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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染反应平平:“没有。”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只余细微的风声。 殷不染吃完糖糕,就缩进被子里准备睡觉了。 安安静静的,连头都埋在被窝里,只留了一小团背影给她。 有点像在生闷气,所以不想理人的猫,贸然伸手可能会被挠。 为什么?因为自己不信她的话,还找旁人确认吗? 宁若缺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熄了灯,轻声道: “晚安。” * 才至初冬,朔州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清桐一边给殷不染整理斗篷的毛领,一边忍不住好奇地远眺。 她还没来过冶火门,只听说冶火门所在的地方有座火山,日夜不断的往外喷涌着热气。 想来不会很冷,小师姐就能少受些罪了。 飞舟划过天际,最终停留在冶火门内。 清桐看着宁若缺将殷不染抱上轮椅,就傻不拉叽的退到了身后,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 她当场对剑尊指指点点:“愣着干嘛?推啊!” 殷不染打了个哈欠,漠不关心的样子。 宁若缺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推着殷不染走。 今天整个上午,殷不染都没和她说过话。 只是坐在她身边喝药、看医书,以及在她修炼的时候,窝在离她几尺外的地方睡觉。 宁若缺每次瞥见,心脏就会变得很奇怪,迫切地想要去碰碰她,哪怕是戳一戳殷不染的脸。 太怪了,哪有这样去哄人的,她应当与殷不染保持距离。 但在下飞舟时,宁若缺还是没忍住,将手挡在殷不染面前。 炽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飞舞的火星。 清桐睁大了眼睛,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她们面前是一座几十丈高的熔炉。 巨大繁复的齿轮镶嵌在其中,将滚烫的岩浆送往不同的通道。 铁桥下并非清澈的河流,是炽热的铁水,空中穿梭的也不是小雀,而是精巧的机关鸟。 整个冶火门就像一个大型工坊,冶兵之声不绝于耳。 在桥的尽头,立着个红衣女子。 比常人更深邃的眉目,麦色的肌肤,卷曲的长发捆成一束,显得又蓬又乱。 原本的衣袖被她扎到了手肘处,露出健硕结实的小臂。 她见了来人,嘴角一咧,笑出尖尖的犬齿。 朗声道:“真是好久不见了,灵枢君。” 清桐在心里默默评价,原来楚门主长这样,像只大型獒犬。 她又偷偷瞄了眼宁若缺,做对比。 这只就比隔壁山头的阿汪还要呆了。 为了方便,宁若缺用上了先前的易容。 此时一声不吭地推着殷不染,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护卫。 殷不染懒得同楚煊客套,径直问:“信呢?” 楚煊嘻嘻哈哈地挠了挠头,目光却在殷不染身后的三人中来回巡睃。 “别急,这事有些古怪。这一路来舟车劳顿,灵枢君不妨先泡泡我们的特色汤泉,再——”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 顷刻之间,楚煊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宁若缺身后。 一柄巨斧当空砍下,她笑得肆无忌惮:“听我细说!” “砰!” 斧头与剑碰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切玉当即设下一道结界,把殷不染和清桐护在身后。 再抬头看,两人已然打作一团。 斧头使起来大开大合,剑锋则疾如电光、势若骤雨,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听见铁链哗哗作响,桥下的铁水溅开。 不过两人的境界差距太大,纵使宁若缺下了狠手,每招都直指楚煊致命处,却也力不从心。 她抬剑挡下一斧,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清桐慌张地去看殷不染,还没说什么,就先默默地闭上了嘴。 因为她发现殷不染脸黑得吓人。 殷不染深呼吸,而后一条青色小蛇从她手中滑出,直奔那两人而去。 清桐认得这东西,这其实是秦将离特意做的法器,毒性堪比某些炼神境的妖兽。 小蛇脱手后化作道流光,灵活地避开剑气与斧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楚煊的…… 屁股。 “嗷!”惨叫声在熔炉里回响。 切玉掩唇轻笑,清桐更是不忍直视地转过头。 打斗就此停止,宁若缺收了剑,悄无声息地落在殷不染身边。 她气息尚还未平复,却不自觉地往殷不染身上瞧。 某人坐姿端正,神情冷淡,气质更是如水中莲花,优雅而自持。 谁会想到,这么个医仙,会故意放蛇咬人屁股呢。 宁若缺勾了勾唇,又往殷不染身边挪了一步。 楚煊紧跟其后,把巨斧往地上一砸,抬手向嘴里丢了颗解毒丸。 她垮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殷不染。 后者无所谓地与她对视。 清桐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冶火门门主丢了面子,要从她小师姐身上讨回来。 没想到楚煊很快又笑起来,拊掌称赞:“哈哈,这招真够损的!我也要炼个法器,专门咬人屁股!” 清桐:“……” 宁若缺早已习惯这人的性格,当即无奈打断:“别闹了,先说正事。” 楚煊又笑了几声才算停。 她将巨斧收起来,大步流星地领着人往外走。 “前日里下属来报,说收到了封急信,不知道谁寄的,只有一句话。” 正说着,她丢给殷不染一封拆开的信。 信上用潇洒的字迹写着:“小池村有异。” 楚煊推开眼前的大门,入目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法器,不要钱似的到处乱丢。 “我找了好久才在下界地图上找到这个什么小池村,派出人去查,嘿你猜怎么着?” 她嗤笑出声:“我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连条音信都没有。” 普通的村子可不会“吃人”。 殷不染面无表情,语气则斩钉截铁:“我要去。” 如果真是同一人寄出的信,那村子的情况可能与明光阁类似,或者还能找到宁若缺的本命剑碎片。 但楚煊七拐八拐,将一行人带到了走廊的最深处。 房间里有一汪水池,热气蒸腾,硫磺与某种草药味弥散开来,熏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楚煊就倚在门口,冲殷不染说道:“你就算急也没用。” “这个村子在朔州边境,离冶火门有半日路程。北地风雪伤人,你先泡泡汤泉再出发,更好。” 殷不染毫不犹豫:“我不。” 这汤泉其实不一般,对于惧寒的人来说回阳补气,效果很好。 宁若缺正想劝几句,楚煊就先一步道:“你不泡汤泉,我就不带你去,你能拿我怎么着?” 宁若缺轻嘶了声,便见殷不染拳头攥得死紧。 她这下算是明白,殷不染为什么会嫌弃楚煊了。 从前殷不染能与楚煊打个有来有回。 现在她打不过,楚煊这嘴又实在是贱嗖嗖的,不惹她生气才怪。 可话虽然气人,效果却立竿见影。 殷不染强忍下怒意,闭上眼睛冷斥道:“出去!” 这便是妥协了,切玉与清桐对视一眼,留下来准备泡汤泉的用品。 楚煊则笑嘻嘻地叫上宁若缺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回到了最开始堆放法器的地方。 她顶着头乱糟糟的卷毛,在那堆法器里翻找,才摸出两小坛子酒,一坛抛给宁若缺。 封泥拍开,满室溢满陈酒的香,仿佛悠远的岁月,只是闻来便已醉人。 楚煊朝着宁若缺遥遥敬酒,笑得没心没肺:“好久不见。” 宁若缺一顿,仰头灌了口,辣得她脸热。 “对我来说并没有很久。” 她实在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殷不染也是,楚煊也是,一个照面就能认出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易容术退步了。 楚煊举着酒坛豪饮,最后一抹嘴,打了个酒嗝:“我猜的,那傻样和你最像。” “多说说你自己吧。接到你的传音符,我真吓了一跳,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殷不染一起?” 趁着时辰尚早,宁若缺长话短说,挑挑拣拣地把这几日的事讲了一遍。 她着重强调殷不染的异常,比如殷不染非说她是未婚妻。 楚煊听完就打了个哆嗦:“吓死个人了!” 宁若缺疑惑:“哪吓人了?” 她实在是喝不惯酒,就摸出一块糖糕慢慢啃。 “这还不吓人,你从前啥样自己不清楚?” 楚煊一摊手,开始在房间里转圈:“每次聚会,你就自己缩那阴暗角落里擦剑,好像马上就要出去杀人。” 宁若缺:“……” 这还只是个开头,楚煊声情并茂地回忆着往昔。 “你杀人、哦不对,杀妖的时候就更可怕了。” “跟条疯狗似的,越杀越兴奋。追着只蛊雕跑几百里地。杀完了一身血,最后带只野鸡回来,还像没事人一样问我们吃不吃。” “每次和你出去,我都怕你杀完妖怪就顺手把我也宰了。”楚煊摇了摇头,深深叹气。 “要不是那天我偶然发现你一脸傻样地蹲在墙角啃冷馒头,我就要开盘赌你什么时候入魔了。” 由此她才知晓,原来宁若缺打架这副鬼样子并非后天培养,而是天生如此。 就像是一把剑,哪怕在剑鞘里再怎么温和、无害,出鞘也是要见血的。 她拊掌得出结论:“殷不染能和你在一起,实在是很难想象。” 宁若缺安静地吃完了整块糖糕,并没有反驳。 不可否认,她确实有戾气很重的一面。 怕她的人很多,恨她的人也不少,宁若缺都不在乎,她只需要一把剑就好。 她在感情上很是木讷,又成天打打杀杀的,只会弄脏殷不染的裙子。 殷不染到底喜欢她什么? 楚煊敲敲桌子,唤回了宁若缺的注意力。 “殷不染说她有你送的剑气。”她喝完最后一口酒,皱眉。 “你也知道,能承载你剑气的法器世间少有人能打造,我是其中之一。可我对此完全没有印象。这怎么可能?” 楚煊低头摩挲下巴,绞尽脑汁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殷不染……” “得癔症了?” 宁若缺:“……” 第28章 苦此昼短 “不要拒绝我。” 上次宁若缺这么说的后果, 就是被殷不染阴阳怪气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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