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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时不时响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清浅的药香浮动在空气里,温暖得令人安心。 宁若缺深呼吸,暂且丢掉了什么兽潮、本命剑之类的烦心事,什么都没有想。 却忽地听见一声轻唤:“宁满。” 宁若缺:“……” 摸不清楚殷不染的心思,宁若缺不敢吱声。 殷不染又翻了个身, 趴着看书。 她一手托着腮,继续温温柔柔地喊:“宁小将军。” 宁若缺运转着的灵气猛地一滞,差点没憋出内伤。 “……别这样。” 这百多年前的称呼,现在听着还是很羞耻,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殷不染轻嗤一声,不以为意。 宁若缺把她举到头顶上,敬着供着,她偏不想这样。 她现在是明白了,什么举案齐眉、什么相敬如宾,对待宁若缺就不该如此。 要等这棵猫抓树主动明悟,怕不是要等到大道都磨灭了。 想到这里,殷不染漫不经心地开口:“为什么不能喊?倘若当初你能平安归来,我就该天天这么喊你。” 她像是突发奇想一般,话本也不看了,就追忆往昔。 “宁小将军,要是你没有追随长公主,来做我的护卫也挺不错。” “白天与我同出同进,晚上与我大被同眠。我们若是悄悄做些什么,别人也不会发现。” “……” 某人悄无声息地抽了一口凉气。 这本来是毫无意义的事,前尘已尽,就算再怎么追忆也无力改变。 然而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想与殷不染初见时的那天。 想那股淡淡的清香,想那碗粘稠的粥,想起笑容温婉、站在刺眼阳光下的殷不染。 若要与那时的殷不染相处…… 宁若缺怂成了鹌鹑,半点都修炼不下去。 可殷不染觉得这般畅想很有意思,尤其是余光瞥见某人局促的表情。 她歪头仔细瞧,嘴里还嘀嘀咕咕。 “或者你继续去做你的将军,我就在你的府邸边上开医馆。早起朝会前,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替你拂衣整襟。” 说得轻松,宁若缺听得胆颤心惊。 完全想不出以殷不染的脾气,会怎么个拂衣整襟法。 她晃了晃脑袋,企图把脑子里的画面摇晃出去。 可越是这样,脑子就越不受控制。 已经被殷不染低眉顺目的温柔模样塞满了,别的什么半点都挤不进去。 宁若缺捂住脸咳嗽,总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放在从前,殷不染哪会说这般引人遐思的话。 四下一静,她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几息后,殷不染朝宁若缺一瞥,意味深长道:“我就说一说。” 回应她的是宁若缺闷闷的“嗯”声。 殷不染嘴角上扬。 这可不能再逗了,逼急了某剑修又要找借口逃跑。 她将话本翻到下一页,轻声说:“不过现在也不算迟,现在你还能为我沐浴穿衣。” 宁若缺下意识地点了头:“嗯、好。”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怕殷不染误会自己轻浮,又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没有、没有那种意思……” 殷不染配合着,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她真有些困了,抬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枕头里。 有宁若缺在,她什么也不用担心。 昏昏欲睡之际,殷不染却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 她一下子清醒了,睁眼一看,矮榻边的宁若缺捂着嘴,殷红色的鲜血正不断从指缝间滴落。 事发突然,宁若缺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见殷不染慌慌忙忙掀开被子,缓了口气,却哑声说:“别急,穿好衣服免得、冷。” 后者却转瞬到了跟前,抬手往宁若缺脉搏上摸,又以额头相抵去检查她的神魂。 明明才吃了药,几个时辰前好好的神魂,眼下又有了崩解的迹象。 殷不染对此毫无头绪。 到底是什么导致宁若缺病情突然恶化了? 她急得心跳加速,宁若缺反倒还忍着疼痛,擦干净血、然后艰难地扯过斗篷,给殷不染披好。 动作很慢,手却一点都没有颤抖。 下一息,她就被殷不染按在了榻上,凶巴巴地斥道:“躺好,别动!” 一枚苦苦的药丸被强行塞进嘴里,宁若缺眼前一片模糊,像被打碎的米糊,只能听见近处悉悉索索的响动。 她硬撑着,不让自己睡,睁着眼睛听声音。 先是吱呀一声门开了,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殷不染开门见山:“宁若缺的神魂出了问题,我要先带她回碧落川。” 楚煊似乎很惊讶,顿了顿,语速极快:“也行,分头行动,不过我们得先送你回去。” 虽然麻烦,但楚煊不放心让两个病人上路。 又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明月,可否帮我算一卦?我想知道此事可有缘由。” 宁若缺眼睛半眯着,快要睁不开了。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身体沉得动不了,魂魄却轻如一片云。 她惦记着殷不染有没有好好穿衣服,还不想睡。 司明月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殷不染的要求:“好,稍等一下。” 而后只余沉默。 宁若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吊着最后一丝意识,等殷不染回来。 良久,外边才传来轻轻的一声:“我明白了。” 听不出多少情绪。 但能让司明月给不出答案的卦象,显然不是什么好结果。宁若缺闭上了眼睛。 有人慢慢坐到她身边,冰凉的触感印在脸颊上,像一粒温柔的雪。 宁若缺嘴唇翕动,费力地开口:“我的、剑……” 她的剑要被楚煊带走了,很没有安全感。 殷不染原本还认真听着,听完霎时蹙眉,一拳揍她胸口上。 “命重要还是剑重要?你的本命剑影响你情绪,说我坏话,你还惦记它?” “唔。”宁若缺闷哼一声,让自己蜷缩起来。 她想不明白,殷不染的力气为什么忽大忽小,刚才还穿不起衣服,这下打人又很疼了。 她疼得厉害,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意识不清,却还想和殷不染说说话。 “它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妖族的阴谋。道隐无名剑什么都不懂……” 殷不染冷哼:“怎么?拆散我们两个,就能让妖族占领人间,妖神重归于世了?” 她有时候真想看看,剑修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说完,她又将一枚药丸强塞进宁若缺嘴里,紧紧地握住了宁若缺的手。 “殷不染。”剑修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听不清。 她说:“我喜欢你。” “……” 她手背一湿,如同落了滴温热的水,划过与之相握的柔软肌肤,汇入两人的手心里。 宁若缺听见了两道交错呼吸声,更准确的说,其中一道仿佛是谁人的叹息。 谁啊,听着好熟悉。 在意识完全消散前,宁若缺努力开口:“有……” 就此没了后文。 殷不染再一次倾身,与宁若缺额头相抵。 神魂碎裂的倾向似乎在几次喂药下堪堪止住,但她还是免不了焦虑。 不能再耽搁了,她必须尽快替宁若缺梳理识海和神魂。 第98章 偏我来时 就是觉得她很可爱。…… 连日的阴天后, 碧落川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可惜宁若缺醒来时,夕阳的余晖正慢吞吞地爬出窗户,没入山野里。 她愣愣地盯着头顶的流苏纱帐, 嗅到了比以往更明显的清香。 枕头和被子更是丝滑柔软得不可思议,能直接让人陷进去。 这是殷不染的床。 她竟然在睡殷不染的床! 意识到这点后, 宁若缺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 “醒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冷不丁的一道的声音响起,宁若缺循声望去, 望见了殷不染。 她斜倚在窗边,手里捧着卷书、面前守着小药炉,轮廓在夕阳下有些许模糊。 像只安静歇息的白蝴蝶,动静再大点,就会把她惊走了。 所以宁若缺说话声也小小的:“没什么不对劲的。我昏迷多久了?” 殷不染语气平静:“不久,三天。” 宁若缺倒吸一口气。 三天还不久?! 自己现在能好端端的醒过来, 肯定全靠殷不染。 都不敢想, 殷不染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万一遇到麻烦了该怎么办。 她连忙道:“抱歉,又辛苦你了。” 哪知对方轻笑一声:“呵,客气。” “……” 发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 宁若缺十分慌张。 她一慌就想去摸自己的剑, 手往后腰去,自然而然地摸了个空。 于是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那个兽潮——” 殷不染垂眸:“兽潮已经退去,损失不大,用不着你操心。” 宁若缺:“哦,那我的剑……” “别想了,反正短时间内拿不到。” 殷不染没糊弄她,就算楚煊再怎么天赋异禀,修补道隐无名也需要花上好几天。 宁若缺听完, 默不作声地掀开被子,企图把自己挪下床。 哪知殷不染直接把书往桌子上一搁,皱起了眉:“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病,外面也不差你一个剑修。” 宁若缺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在原地闷了半晌,才低声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累到?” 她担心殷不染为了救她,反倒把自己的身体拖垮。 她会感到很愧疚。 煎药壶里的水汽上涨,咕咚咕咚地敲着壶盖。 殷不染便拎起药壶,将汤药倒进杯盏里。微苦的药味霎时萦绕在呼吸之间,难以挣脱。 她淡淡道:“累。” 听她这么说,宁若缺便感觉她确实憔悴了许多。 正准备去关心一下,就听她话音一转:“但看你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我会更难受。” 宁若缺愣了几息。心脏像泡在酸涩的水里,软成了一团。 殷不染其实性子内敛矜持,重逢后却两次三番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自己太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喜欢,害殷不染伤心。 她既想说抱歉,又想道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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