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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舒摇下车窗,光晕落在她微乱的发梢。 她眼尾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却硬是涂了层冷色调的口红来掩盖。 瞅着宁向晚在等车,顾云舒把车速放慢喊道:“宁向晚,这个点不好打车,上来。” 宁向晚瞅了眼是顾云舒,她别过头说:“我再等等就好了,你走吧。” 宁向晚说着又朝前面走了一段距离,刻意跟顾云舒的车拉开距离。 “宁警官是要跟我表演追逐戏?”顾云舒的指尖敲着方向盘道。 “顾云舒,你先走好了。我自己打车。”宁向晚顿了顿说道。 顾云舒接着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昨晚在云川停车场抱得我那么紧,今早倒要装陌生人?” 宁向晚的耳尖发烫,昨夜被按在车门上的触感突然清晰起来。 她别过脸走向马路边,却被连续两声喇叭逼停。 顾云舒竟将车开到她身侧,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 “上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执拗。 “K683车位的监控我查过了,你抱我下车的画面……”尾音突然截断,顾云舒别过脸去,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说道。 “我……我那是形势所迫,顾云舒。”宁向晚接着反驳说道。 顾云舒紧接着又吐出一句道:“顺路带你而已,上车!” 宁向晚看了下时间跟她等的车迟迟没来,无奈之下,她上了顾云舒的车。 拉开后座,后排座椅还残留着栀子香。 还有……顾云舒没来及处理掉的酒气。 宁向晚盯着前排座椅的头枕,想起昨夜顾云舒将脸埋在她颈窝的模样。 车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向八点十分。 顾云舒突然猛踩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说清楚。”她的声音裹着风灌进后排。 “昨天那个吻,是酒精作祟,还是……”顾云舒的眼神又盯了她一眼道。 “是意外。”宁向晚脱口而出,指尖死死攥住安全带。 后视镜里,顾云舒的睫毛剧烈颤动,唇线抿成锋利的直线。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直到警局大门的标识闯入视线。 她才听见对方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原来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剩意外。” 车停在警局门口时,宁向晚刚要开口,顾云舒却已经推开车门。 “顾法医。”宁向晚喊住她。 她的喉咙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说道:“昨天我看到你后备箱的胃药……” “不用你管。”顾云舒没有回头,声音却软了几分。 顾云舒转了一瞬,抬头看向她道:“倒是你宁警官,等我下次查监控记得绕开死角。”
第42章 雨夜浮生 宁向晚与顾云舒一前一后走进静海市警局,因为来得早,负责防疫检测消毒的女警员尚未上班。 见顾云舒径直要去装备室,宁向晚叫住了她说:“安全起见,先做检测和消毒。” 宁向晚叫住顾云舒时,她的指尖在消毒喷雾瓶身上停顿了一下。 她转身时,顾云舒的发丝正被夏风掀起,露出后颈蝴蝶骨。 “抬手。”宁向晚的声音混着喷雾的“滋滋”声散开。 消毒水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织成薄纱。 顾云舒顺从地举起手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银表。 接着,宁向晚又把试纸递过去。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顾云舒忽然轻笑说了句:“宁警官的手温似乎比昨晚低了一点。” 宁向晚猛地缩回手,试纸边缘在顾云舒掌心划过。 顾云舒捏着试纸看向她。 当年她在法医室,她也是这样拿取证袋。 检测结果显示阴性的瞬间,宁向晚的目光被顾云舒漂亮的蝴蝶骨吸引。 那里曾被她在暴雨夜里的法医室吻过,咸涩的吻痕混着体温,回忆犹在。 此刻她们却隔着一道墙,成了跨不过去的楚河汉界般。 顾云舒将试纸拍在登记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她故意说道:“现在可以了吗?我的刑警大人。” “顾法医何时这么遵守流程了?”宁向晚转身时,消毒喷雾瓶在指尖转了个圈。 瓶盖与瓶口碰撞的轻响里。 顾云舒忽然凑近,她戴着的口罩边缘擦过宁向晚耳垂。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因为有人说过,穿防护服前不消毒,会把嫌疑人的DNA带到现场。” 宁向晚猛地后退,她猛然间看见顾云舒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消毒水的气味在舌尖泛苦。 宁向晚盯着顾云舒的转瞬之间。 她想起昨夜替顾云舒换平底鞋时,宁向晚的指尖还缠绕的那缕栀子香的香水味。 此刻顾云舒正歪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阴影。 “走吧。”宁向晚走到自己办公室出来后,她顺手拿到了装备室的备用钥匙。 顾云舒跟在身后,脚步声与她错开半拍。 装备室里寂静无人,值班警员的办公椅上还留着杯冷透的咖啡。 宁向晚仰头看向墙上的防护服区域示意图,指尖下意识抚过下巴。 这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顾云舒以前总笑她像只警惕的黑猫警花。 “防护服在右侧。”她的指尖点在示意图上,袖口蹭过顾云舒的肩膀说道。 顾云舒身上残留的栀子香混着消毒水味钻进鼻腔,让她想起昨夜卧室里那盏暖灰色夜灯。 顾云舒垂眼盯着她的手指说:“你要什么型号?2xl吧?我记得你以前总说穿L码太束缚。” 宁向晚的手猛地缩回,说道:“体型会变,我现在穿xl了。” 她转身时,听见顾云舒在货架间轻笑。 防护服塑料袋的窸窣声里,顾云舒混着一句极轻的话说道:“某些人的固执倒是没变。” 宁向晚正准备给装备科老陈打电话的间隙。 顾云舒拿着两套防护服走了过来,瞥见地板上的花生壳,她摇摇头笑了下。 “老陈的花生壳又撒了一地。”顾云舒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宁向晚转身时,她的目光撞进顾云舒口罩上方微挑的眼尾,不禁让她喉间一紧。 四年前的雨夜突然在视网膜上显影。 梅雨季的静海市。 老陈浑身发抖冲进警局时,顾云舒正咬着解剖手套往手上套,她的无名指还沾着尸检报告的蓝墨水。 “云舒,虎娃的胎盘卡在里面了!你赶紧去看看!”老陈的声音焦急说道。 顾云舒扯掉手套就跟着老陈往雨里冲,宁向晚同时也赶到,手里抓着急救箱。 狗窝搭在汽修厂后巷,铁皮顶漏着雨,稻草被血水浸成暗红色。 顾云舒跪在泥水里,指尖探进虎娃体内。 她抬头冲宁向晚笑:“手电筒呢?怕我看不清小狗的胎位?” 她的声音里带着剖尸时的冷静,却在触到小狗爪子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颤。 宁向晚蹲在她对面,举着手电的手稳得像解剖台上的镊子。 她听见自己说,像在指挥拆弹小组,“往左两厘米,摸到前爪了,慢慢拽。” 第一只小狗滑出来时浑身发紫,顾云舒用牙齿咬开脐带,对着它鼻腔吹气。 虎娃虚弱地舔着幼崽,顾云舒忽然抬头,睫毛上的水珠滴在宁向晚手背上:“接着照,还有三只。” 她的警服已经湿透,腰线处贴着皮肤,勾勒出宁向晚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第三只小狗胎位不正,顾云舒的指尖在羊水里泡得发白,却始终没让虎娃发出一声痛叫。 宁向晚换了只手举电筒,警服裤腿浸满泥水,膝盖硌在碎玻璃上却浑然不觉。 最后一只小狗发出细弱的叫声时,顾云舒瘫坐在泥水里。 顾云舒抬头看她,眼尾的水珠混着血渍。 她笑得像个偷喝了蜂蜜的孩子说道:“宁向晚,你手电筒举得比法医的解剖灯还稳。” 雨停时,五只小狗在虎娃怀里拱动。 顾云舒用宁向晚的备用警服擦着手,布料上的血渍晕开像朵梅花。 宁向晚看着她发梢滴下的雨水,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拂开,触到湿发下的温热皮肤时,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手。 此刻装备室里,顾云舒口罩上方的眼尾仍带着当年的笑意。 她的指尖在防护服上无意识地摩挲,那里还残留着四年前雨夜的泥泞,以及某个没说出口的“谢谢”。 此刻,宁向晚的手机在掌心震动,内线号码跳动着“装备科老陈”。 宁向晚接通时,麻将牌的碰撞声混着花生壳碎裂的轻响劈面而来。 老陈还是爱这一口,麻将搭配着酒鬼花生,刑侦队里都叫老陈,麻将酒鬼。 宁向晚的声音有些沙哑道:“老陈,我和顾法医取防护服,登记本在柜子里吧?” 老陈带着惯有的热络说道:“嗯,你们写吧!在柜子里!你记得帮我给小顾说……虎娃生的那个窝崽子昨儿又把训练服咬破咯!” 顾云舒的睫毛猛地颤动,口罩边缘露出的耳尖迅速泛红。 登记本的纸页在笔尖发出脆响,末尾的墨渍被顾云舒指尖轻轻抚平。 两人的手隔着签字笔相触时,宁向晚闻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玫瑰味的护发素…… 那是她们同居时的味道。 分手过去这么久了,顾云舒还用这个牌子…… 宁向晚穿上防护服,型号合适。 正等着顾云舒换完出来,却听见顾云舒在更衣室里喊:“宁向晚……你进来帮我下,我背后好像穿卡住了。” 顾云舒声音里透着尴尬,但此时也只能叫宁向晚帮忙。 宁向晚的指节叩在更衣室门上时,指腹还残留着昨夜替顾云舒掖被角时的柔软触感。 “进来。”顾云舒的声音闷在防护服里,带着几分被束缚的烦躁。 宁向晚转身的瞬间,撞见镜中交叠的身影: 顾云舒背对着她,后颈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防护服的拉链卡在肩胛骨下方。 “抬胳膊。”宁向晚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指尖却在触到对方腰侧时骤然蜷起。 记忆里顾云舒总爱穿收腰的衣服。 此刻隔着两层防护布料,她仍能精准描摹出那道曲线的弧度。 拉链滑动的沙沙声里,顾云舒忽然低笑道:“宁警官的手在抖。” “消毒水刺激的。”宁向晚别过脸,却在抬头时与镜中的目光相撞。 顾云舒侧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她的唇角扬起的弧度间,眼底却浮着一层水光。 拉链滑到顶端的刹那,顾云舒突然转身,两人的呼吸同时撞在防护面罩上。 宁向晚后退半步,后腰抵在更衣凳边缘。 顾云舒的指尖擦过她腕骨,看似无意地替她整理袖口粘带说道:“当年在丽江古城,你帮我挑银表时,手也这么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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