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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缺站定在路口,打算直接用传音符联系。 “前辈!” 一声清脆呼唤自身后传来,宁若缺转头就对上缪红香那张灿烂的笑靥。 这姑娘跟着仙盟调查,又帮碧落川收治病人,忙得团团转,估计好几天没休息了。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疲态,比树上的麻雀都活泼。 宁若缺颔首示意,随口道:“有看见碧落川的人吗?我想调一架飞舟。” 缪红香笑嘻嘻的:“都在百药司,前辈也打算离开了吗?” 宁若缺微不可察地皱眉:“也?” 听她这么问,缪红香后知后觉地解释:“哦哦,江长老、还有我的好几个师妹早些时候也走了,我留下来善后。” 前任太一宗主虽然陨落,但罪行还在,这可不能一笔勾销了。 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处理得不妥当,估计又要掀起波澜。 于是仙盟分两路,一边由江霭写下文书,昭告整个修真界前因后果,一边让剩下的人留守,免得再生事端。 此外,她们还得确认一下是否沾染了疫病,才能顺利出去。 “好,多谢你。” 宁若缺礼貌地谢过后,与缪红香道别。 她御剑出发,在太一宗的百药司找到了忙得昏头转向、此刻正清点药包的清桐。 刚见面,清桐等不及放下手里的活,就直接咋咋呼呼地问:“师姐好点了没?” 宁若缺:“嗯,我带她回玄素山再养养。” 清桐一脸懵:“啊?玄素山是个什么地方?” 她踏入仙途那么久,见过大大小小不少仙门,有如同太一宗这般底蕴深厚的,也有许多不过百年的小宗门。 九州四海,仙门百家,其中可不包括玄素山,偏偏她又觉得耳熟得很。 宁若缺忽而视线飘远,局促地揪了下衣摆。 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的师门。” 她从前不觉得玄素山拿不出手,唯独面对殷不染的亲友时多有歉疚,怕她们觉得玄素山太简陋。 确实挺简陋的,连家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落脚点。 她也想过重新盖一进院子,只是那时想给殷不染攒礼物,手里总不宽裕。 宁若缺盘算着抽出时间,把自己那破窝好好打理一番,至少把床铺软和一点。 清桐对她的小心思毫无所觉,手脚麻利地联系同门,让她们来接应殷不染。 “话说回来,你的师门可真够神秘欸,以前从未听过。你用的到底是哪门子招数?” 她从前一直以为剑尊是散修出生,或者她师尊是个散修。 毕竟自从知道小师姐喜欢谁后,清桐就跑去翻遍了各种关于剑尊的小道消息。 连宁若缺喜欢屯粮这种小爱好都知道了,却仍未知她传承于何处。 剑阁阁主曾直言,宁若缺的剑招之精妙,颇有上古遗风,背后绝对有长久的改良和积累,而非一朝一夕所成。 她开门见山地问,可宁若缺哑了声。 良久,宁若缺干巴巴地回:“从我师尊那里学来的,我自己也琢磨了些。” 再多的,她从来没去细想过。 她现在知道殷不染为什么要去玄素山了,到头来还是为了自己的事。 清桐见此摇头,夸张地长叹:“唉,这就是剑修。成天就是练剑比剑擦剑,好生无趣。” “成了,飞舟停靠在太一宗山门,别忘记带上小师姐的药。” 话音刚落,宁若缺已经像阵风似的离开了。 * 既然协调好,殷不染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她窝进飞舟宽敞得多的大床里,留宁若缺在外面收拾东西。 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药,怕宁若缺弄混了,清桐特意按天数整理好,还写了详尽的说明。 于是墨珏进来时,就见殷不染蜷缩在床角,几枚丹药放在一边也没吃。 墨珏扫过丹药旁的糖水、甜点心,又打量起殷不染那身单薄的里衣。 外衫都没披上,一看就是被直接抱过来的。 她挑眉:“我来得不是时候” 殷不染:“……” 墨珏又状似无意地补了句:“宁若缺知道你从前喝药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吗?” 殷不染咬了咬唇,终于恼羞成怒地开口:“师娘!” 秦将离那张嘴,十有八九都是从师娘这里学来的! 见某人像炸了毛的团子,墨珏弯了弯眉眼,一瞬间竟如春风般柔和。 “好了,不逗你了。” 她抚摸着殷不染的鬓发:“你看你,瘦了那么多,唉,她见了又要心疼了。” 话里说的都是药王,可她自己表现出来的怜惜,恐怕也不遑多让。 殷不染把脸埋进被窝里:“师尊还好吗?” 墨珏又笑起来:“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们。她做那么多,不就是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吗。” 她最后安抚性地拍拍殷不染的肩:“想做什么就去做。” 殷不染点头,乖巧得不得了。 墨珏便又道:“清桐说你要去玄素山,这些灵石你拿着。拿去置办些东西,别委屈自己。” 正巧进屋的宁若缺:“……” 宁若缺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迹,所以墨珏这番话,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她将殷不染要吃的药收好了,朝墨珏行了个端正的礼。 后者的视线只落在宁若缺身上一瞬,随后轻飘飘地离开了。 宁若缺没在意,她自然而然地端起糖水,试探了一下温度,刚好能入口。 她舀起一勺糖水送到殷不染嘴边,见对方探身过来,小口小口地抿,嘴角也牵了起来。 她小声说:“等此间事了,我想把玄素山重修一下。” “随你。” 殷不染对此不置可否。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一捞,把剑修裹进自己的被窝里。而后像八爪猫一样缠住,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风敲竹林,恰如涛声。 殷不染被动静惊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不知是什么时候。 宁若缺把飞舟上的寝具搬到了那张破床上,铺得又软又暖和,舒服得想教人伸懒腰。 她便当真伸了个懒腰,顺手揪住某个试图偷偷溜走的剑修的衣服。 哑声问:“你要去哪里?找你师尊?” 宁若缺浑身一僵,思量再三,还是颓然地坐回到床边。 她本来想趁着殷不染睡熟,先去找师尊问清楚,免得让殷不染操心。 分明自己的隐匿之术绝佳,哪曾想刚把人安顿好,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就忽地被抓了个正着。 宁若缺实在想不通,殷不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眼瞅着某人眼神愈冷,她一个激灵,先乖乖认错:“嗯,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殷不染歪头:“真的?” 宁若缺又是一僵,讷讷道:“一部分真。” 殷不染懒得同她掰扯:“你要去见你师尊,为什么不带上我?” 听她这么问,宁若缺脸上竟然露出了少有的、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压低了声音,悄摸摸地开口:“你不知道,我师尊、她有时候脑子不太正常。” 刹那间,一枚石子破窗而入,宁若缺反应敏锐地避让。哪知石子撞上墙壁后弹开,竟然直直地朝着殷不染飞去。 宁若缺暗叫不好,一步上前,抽剑将石子挡下。 石子弹剑,便听一声清脆的响,她也随即吃痛地轻嘶—— 被另一枚石子正中后脑勺。 夜风从窗户外灌进屋里,月色洒了满院,随后被道黑影遮挡。 那人蹲在窗户上轻笑,开口便是:“你说谁不正常?” 宁若缺先是一顿,紧接着冲上去“砰”的一声,把窗户狠狠关上了。 第116章 向人间去 “我恨死了她。” 前脚关窗, 宁若缺回头就把床帘拉上,将殷不染遮了个严严实实。那动作就和藏食差不多。 才睡醒的殷不染,她怎么会让旁人看见! 不过片刻, 门被一阵风吹开,腰间系有酒葫芦的黑衣女子迤迤然走来。 她难得走一次正门, 还不忘嗤笑道:“不孝徒。” 宁若缺神情坦然,才不管对方怎样说,注意力全在殷不染那里。 见一只细白的手拨开帘帐, 她连忙赶去扶了把。 穿戴整齐的殷不染缓缓下榻,一袭素衣更显脸色苍白,风一吹就能散开似的。 然而她行礼的动作半点没差,不卑不亢,抬眸时一双琉璃瞳更是沉静如水。 黑衣女子笑吟吟地落座,刚来就占据了两张椅子之一, 吊儿郎当地翘着个腿。 她笑说:“是我来得不巧。” 宁若缺眯了眯眼睛, 有些不爽。她让殷不染坐另一张椅子,自己站着。 女子第二句便朝宁若缺道:“你见过她了。” 她语气过于笃定,宁若缺反应了一阵, 才恍然发现这个“她”, 代指的究竟是谁。 神女尘簌音。 宁若缺瞬间皱起眉:“师尊和神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恰此时殷不染也问出声:“前辈的师门究竟传承自何处?”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两人也彼此对视,宁若缺一愣,下意识地摸出一块糖投喂。 殷不染直接凑过去咬下糖块,慢吞吞地嚼。 而女子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被她俩旁若无人的互动气到,轻嘲了一声。 她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拿手里掂了掂,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说过了, 她是你的师娘,我的爱人,以及——” 宁若缺保持怀疑:“真不是你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话音被打断,女子也不恼,依旧徐徐道:“她也是我的师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若缺从未听她谈论师门与过去的事,所以此刻也惊得不知从何问起。 反倒是殷不染回想起,神女曾对宁若缺拒绝成神的态度感到错愕。 她问宁若缺:“晏辞……你的师尊没有教导过你吗?”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设想,殷不染大胆求证道:“敢问前辈尊姓?” 女子倒也没掩饰,相当爽快:“晏,单名一个‘辞’字。” 宁若缺还在试图理解晏辞与神女的复杂关系,殷不染已然蹙眉,缓缓呵气以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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