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煊就嘻嘻哈哈地笑,根本没有被抢了东西的不悦,更不像个身居高位的掌门人。 趁着这两人吵架拌嘴,躲在清桐身后的芃芃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切玉身边的老妇人看。 除却痴傻了些,老妇人有呼吸会说话、与正常人无异。切玉带了一路, 实在不忍心丢下。 芃芃小跑到老妇人身边,拉拉她宽厚的手,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悲悯:“姨姨也是被坏人抓到这里来的吗?” 宁若缺就走过去、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孩持平。 她直接问:“哪来的坏人?” 大概是她这句话不太符合“傻子”的形象,芃芃愣了愣,才撇过头慢吞吞地回答。 “姐姐说,小池村有个很坏很坏的人,她到处抓人,被抓来的人都会变傻……” “然后,变成妖怪。” 宁若缺了然,就像那个阿婆一样,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完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视肉。 且这种变化似乎是不可逆的。 小孩的发髻先前散了,现在也只是随意扎了一下,乱蓬蓬的。 人也瘦瘦小小,只有脸上有肉,身上则像竹竿子,棉袄套上去都大了一号。 宁若缺想起她分自己的半个饼,没忍住摸了摸芃芃的头。 随后柔声道:“芃芃觉得这些人很可怜,所以才把他们都带回家?不怕妖怪和坏人来捉你吗?” 小孩乖巧地摇头:“不怕,姐姐会保护我的。” 听她几度提起的姐姐,想必是很重要的家人。 宁若缺很难想象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是如何在小池村生存下去的。 “那你姐姐呢?” 芃芃细眉蹙起,看起来有些难过:“姐姐也被坏人抓走了,要天亮才能回来。” 她突然跑去揪住清桐的袖子,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一双眸子清澈又水润。 声音软软糯糯地请求道:“清桐姐姐能不能打跑坏人,救救姐姐?我可以用我所有的宝贝来换。” 清桐对此毫无抵抗力,一颗心瞬间就变成了棉花糖。 她一边牵起芃芃的手,把她往里屋的炕上带,一边哄着:“好好好,不过今天太晚啦,小孩子要乖乖睡觉才能长身体哦。” 留清桐和切玉带小孩,楚煊在屋子的另一边抬手布下结界。 统共也就两间屋,另一间房子是厨房兼柴房,还挤满了痴傻的人。 她和宁若缺站院子里没事,可殷不染惧寒,总不能让人冻着。只好将就一下了。 拉来三只椅子,楚煊翘着腿坐下:“你们怎么看?” 相比起来,殷不染就坐得端端正正。 她翻手摸出茶碗,盖子掀开一丝缝,露出里面一小团血淋淋的视肉。 宁若缺浑身不舒服,仿佛看到了自家养的漂亮白猫正在扒拉老鼠。 顿时生出把茶碗丢出去的冲动,好让殷不染离脏东西远点。 但她理智尚在,就只能抱着剑别扭地坐在旁边,眼帘半垂。 殷不染把茶碗收起来,淡淡道:“与其说是变成妖怪,更像身体逐渐被视肉同化。” “这样生出来的视肉没有妖气,只有人的生机,太过危险。” 听她声音轻得很,像拂过花瓣的清风,宁若缺就知道她也累了,需要休息。 殷不染的精力也像猫,一天至少睡七八个时辰,否则就蔫蔫的,提不起劲来。 楚煊完全没发现宁若缺正在神游天外,还在摩挲着下巴,自顾自地分析。 “芃芃所说大概率是真的,有一个变态邪修到处抓人,把人的魂魄塞进制作好的妖身里做实验。” “或许单纯心理扭曲,或许是想要……起死回生,然后不老不死。” 没有人反驳她,毕竟长生二字的诱惑太大。 比起山川与河流,普通人的寿命如露如电,甚至连妖怪都不如。 所以古往今来多少人踏上仙途、或是寻求秘法,就是为了与江山同寿。 “起死回生,”楚煊眯着眼睛轻笑:“放十天前我只当是个笑话。可这么大个活生生的例子站我跟前,我不得不信。” 她猛地跳起来,仔细观察宁若缺的脸,扒拉她的手,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你该不会也是用这种诡异的法子复活的吧?” “还是说,你当初其实没死?在古战场的某条缝隙里晕了一百年?” 宁若缺赶苍蝇似的把人拂开,一本正经地解释:“最开始我也这样想过,但不大可能。” 她索性解除易容,清秀的面容如水墨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然不同的脸。 眉眼微微上挑,眸若点星,似敛入了一线剑光,有种说不出的锐气。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变得锋利起来。 也就脸颊和眼尾的轮廓稍显圆钝,瞧得出来,这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人。 她不急不缓道:“因为重生后,我用的是我十八岁左右的身体。” 楚煊看得一愣,端详半晌后,突然伸手掐了把宁若缺的脸颊肉。 并发出啧啧感叹:“真嫩啊!你当初要长这么乖巧,我就不用成天担心你失手把我给宰了。” 宁若缺的耳垂渐渐漫上薄红,她用力拍开楚煊的手,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总之,我确实是死后复活了。除了修为和身体年龄倒退,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楚煊还在逗她,哄小孩似的:“嘬嘬嘬嘬,叫声姐姐,我请你吃糖。” 宁若缺:“……” 忍不了一点。 她直接将剑鞘架楚煊脖子上,沉声威胁:“再说一遍?” 剑鞘并不锋利,可她的眼神足够冰冷。楚煊被激得一哆嗦,却笑出了声。 而后叹气:“唉,可惜只是身体变小了。” 要是心理年龄也变小了,那才好玩。 恰此时,殷不染开口:“要吵出去吵,我要睡一会儿。” 话音才落,宁若缺就收剑坐了回去,楚煊则打了声招呼。 “我出去逛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她是一点都闲不住的,要她乖乖呆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绝对不可能。 宁若缺其实也想去,但殷不染这里必须有人守。 她看着楚煊潇洒出门,默默垂眸。 哪曾想斜刺里突然探出只手,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强行往旁边一抬。 宁若缺眉头皱了皱,被迫对上了双琉璃瞳。 殷不染毫无顾忌地打量着,目光如有实质一般描摹过她的眉眼,每一笔都格外仔细。 最后没忍住,也掐了把宁若缺的脸。滑嫩柔软,手感确实不错。 若按往常,宁若缺该拂开挟制住她的手,然后惊慌失措地躲远一点。 可这次她耳朵都红透了,脸也烫,却依旧没有反抗。 就这样乖乖地仰着脸,任凭殷不染动作。 殷不染好奇:“嗯?你怎么不反抗了?” 宁若缺难得没有挪开视线,目不转睛地与殷不染对视。 犹豫了几息,她满脸复杂地问出那个想了许久的问题。 “殷不染,我能重生,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第39章 苦此昼短 有了难以启齿的心思。 殷不染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心心念念的人,正在用无比专注的眼神看自己。眼眸干净澄澈,照映出自己的身影。 与百年前别无二致。 殷不染心脏倏尔绷紧, 酸涩得想哭,又想扑进宁若缺怀里, 向她讨一个亲密的拥抱。 可当下的情景并不允许她这样做。 殷不染便只好松开对宁若缺的挟制。 好借由打哈欠掩饰自己眼底的湿意,假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怎么往常不见你这么直白?” 她托着腮,眼角带着一抹湿润和慵懒:"这样吧, 你叫我声姐姐,我就告诉你真相。" 宁若缺:“……” 岁数小了脸皮就是薄,眼看着某剑修脸红透了,殷不染轻哼:“你本来就比我小几个月。” 宁若缺记得当初无聊,她们让司明月算卦,简单的提过自己的生辰八字。 那时候哪知殷不染会突发奇想, 要争一争这口头上的地位。 她闷闷不乐地咬牙。 全都怪楚煊, 把殷不染给带坏了! 殷不染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困。 本以为宁若缺不肯,她半阖着眼, 打算随便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却忽而听到一道含糊的轻唤:“姐姐。” 不同于芃芃那样软糯的小孩子的声音, 这声“姐姐”的声线更为成熟,只不过压得太低,略微有点喑哑。 殷不染猛地看向宁若缺,像只瞬间来了精神的猫。 一阵风过,烛火暗了暗。 眼前人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那张青涩的脸都快要烫熟了。 殷不染噙起一点笑意,认真道:“没听清楚。” 还坏心眼地掐住宁若缺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昏暗的烛光下, 宁若缺的眼睛不复方才的澄明,竟显得有些朦胧而暧昧。 宁若缺顿了顿,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打算再喊一遍。 谁知途中殷不染扯了扯她的脸颊肉,那一声就变了调:“姐、呜姐。” 她蹙起眉,眸光流转,脸上不知是被掐红的还是羞红的。乍看就像是被欺负了,好不可怜。 堂堂剑尊,此时此刻像是敛入鞘的剑,半点不反抗。 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殷不染终于松开手。 却突然生出了更难以启齿的心思—— 若是亲一下宁若缺的眼睛,再引着宁若缺摸摸自己,她也不会反抗吗? 眼看殷不染终于肯罢手了,宁若缺暗自松了口气。 她并非死板的人,都什么时候了,那点脸皮不要也罢。 可方才烛光昏暗,她瞥见殷不染湿漉漉、泛红的眼尾,竟然有一刹那的悸动。 像吃了不对劲的蘑菇,脑袋空空,浑身都痒。 宁若缺清了清嗓子,勉强正色道:“现在能告诉我真相了吗?” 她可不会轻易忘了自己的目的。 殷不染点点头,把玩着自己的镯子,心不在焉地说:“可能有关系吧。” 有关系。 哪怕加了“可能”这个不确定的词,宁若缺的心脏也忽地停滞一息,随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噌地站起来,带得椅子一倒,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