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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碧落川那么多医修,甚至殷不染自己也精通医术。如果真有癔症,怎么都该有所察觉。 如今宁若缺更倾向于别的原因。 但楚煊坚持自己的想法, 并且试图举例:“这百年来,她脾气是越来越古怪。” 宁若缺一声不吭地摸出帕子擦剑, 看似神游天外,其实有在很认真地听。 几点烛光艰难挤过堆叠的法器,将她的剑锋照亮。 楚煊:“你看殷不染那头白发, 据说是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了。” 宁若缺抿唇,不是很认同:“万一人家就喜欢这个色呢?” 她就觉得挺好看,是很漂亮的莹白色。 楚煊啧啧几声,继续道:“她给人治病全看心情。云中剑阁的副阁主请她去治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直接说不救丑人。” 宁若缺并不觉得殷不染有错。 其实那副门主算不上丑, 但他惯爱踩低捧高,视凡人为蝼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她只担心殷不染会因此与那副门主结仇。 见好友不仅不信她, 还隐隐有要反驳的意思, 楚煊顿时急了。 “她今天放蛇咬我屁股!以前的殷不染哪会这样!” 宁若缺目光游移,想起了裹着毛斗篷、默默生闷气的殷不染,很想让人手欠去拨弄一下。 她擦剑的手忽地停下了,小小声说:“有点、可爱。” 楚煊简直不敢相信,当场摸出一个光球怼到宁若缺脸上,试图辨认出这副皮囊下的人到底是不是宁若缺。 奈何别的没发现,倒是将她耳朵上的一抹薄红看得清清楚楚。 “……” 楚煊当场爆炸,声音差点掀翻屋顶:“宁若缺你完了!你是不是被殷不染下情蛊了!” 宁若缺被吵得头疼, 不耐烦地将擦剑的帕子拍楚煊脸上:“殷不染对我很好,只是我……” 她顿了顿,才平静地开口:“我与她不是一类人。” 楚煊扯掉帕子,呸呸几声,正想着赞同一下。 可她抬头看见了宁若缺的眼睛,如深潭古井,连点光都照不进去。 有点像最开始她刚认识宁若缺的时候,这人就成天这副鬼样子。 楚煊舌头突然打结,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她欲言又止好几次,却猛地回身,朝无人处掷出一把小刀。 “谁在那里?!” 小刀在空中撞上什么东西,被打落在地。 同时一阵黑色雾气散开,原本扭曲的空间恢复了原状。 殷不染坐在轮椅上,撑着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两人,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她换了身衣裙,白衣上压着云纹滚边、梅花隐绣,长发也用流云簪挽起。 如同才出水的清荷,纤尘不染。 清桐和切玉这才从门外进来,安静地站在殷不染身后。 偷听和背后议论别人都挺不地道的,楚煊打了个哈哈,自动把方才的话题揭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不泡久一点,这么急着去?” 殷不染只回了四个字:“迟则生变。” 态度还是很冷淡,听起来依旧没有消气。 宁若缺心虚偏头,避开了殷不染的视线。 她手压在剑柄上,希望这几丝凉意能把脸上的热度强压下去。 比被议论的当事人逮住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对方偷听了多少。 “行行行。”楚煊倒是无所谓,她迈开长腿,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机关咬合的咔嚓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时,清桐吓了一跳,紧接着脚下传来一股失重感。 窗外的景色已经化作斑驳的线条,这处房间竟然在不断上升! 她小心地扒着切玉的肩,凑近了说悄悄话:“切玉,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见过世面?” 看别人的反应,全都很淡定,就连切玉也一直维持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更觉得自己太过懈怠,心性亦有所不足。 可切玉眨了眨眼,温声细语地安慰:“怎么会,师姐。楚门主的机关阵法我也只在书中读到过。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着实贴心,清桐还没来得及欣慰,斜刺里就突兀的插来一句话。 “嘴真甜,正好,我顺便给你们看看我近年来的得意之作。” 话音落地,房间已然停下。 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后,房顶忽地向两边折叠,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四周墙壁倾倒,众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冶火门最高的露台上。 从此处远眺,能望见岩浆把整个冶火门的地盘切割得四分五裂。 但比这更吸引人的,是露台中心悬浮着的巨大金色阵盘。 辉光耀耀,气势灼灼。 其上符文之繁琐,堪比小型星空,构造之复杂,清桐眼睛看花了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宁若缺倒是能瞧出点门道,有点不确定:“这是……” 楚煊嘿嘿笑,昂首挺胸、无不自豪地介绍。 “没错,这是足够覆盖整条古战场前线的法阵,防御与攻击一体。只要使用得当,至少能抗下三波最高级别的妖兽潮。” “其名为,玦字号九天煊耀大阵!” 清桐和切玉配合地啪啪鼓掌。 妖族与人族恩怨由来已久,光听功能,就知道它确实是前无古人的神作。 自恋如楚煊,直接将自己的名放了进去。 这样一来,它的字号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玦,乃有缺之玉。 殷不染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宁若缺,发现这人满眼兴奋,一脸傻样。 她没被热烈的氛围感染,反而不紧不慢地问: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原本正手舞足蹈展示自己杰作的卷毛愣了愣。 她拍拍自己的脑门,眼神略显呆滞:“……忘了。” 殷不染垂眸,并没有再追问什么。 “不重要,我取名向来随意。”楚煊大手一挥,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况且这东西确有不少缺点,比如会消耗大量的灵气,需要人长期维护等等。” 她一边唤来飞舟一边说:“此阵还得改改,如果妖族再出一个妖神,我们就能护住后方,抽出更多人手去对付它。” 百年前的妖神之乱让天下苍生苦不堪言,修真界又何尝不是心有余悸。 凡是参与过那场大战的修士,至今仍在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楚煊领着众人登上她的飞舟,终于切入正题:“我们争取天黑前抵达小池村,在那之前先好好休息。” 这架飞舟不如碧落川的大,也只有三间房。 楚煊说完自己占了一间,清桐拉走了切玉,最后就只剩下殷不染,和格外拘谨的宁若缺。 剑修把殷不染推到榻前,就闷闷地站了老远,不敢说话。 相处一段时间后,她自认为已经把殷不染的表情动作摸了个七八分。 可眼下的情况分明与往常大不同。 某人没再生闷气了,却也没开心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眼睫下更空洞的眼神。 她仿佛一只白瓷偶,漂亮又精致,但毫无生气。 这样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 深深的无力。 能让殷不染觉得无力的事情,大概少之又少。 宁若缺开始仔细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然而绞尽脑汁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坐到殷不染面前,采用最笨的方式。 “殷不染,你好像不开心。” 殷不染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没有不开心。” 宁若缺不自知地扣着衣缝,轻声叨叨。 “可你今天都没有打我。” 以她的经验,殷不染若是伸手挠她,那就是气急了,但可以哄好。 如果不理人、独自闷着,那就是很生气,要花费更多的功夫才能哄好。 所以她宁愿殷不染打她。 殷不染眯起眼睛,一言难尽地乜向宁若缺。 某剑修重生后脑袋的构造好像变奇怪了。 虽然从前就很呆,但显然现在更加迟钝,对于感情上的事也笨笨的。 宁若缺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殷不染抿唇,倏尔攥紧拳头,一拳打过去正中宁若缺的肩膀。 明明没用力,后者却睁大眼睛,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宁若缺说不出话来,脑仁里像是扎了一千根针,刺痛与耳鸣同时降临。 与此同时,灵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喉咙滚上一口腥甜的血。 她低头,猛地捂住嘴:“咳、唔——” 鲜血依旧从指缝中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脖颈、衣领,到处都是,绽开刺目的红。 “宁若缺!” 宁若缺感到身体一松,再回神,视角已经飞到了屋顶。 是离魂。 她的神魂又出问题了吗? 殷不染急得眼角泛红,顾不上别的。 几个穴位点下去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压着宁若缺的肩膀倾身,与后者额头相抵。 宁若缺瞳孔骤缩:“等一下、别——” 又是一阵尖锐的耳鸣,她眼前一片模糊,显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还是疼。 最重要的是,她的血来不及清理,就这样沾了殷不染满身。 红与白的对比远比黑色更为显眼。 更何况大团的血污都集中在胸口、腰腹,连几缕发丝都有,看起来触目惊心 原本沐浴后带上的清甜花香,也全都变成了血腥味。 殷不染新换的衣服都弄脏了,宁若缺慌张得很,想把人推开,却被凶狠地攥住了手腕。 殷不染声音低哑:“不要拒绝我,否则会让我的神魂受伤。” 宁若缺顿时吓得不敢动,连大脑也一并放空。 修士的神魂是精神力与灵魂的具象,和身体同样重要。 医修们很早就知晓,若是缺少功法的引导,神魂之间贸然接触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遗症。 可殷不染顾不了那么多。 她之前给宁若缺的药需以自己的精血为药引,如今就算她强行取血,也没有时间制药了。 她只能以自己的神魂去蕴养宁若缺受损的神魂。 有了先前的警告,纯白色的绵软光球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轻松进入了宁若缺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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