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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晒得人眯起眼,殷不染就在宁若缺背上伸懒腰。 她伸长胳膊,正好能把宁若缺环住,清甜的呼吸洒在脖颈边,激得人一阵酥麻。 宁若缺顿了顿,继续脑袋空空地往前走。 冷不丁喊出声:“殷不染。” “嗯?” 宁若缺脱口而出:“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殷不染心不在焉,伸手在宁若缺背上乱戳:“那你岂不是要背我一辈子?” 宁若缺忍不住勾起嘴角:“嗯,我愿意的。” “……” 殷不染抿唇,伸手把宁若缺眼睛捂住。 这人依旧走得稳稳当当,甚至没让一枝草叶蹭到殷不染身上。 一时间只余清风与花香,安静得能听见宁若缺的呼吸。 望见殷不染的白棠花树时,宁若缺忽道:“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殷不染松手,偏头去看她。 “我是不是做错了?”宁若缺垂下眼帘,试图遮掩住自己的情绪。 她想起来了,那段本该被神女湮灭的记忆。 因为不想忘记殷不染,所以也被好好地存放在了识海深处。 所以自己与殷不染的一切过往会被摧毁,并不是天道的惩罚。而是神女强行扭曲的结果。 而现在神女期望落空,神位自然也交接失败了。 她斟酌着措辞:“九重天上、我——” 没说完,就被殷不染斩钉截铁地打断。 “你没错。” 第109章 向人间去 絜钩,见之则大疫现。…… 生怕某剑修听不进去, 殷不染又捏住宁若缺的耳朵:“你就是太心软。” “以后不能这样了,世间生灵千千万万,救不过来、也不能只靠你一人救。” 宁若缺木愣愣的, 没说话。 殷不染一咬牙,索性贴她耳边, 凉丝丝地威胁:“你都去救别人了,那我呢?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不许丢下我。” 这下宁若缺反应过来了。 连忙温声软语地哄:“好, 我都听你的。” 院子里的白棠还没有开花,遮挡不住阳光,宁若缺就把贵妃塌放在紫藤架子下。 待殷不染窝好了,又贴心地在她手边放上一杯花茶。 她也坐下来,和殷不染共享同样的阳光。 “你怎么知道我失忆的事与神女有关?” 殷不染瞥她一眼,语调懒洋洋的。 “你本命剑融入了神女血, 它本该帮助你澄明本心、提升实力。可你自从找回本命剑, 就一直被它所带的戾气困扰。” “神明之物不会无缘无故凋败,除非,神女快要陨落了。” 尘簌音似乎想要借这滴神血“拨乱反正”, 可惜收效甚微。 逐渐衰弱的神明很难再掌控事情的走向。 再加上宁若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神女庙里, 殷不染愿意相信自己的自觉,从而去赌一把。 殷不染说话时,微微扬起下巴,语速从容不迫,眼底铺了层浅金色的光,看上去特别骄矜。 宁若缺就很想摸摸她的头,不禁笑着问:“那如果猜错了?” 殷不染与宁若缺对视,波澜不惊道:“那我就再和你双修一次, 或者一直双修到找到原因为止。” “……” 宁若缺飞快地把头转了过去。 见她这副模样,殷不染托着腮,神情相当无辜:“怎么,你不喜欢吗?” 宁若缺心下大震。 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怎么虎狼之词张口就来?! 殷不染真是、真是—— 宁若缺余光飞快扫过,落到殷不染唇边浅浅的弧度、还有那翩然欲飞的雪白锁骨上。 她郁闷地垂眸,不敢吱声了。 怎么就偏爱戏弄自己。 成功把宁若缺逗了个大红脸,殷不染自觉自己在表达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付宁若缺,就是要有话直说才好。 她低头呷茶:“比起这个,你更该去问问你师尊,她与神女有何渊源。” 宁若缺颔首应下:“嗯,我抽空回去一趟。” 找回了最后一段缺损的记忆,很多曾经让人百般不解的事,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偷瞄数次殷不染之后,宁若缺闷声转移话题:“难怪我修为涨得那么快。” 殷不染:“蜃海境的那只大鲲还记得吗?它守着神明的遗迹,也很亲近你。” 应该是与宁若缺险些继承了神位有关。 飞升成神,无数修士所向往的目标。 只是神明的时代早已过去,千年来飞升的人只有尘簌音一个而已。 没人知道神位究竟意味着什么。 宁若缺摩挲着剑柄,完全陷入了思索中:“这一路上,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推动我恢复记忆。” 甚至不惜以一方秘境之力、加快这一进程。她离真相越近,就意味着离飞升越远。 乍看起来像好人好事,但这好事背后,死伤的人也太多了些。 殷不染:“仔细想想,谁最不乐意你飞升?” 宁若缺脱口而出:“妖。” 她若是飞升,妖族的势力就会回退到千年前,再不可能随意入侵人间。 所以看似帮助她找回记忆的过程,极有可能是在为妖族的未来谋算,敌人的敌人也并非盟友。 毕竟神明与人的差距是巨大的。 所以妖族当初能凭借妖神翻身,而人族没了神女,就只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想起尘簌音的话,宁若缺隐隐有些担心。但她并没有把情绪放在明面上。 她用灵气重新温好茶,又牵起殷不染的手。冰冰凉凉的,像握着一块手感细腻的冷玉。 宁若缺便把自己的体温递过去,给殷不染暖手。 “宁若缺。”殷不染突然出声。 她挑起宁若缺的下巴,眼底没了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你该接过神位、然后履行神女的职责?反正天道法则会磨灭我们之间的联系。” 介于宁若缺之前的“光辉”事迹,殷不染很没有安全感,恨不得时时刻刻确认对方的想法。 宁若缺顿了顿,轻叹:“有一瞬间,我是这么想的。” 赶在殷不染炸毛咬人前,宁若缺赶紧解释:“但那时候你救了我,我不想就这么辜负这条性命。” “更何况、何况……” 她嗫嚅片刻,方才声低低地、不自在地开口。 “九重天上什么都没有,如果回忆里也没有你,我可能会觉得很寂寞。” 殷不染微微蹙眉。 很寂寞,真是难得从宁若缺口中听到这个词。 宁若缺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独自练剑、独自猎妖、甚至是独自处理伤势。熟悉她的人都会以为她天性如此。 然而现在,宁若缺眉眼耷拉着,蹲在贵妃塌旁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些许茫然和委屈。 看着就可怜。 殷不染忍不住薅一把宁若缺的头。 随后居高临下道:“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练半个时辰的剑,你教我。” 她只能让步半个时辰,多一息都不行的。 其实一息都不想练,还是看在宁若缺的份上,哄哄她罢。 宁若缺怔了怔,想起这茬来。 她霎时把低落的情绪抛之脑后,然而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戏谑的声音打断。 “练什么,情意绵绵剑?不会是想练着练着就撞进剑尊怀里去吧?” 殷不染微微眯起眼睛。 能自由出入素问峰的人不多,而能说出这种话的,她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 她坐直了,还攥着宁若缺的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师姐。” 碧落川的大师姐,平日里不仅要教导师妹们课业,还得替师娘分忧。上到与各大仙门联络交际,下到颁发新门规,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自从外界知道了宁若缺还活着的消息,她还得处理那些明着暗着的打探。 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不多的放松方式,就是逗逗殷不染罢。 眼看殷不染被戳穿了小心思,脸红炸毛,秦将离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是这样的,碧落川收到了太一宗的来信,对方想请一位医修去看诊。” 殷不染才懒得出诊,正打算拒绝,就见秦将离把信展开、递过来。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我是不会来叨扰师妹的。” 她幽幽长叹一声:“但此事涉及到司明月,司宫主。” 雪白的信笺,字迹虽然清秀却略带潦草。 落款处有太一宗的印章,上面告知了需要治病的人、以及报酬,至少表面上很正常。 不等殷不染质疑,秦将离将信笺翻面,露出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救救!” 旁边还有个小巧的月亮标志。 “……” 这下宁若缺和殷不染都看懂了。 * 怕事态紧急,两人没怎么耽搁,轻装出发。 毕竟是第一宗门,也摸不准司明月那里是什么个情况。殷不染和宁若缺分别借了清桐和切玉的身份样貌。 哪怕如此,也被守卫盘查了许久。 然而直到她们顺利进入太一宗,也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引路的修士还当她们是被师姐请来看诊的。 所以态度相当客气,将她们带到某间客舍:“两位请在此稍等,我这就去通知白师姐。” 借着空闲,宁若缺四处打量。 比起碧落川的烟波浩渺、处处春山,太一宗的建筑大多端正古板。 客舍鳞次栉比,清风吹过,飞檐下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但不愧是天下第一的仙门,光这一处客舍的规模,就占了小半个山头。 得亏太一宗腹地有一处汇集各方灵脉的泉眼,方才养得起这么多门徒。 人尚未至,宁若缺拎着殷不染的小药箱,小声嘀咕:“明月不是说去劝那女修了吗?怎么会到太一宗来。” 殷不染满脸冷漠:“不知。” 宁若缺为难地皱起眉:“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她有注意到,太一宗明显处在戒严状态,各处的守卫都比平常时多一倍。 而至今为止,除了那封信,她们找不到任何联系司明月的方式,就连传音符也没人应。 殷不染还是淡声道:“不知。” 知道这人正在生气,宁若缺不再多言。 但她也知道殷不染嘴硬心软,只是样子看着冷罢,心里还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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