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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反的,则是她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殷不染!” 殷不染面不改色,抬眸看她:“你这就信了?” 她看得出宁若缺眼里的难过和担忧是因为自己,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嘴角牵了牵,似笑非笑地歪头。 “我知道宁满是你从前的名字,也知道你最爱吃白面馒头。” “更知道那时的人间君主昏聩无能。你追随长公主造反,最后一剑斩下了暴君的头颅,自己却身受重伤,连具‘尸体’都找不到。” 殷不染的叙述不带任何情绪,宁若缺听得一愣,不知道为何要扯到这件事上。 她那时候被师尊捡走了,当然没人能找到她的“尸体”。 宁若缺板起脸:“这些虽是陈年旧事,知之者少之又少。但我从未想过隐瞒,只要有心就不难查到。” 甚至直到现在,人间的青史上都留有她的一页。 只是修真者与凡尘再无瓜葛,没人会无聊到去查人间的“宁满”,与剑尊“宁若缺”是何关系。 宁若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强调道:“不要岔开话题!” 奈何对着殷不染,她实在凶不起来。 对方还是懒洋洋地支着头:“你看,我说你与我有婚约,你就是饿死都不会信的。” “可我明明没提重生这事,你倒是先自己揣度一番,然后信得死心塌地了。” 宁若缺怔愣了片刻,勉强收拾好心情,重新坐下。 这分明又是在暗戳戳地指责她,不肯相信婚约之说。 但她没办法反驳,自己确实已经深信,殷不染就是为了复活自己,才会变得如此虚弱。 这份情谊太过厚重,站在宁若缺的角度,完全找不到殷不染这么做的理由。 便教她心急如焚,想猛吃二十个馒头缓解压力。 她尝试心平气和地去和对方交流:“殷不染,这不一样。” 救她一命的恩情和结为道侣的感情,在她看来是两码事。 殷不染乜她一眼,反问:“都是我的说辞,哪里不一样?如果我确实救了你,你会同我结为道侣吗?” 宁若缺思索半晌,为难地开口。 “不会……” 生怕殷不染当场炸毛,她立即补充道:“但是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报答、报答你。” 殷不染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满不在乎:“我不缺牛马。” 只缺个暖床的笨蛋剑修。 她轻嗤了一声:“也是,你现在对我没什么感情,何谈以身相许呢。” 晃动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只有单薄的一层。她话里的失落满溢出来,人也似乎要随着风散了。 宁若缺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殷不染话音一转。 “不过没关系,我会自己来讨。” 某人说完就站起来,在宁若缺呆滞的目光中,主动跨坐到她身上。 她伸手抱了个满满当当。 像树熊抱住了自己心爱的那颗树,心满意足地把头搁宁若缺肩上、汲取温暖。 “……” 甜香扑面而来,宁若缺想把人推开。可一想到殷不染的身体,又开始犹豫了。 这是她欠殷不染的。让她趴一下怎么了? 宁若缺越是犹豫,殷不染就越是肆无忌惮。 身体相贴,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她舒服地呵出口气,又埋头蹭了好几下。 湿热的气息洒在宁若缺敏感的后颈上,后者顿时僵住。 巴不得屏蔽掉自己的五感,化身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剑。 宁若缺正打算试着修炼,就听殷不染软绵绵地开口。 “你和我说说话吧。” 宁若缺已决定要尽量满足殷不染的要求。于是收起了修炼的心思,一边默念清心诀,一边絮絮叨叨。 “殷不染,我是这样的想的。” 在清心诀一遍又一遍的冲刷下,她的眼神越发坚定,思路更加清晰。 宁若缺:“如果你是因为癔症才救的我,我会尽全力弥补。就算你的癔症好了,我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殷不染轻啧,烦躁地把头埋到宁若缺颈边。 某剑修又在假设不存在的事情了,一点都不想听。 她闷声道:“并不能确定是我救的你。” 实际上死生之术太过玄妙,她还不能肯定,宁若缺的重生一定与自己有关。 可宁若缺好像没听见,还在自言自语:“如果婚约是真的,救命之恩和过去的情谊也不能混为一谈。”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你,或者,你想要什么样的回报?” 她试图举例自己能接受、能做到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做饭、杀人、武器保养、剑术基础教学、危险区域的草药采集,以及一些个人总结的小猫饲养心得。 “……” 没人应答。 殷不染早已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只笨狗一直在耳边嗷呜嗷呜,吵得很。 她很不耐烦了,索性偏头,狠狠咬上宁若缺的脖颈。听到一声轻嘶后,又大发慈悲地帮她舔了舔。 这下子噪音虽然没有了,耳边的呼吸声却更为急促。 要害部位被人又啃又舔,宁若缺极力忽略那种陌生的战栗感,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殷不染,其实……我并不希望你为了救人,伤害你自己。” 她更希望殷不染能和以前一样,不用缠绵于病榻,还有蛊毒之术傍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往后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怀中人含糊地应了几声,显然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听进去过。 屋子里很安静,结界里听不到里屋的动静,只余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呼吸交错,心跳重合。 宁若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想尽快去调查清楚自己“失忆”的真相,倒不是为了和殷不染结婚,而是不想再逃避了。 为此,她愿意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高到和“找本命剑”相同。 思路刚刚理顺,木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楚煊兴致勃勃地冲进来:“宁若缺,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 看清楚屋里的画面后,楚煊嘴角抽了抽。 她的两个好队友,此时正抱得难舍难分,像黏糊糊的牛皮糖。 而宁若缺和她四目相对一秒,悄然红了耳垂。 红就红罢,还比手势让自己小声点,不要吵着殷不染睡觉。 什么意思,她俩在温暖的屋里贴贴,留自己去外面吹冷风? 楚煊忍无可忍,狠狠地呲出犬牙:“你们—— 话还没说完,殷不染先动了一下。 她连忙压低音量,飞快地问:“你们还要抱多久?抱完了我再说。” 第40章 苦此昼短 她值得自己这样做。 宁若缺等了一小会儿, 笨拙地操纵灵气,把殷不染的斗篷铺桌子上,再把殷不染人也抱上去。 楚煊又给她盖了层毛毯, 捂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才肯罢休。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外, 虚掩着门说话。 楚煊咬牙切齿:“你刚才那态度,欠殷不染一百万?” 宁若缺秒答:“你怎么知道。” 楚煊:“……” 怎么知道,她从来只见宁若缺抱剑, 难得见她抱一次人。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个易碎的瓷器。 不过某剑修不敢抱严实,只敢虚虚地环着背,看上去有些滑稽。 楚煊瞥了一眼温暖的屋内,殷不染睡得很熟。 因为格外旺盛的火,她脸上有一抹浅淡的红晕, 终于没那么苍白了。 楚煊叹了口气:“殷不染惧寒, 这次急匆匆跑北地来,主要是为了你吧。” 要知道,她最开始被宁若缺的通讯吓了一跳, 听到殷不染的声音后更是愣了好一阵。 恰逢手底下的人来报, 碧落川四处寻找关于密信的线索,她才匆匆忙忙地联系了秦将离。 楚煊摩挲着下巴,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当初你们两个真背着我好上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要知道她只是懒得去管某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是真的傻。 楚煊拿胳膊肘戳宁若缺:“你也是,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宁若缺回答得无比笃定:“没有。” 若是她真的失忆了,记忆应该有一大片空白才对。可她的记忆正常得很,细节清楚、符合逻辑, 并且和殷不染所说的全都对不上。 所以宁若缺之前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是殷不染在骗自己。 然而自从得知死生之术的秘密后,她又有些动摇了。万一造成她失忆的,是不可违逆的天道呢? 但天道无情,除非特殊情况,它不会出手干涉因果。 如果说这是殷不染复活她的代价,未免太过奇怪。 倘若要拨乱反正,天道完全可以收回她的性命。仅仅只是抹去她与殷不染相关的记忆,这算个什么事? 宁若缺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只觉得这些谜团乱如毛线球,乱七八糟的理不清。 楚煊也拧着眉,狂薅她那一头卷毛。 “我也记不得煊耀大阵为什么要叫那个名字了。如果不是殷不染提了一嘴,我都没察觉出异样。” 她也是最近才咂摸出味来。 那可是她的得意之作,就算平日里再怎么不拘形迹,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随意。 然而如此异常的行为竟被她轻而易举略过,楚煊霎时感到一阵后怕。 她一拍脑袋:“这样吧,回去之后我联系一下算卦的。” 宁若缺点点头,她需要更多的人和物,来顺藤摸瓜、直至抵达真相。 然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话题拉回正轨,楚煊摸出一本笔记递给宁若缺:“几乎每户人家我都进去找了一遍。” 她还特意融化了雪,去看石板路底下有没有埋着东西。 “没人也没妖,桌子上全是灰。只有几间屋子里放有很多草药、医书。” “对了,我还找到了一个暗门,怕有诈就没进去。” 毕竟医书和笔记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摆在显眼的地方。这更像是故意而为之,引起了楚煊的警惕。 宁若缺随手翻了几页。 书页上的字迹娟秀、就是执笔的人像是没什么力气,写得歪歪扭扭。 内容也很晦涩,有好多没见过的词汇。 她只能看懂一个大概,这是一本关于如何蕴养残魂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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