助兴,作应制诗。 赵嘉陵仿佛也沉浸在这片融融的宴乐之中,她绝口不提朝政事,等到宴席落幕了,才轻飘飘道:“昔日得神明祖宗庇佑,朕得来了一物,其名‘火.药’。朕将其交给了秦国公府的千金研究,如今已有结果。” 太后闻言稀奇地看了赵嘉陵一眼,至于神明祖宗,都当作套话。 李兆慈也在宴中,听了上首陛下的言辞,施施然走出,镇定自若地发言。等到场面话结束,她才朝着赵嘉陵一拱手:“妾奉陛下之令,请诸位观一场‘神.迹’。” “阿娘要小心些,动静恐怕不小。”赵嘉陵转向太后轻声后,又很自然地吩咐了银娥一声,要她向谢兰藻传话。 【宿主放心吧,不会震聋人的。】明君系统说。 【朕不提醒谢兰藻,她又怎么知道朕对她的关心?】赵嘉陵振振有辞。 宴席上,文武百官早就心痒痒了。 就算听了李兆慈一番长篇大论,也如坠在云雾里。 一部分人脸上茫茫然,而那些能听到心声的朝臣,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只是除了陛下对谢中书的偏爱,压根没品出什么来。 陛下担心谢中书听觉受损,那臣等呢?! 嗯?不对,震聋?难道是堪比轰隆的大响? 群臣在秦国公的人引领下前去观看“神迹”。 李兆慈没让人靠太近,尤其是陛下和太后。她拍了拍手,庄园里的奴役很快便将研发好的火.药桶搬了出来。 她彬彬有礼道:“这是某研究神物的一点心得,点燃后动静不小,诸位大臣担待一二。” “那不就一个桶吗?能有什么吓人的?”说话的人颇为不以为然。 李兆慈笑了笑,没将那话放在心上。她的视线放在不远处的赵嘉陵身上,等到银娥来传话,她才又打了声招呼,说:“点燃!”火.药桶只是用来展示威能,并不会直接且粗糙地用在战争中。这会儿做出火引子非常长,要给点火的人足够的离开时间。 滋滋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一道轰隆爆响荡开,仿佛云层中压缩的惊雷齐齐绽放,即使有着树丛草木遮挡,即使隔了一大段距离,地面仍旧振了振。火光如龙,霎时间向着四面八方冲荡,极为刺眼。先前那不以为然的贵戚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 李兆慈暗笑,她摆了摆手,又有人将新的制品搬上。这不是火.药桶了,而是研究时候产生的副品——火树银花。仆役依照李兆慈的吩咐摆了六个,点燃后顿时一声“炬”响,五光十色的礼花绽放,犹如锦绣灿烂。 可惊魂未定的朝臣们没工夫欣赏礼花,他们脑子里都是那恐怖的火.药桶。他们的脸色青青白白的,十分吓人。得亏在空地上,要是那玩意儿扔到人群中爆炸了,谁能够挡得住啊?! “这、这——” “别急。”李兆慈面上笑意浓厚,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文武百官那精彩纷呈的脸,既然要展示,那也得来个彻底不是。烟花应该能够放松他们紧绷的精神了吧?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上木人!”李兆慈道。 仆役们听她的吩咐,立马取出了十具披挂的木人。 李兆慈这回没让别人操作,她自己取出了一支装在匣子里的火.铳,瞄准了木人。 又是一道乱滚的惊雷声落下,那一身披挂的木人应声而裂! 文武百官的脸也要裂开了,他们一个个互相扶持着,被奇观震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披挂是全新的,可不是烂东西啊!他们的肉.体凡胎要如何抵挡?! 秦国公咧着嘴笑,很是得意。他抬起手啪啪地鼓掌,朝官们虽然懵了,可也还是附和了掌声。 什么鬼东西啊,简直是大恐怖! 谢兰藻深呼吸一口气,抚平内心的震撼。在得到银娥传来的话后,她做了些心理准备,可仍旧被那股激荡给震得失语。她扫了眼周身惊恐的面孔,思绪飞快转动。硝.烟被风吹来,夹杂着令人鼻痒的怪味。谢兰藻的嘴唇喃动着,她道:“陛下万岁!”应和声如山呼海啸,响彻四方。 赵嘉陵泰然自若。 在一干震撼到失色的人跟前,她的那股帝王威仪终于“修”到了巅峰。 太伟大了,不愧是天子。 这等神迹都不能打破她的沉静。 赵嘉陵道:“此事做得好,该赏!”她朝着秦国公道,“卿家威猛,后继有人了。封侯如何?”说着,赵嘉陵又像是想起什么来,朝着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百官道,“先前让卿等商议的承爵事,可有什么结果了吗?” 天子平静而从容,勋贵们震惊错愕而又茫然不知所措。 许久后,他们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哪里是宴会啊?!这是把他们请过去“杀”啊。 危险的武器被李兆慈放回了匣子中,奉到圣人手中。 但这玩意儿会只有一点吗?!一些话语死死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要是不同意,不会直接被打成一滩烂泥吧?!登基时候尚且不起眼的陛下,竟然如此恐怖! 谢中书,你说句话啊!能不能打破这恐怖的氛围,你不是陛下的枕边人吗? 朝臣绝望的眼神落在一语不发的谢兰藻身上。
第42章 皇帝陛下当然不会癫到用那什么“火铳”一口气干掉所有不同意的贵戚,众人心中知道这点,但看着那恐怖的玩意儿还是不由胆寒啊! 这种无声的威慑让人无法忽略,仔细体味,还能品出一些东西来。除了一些天生好命能投胎到皇亲国戚家中的人,余下的爵位从哪里来?文臣那占比太小,还是得武功上做出开天辟地的大事业啊。自大雍开国,便以勋爵筹勇士,他们要胁迫陛下退步,也只是用“消极怠工”来。 唉,因为子孙不肖无法传家业而肝肠寸断,很不幸地一病不起,没法为国尽忠,很合理是吧? 可现在那武器一出,什么勇猛无匹、材力过人、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都是一下子的事!轰隆爆响直教人上天啊!看秦国公那笑容咧到耳根的臭样子,走在浪潮前头了不起啊?! 不过这已经不是未来家业能否传子孙的事了,而是他们自己都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纵然陛下大度,不借机找茬寻他们的错处,让他们安稳地待在那位置,可未来呢?谁能够掌握那种利器?子孙没出息继承爵位?没事的,棍棒底下出孝子啦,至于阻拦考试,不可能的。 机灵的勋贵已经开始斟酌,眼神朝着同僚身上瞄一瞄,心想道,对不起啊,我是大忠臣,怎么能因一己之私妨碍陛下千秋大计呢?! 可没等他们开口,李兆慈又一拱手道:“除了火铳,尚有大炮在研究中。到时候开山不在话下,日后与蛮夷开战,我大雍兵马也能所向披靡!”她慷慨激昂地陈说,效果有些夸大,但人总得有梦想不是。 勋贵们心肝颤了又颤,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呢,又被李兆慈的一番豪言给吓没了。 时任光禄少卿的英国公朝着秦国公乜了眼,大骂这老贼不够意思,一点消息都不透露。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反对那一政策的激动模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大声道:“臣以为谢中书先前之言甚确,从政做官,不可以不学!少而受业,长而出仕。就算不入朝为官做宰,可身为贵戚,亦是国之颜面,当由德进,应据才升!” 英国公的大变脸让那些心中蚂蚁爬似的贵戚越发不是滋味,那玩意儿在手,还劝谏个鸡毛啊!紧接着,大雍的公侯纷纷附和英国公的话,就连宗室出身的宗正卿、卢国公也赞道:“陛下圣明。” 谁让最近的坏事都是勋贵子弟惹出来的呢?谁让陛下有神明相助,手中握有强大的武器呢。 不过那个……他们都心悦诚服了,是不是也能让他们开开眼,加入研究中啊? 这一刻文臣武将的心都经过了大力的磋磨,在场的人没有谁是傻的,就算真的傻到不会看氛围,旁边警惕的人也会适时地让同僚闭嘴,万一碰一下,被殃及池鱼了怎么办啊?肉.体凡胎怎么对抗神器? 赵嘉陵憋着的那口气舒出,身心爽然自适,宛然如神仙境界。 不过这事儿应该还没完,谢兰藻一言不发,有些反常。 赵嘉陵主动地问:“谢中书以为如何呢?” 谢兰藻思绪纷涌,尽管在骤然看到火.药、火器时候,她同样震愕,但她用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接下来的事。勋贵们一时间被震慑,纷纷被九天降临的奇迹压弯了腰杆,不敢说出反对的话来,内心深处可能还怀着一种莫名的“自信”,等真到子孙需要承爵但过不了考课时,就未必能像现在这么泰然了。 “反复”这两个字牢牢地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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