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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舒缓过神来,深呼吸一口气道:“好了,走吧。”
第44章 案情有变 两人刚要迈入B区17号病房,第五层上方的警示灯骤然红光闪烁。 防空洞里安装的大喇叭里传出机械女声通知道:“第五层隔离区感染者消杀时间开始,请立即前往指定区域。” 带她们到防空洞的防疫人员因为防空洞下面的气温影响,防护镜已染上厚厚水雾。 他摘下护目镜擦了擦,喘着气说:“两位来得巧,正好撞上消杀时段,得等这轮结束才能提审。” 宁向晚与顾云舒对视一眼,只得转身看向消杀区域。 只见第五层的感染者们被防疫人员引导着,沿着墙根排成一列蜿蜒的队伍。 感染者们缓缓向A区的消杀滚筒机器移动。 那机器形似巨型洗衣筒,外壳锈迹斑斑,传送带边缘还沾着未完全清除的药水。 排在首位的感染者踉跄着站上传送带,机器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随后,两侧喷口突然喷出消毒雾,混合着刺鼻的酒精味。 “抬手,摘口罩。”一旁的防疫人员举着脉冲喷雾器,声音透过面罩闷闷的。 感染者刚照做,扇形冷雾便从肩头扫至足尖。 顾云舒注意到,完成消杀的人都要被带到角落的临时采样台,由医护人员用长棉签深入咽喉取样。 防疫人员忽然开口,手指摸了下手里随时携带的消毒喷雾器说:“上周有个轻症转重症的,咳血时喷到了我的面罩。现在每天三遍消杀,连墙缝都得灌消毒水,可还是……” 他声音渐低,目光落在远处被推走的尸体袋上。 捆着尼龙绳里装着的是尸体,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多少具感染者的尸体。 宁向晚盯着消杀滚筒运转时扬起的粉尘,忽然问道了句:“我倒是好奇,防空洞里这五层的结构……是什么?” 防疫人员忙不迭翻开墙壁上的指示图说道:“哦对,我都忘了给两位警官介绍了。A区是观察监测区。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还是我们爷爷那辈人刷的。” 他扫过水泥墙,光束掠过裸露的钢筋接着说道:“现在这里已经改成临时隔间,通风全靠那生锈的铁丝网,昨晚还堵了只蝙蝠进去。” 病毒消杀的队伍缓慢移动着,顾云舒的视线盯着感染者时,听见B区方向传来声响。 她转头望去,见到一处铁架床间,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正用汤匙刮着墙面。 那里残留着火锅店的霓虹字。 “老火锅”三个字在阴影里闪烁不定。 防疫人员顺着她的目光解释说:“B区是轻症区,床间距的设计才八十多公分,晚上翻身都能碰到隔壁床。最里面那排通风管道,一到后半夜就呼呼响,跟有人在里面跑似的。” 说话间,消杀滚筒发出“滴”的提示音,又一名感染者被传送带吐了出来。 他裹着湿漉漉的防护服,脚边还有着消毒水与汗水的混合液体。 顾云舒注意到他的床位编号,B17。 正是她们要提审的沈昭明隔壁床。 防疫人员继续说着,他哈着气在重新戴上的护目镜上凝成白雾道:“这里的C区更闷,柴油发电机二十四小时响着,上个月有个护士晕倒在里面,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五。至于D区……” 他忽然噤声,目光扫过远处紧闭的防爆门,门缝里渗出的淡绿色液体正顺着地面纹路,缓缓流向她们脚边。 此时,最后一名感染者走进消杀滚筒。 顾云舒看着机器开始转动,眸光停顿了一下。 1941年的那个夏夜,防空洞里的人们也是这样拥挤着,等待命运的裁决。 不同的是,此刻喷洒在身上的是消毒水,而非当年呛人的烟尘。 “消杀完毕,各位可以进去了。”防疫人员的声音打断思绪。 顾云舒低头看着自己防护服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消毒雾还是冷汗。 她转头看向宁向晚,却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宁向晚面罩上的雾气氤氲,看不清表情。 “走吧。”宁向晚径直走上前,跟她并肩说道。 宁向晚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不由得让她后退几步。 就在此时,她的防护服却突然蹭到防空洞墙面的“忠”字标语,褪色的红漆簌簌掉落,不小心蹭到了防护服上。 两人跟着防疫人员走向B区,身后的消杀滚筒再次启动,发出“隆隆”的运转声。 顾云舒数着墙上的里程标记,百米一个的“忠”字依次掠过,与荧光箭头重叠又分离。 顾云舒正看的出神,她听见通风管道里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声啜泣。 “到了,B17号。”防疫人员的手电筒光束刺破昏暗,照在生锈的铁门上。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消毒水与陈年老油的混合气味冲进鼻腔。 她想到宁向晚口袋里的椰子糖,此刻大概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 像极了她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在沉默中渐渐融化,却始终无人敢舔舐。 宁向晚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顾云舒看见她防护服上的姓名贴被汗水浸透。 “宁向晚”三个字蜷曲着,像极了她们纠缠不清的关系。 远处,消杀滚筒的声音仍在持续,混着发电机的轰鸣,防空洞里激起连绵的回音。 终于,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打破沉默。 顾云舒跟着走进病房,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浓烈起来。 她抬头望去,沈昭明正坐在床沿,靠在背后的岩壁上。 沈昭明打量了她们一眼,接着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说道:“你们两位是警察?我一直在等你们。” 沈昭明床头压着一本磨破边角的《圣经》,封皮上沾着疑似消毒水的淡色渍痕。 防疫人员接到上级指令,他从腰间抽出电棍轻戳他后背说:“沈先生,请配合警方调查。” 两名防疫人员将他架离床铺时,他仍喃喃念着《诗篇》章节,指尖勾住床单扯出刺啦声响。 她们来的匆忙,防疫人员安排了临时的储物间作为暂时的审讯室,提审沈昭明。 随后,沈昭明被带到了他们临时安排的储物间。 宁向晚、顾云舒刚踏入临时储物间,就闻到机油与霉变的气味。 沈昭明被两位防疫人员按在生锈折叠椅上,手铐扣住铁架桌,发出一声“咔嗒”的声响。 他忽然仰头大笑,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滚动说道:“告诉你们吧!陈婷就是我杀的!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你们带我出去枪毙吧,总好过烂在这耗子洞里!” 宁向晚的钢笔尖悬在笔记本,她用笔尖扣了几下桌面,接着她按住录音笔说:“你声称杀了她,凶器是什么?” 沈昭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不定说:“手,她在直播打游戏,我掐住她的脖子,按在浴缸里.……” 沈昭明将《圣经》紧紧抱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天。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带着检修工具敲响陈婷家的门。 门内传来不耐烦的“等会儿”。 过了许久,他才见陈婷穿着吊带睡衣开门,脸上还挂着未卸的浓妆。 “快点儿,我一会儿要直播。”她侧身让他进门,语气里满是嫌弃。 浴室里,他反复检查了水管、花洒、浴缸排水口,确认无误后叫陈婷过来查看。 此时的她正对着电脑调试麦克风,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界面的蓝光。 她按下直播暂停键,拖鞋踢踏作响地走进浴室说道:“你没看到我在忙吗?上次就漏检了支架,害得我洗澡时花洒掉下来,你们公司到底有没有专业人员?” 他攥着扳手的手微微收紧,耐着性子解释说道:“支架承重没问题,您放心……” 陈婷打断他,满脸不屑的踩了一脚他的工具箱说:“什么叫我放心?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你们这种人,就是做事不仔细……” 那些刺耳的话如针尖般扎进耳朵。 他想起妻子今早出门前特意叮嘱的“早点回来”,想起厨房冰箱里藏着的生日蛋糕,还想起了女儿画的贺卡还摆在柜子上。 他看了眼手机,再不回去,肯定要迟到了。 “我今天真的赶时间,您看……” 陈婷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赶时间?赶时间就可以敷衍了事?我告诉你,今天不检查清楚,我就打电话投诉你!”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瓷砖墙面映出她扭曲不堪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听见那些带着轻蔑的词句如潮水般涌来。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掐住了那抹正在喋喋不休的红唇…… 浴缸的水漫过指尖时,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陈婷的身体瘫在水里,长□□浮如海藻,眼睛睁得极大,倒映着他惊恐的脸。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置物架上的沐浴露,瓶身滚落在地,橘色液体在白色瓷砖上蜿蜒成河。 后来他才知道,那瓶沐浴露的味道,与防空洞消毒水的气味,竟如此相似。 顾云舒突然翻开尸检报告,摇头说:“你的漏洞太明显了,陈婷的甲状软骨完整,颈部没有任何淤痕,但肺泡里充满溺液。” “我都说了是我杀的,你们怎么不信呢?我都承认了啊!”沈昭明接着反驳说道。 顾云舒的目光看向沈昭明颤抖的手腕说:“如果是掐死,她的指甲缝里会有你的皮肤组织,但现场只提取到她自己的血迹。”
第45章 第三个人 沈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着吞咽唾沫。 宁向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根部有圈淡色痕迹,像是长期佩戴婚戒留下的印子。 沈昭明的肩膀突然垮下来,像被抽走脊椎的提线木偶。 他突然捂住脑袋,发疯的说道:“我跟我老婆都感染了热感病毒……实在太痛苦了!你们能把我关到监狱里吗?那里至少有干净的水……我不想死在这听老鼠啃食尸体!” 顾云舒猛地抽回手,对着宁向晚摇摇头。 沈昭明在说谎,满口谎言,他作案的行动逻辑完全对不上。 “不对,沈昭明,你在转移话题。到底是谁让你来顶罪的!”宁向晚怒声问道。 沈昭明前臂上新鲜的针孔赫然入目,周围皮肤红肿发炎,像是被注射过某种刺激性液体。 沈昭明浑身剧烈颤抖,视线死死盯着储物间顶部的通风口,那里隐约传来齿轮转动声。 顾云舒的鼻尖忽然动了动。 储物间的霉味下,混杂着一丝甜腥。 那是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混合气息,与她在D区门缝闻到的气味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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