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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点到即止,便默契地不再提。 如果殷不染所言为真,天道肯定出手了。 只是宁若缺心中仍有疑虑。 她始终不相信,天道会选择让她忘掉殷不染来作为死而复生的惩罚。 否则楚煊给自己的阵盘取名字,关她和殷不染何事?怎么也要被隐去? “我们还是来说说最近闹得很凶的妖丹案吧。”楚煊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明光阁和小池村的案子虽然手法不同,可性质是一样,都是利用妖丹作乱。” “仙盟那些人讨论过,一致同意尽快找出邪术的源头。” 她最近就是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 同是事发地,明光阁的新任阁主燕徊风也是一样的,反反复复地被仙盟派来的人盘查。 楚煊薅了把自己的卷毛:“别的不多说,那个给我们寄信的神秘人肯定知道点什么。算卦的,你能不能给点提示啊?” 司明月难得皱起眉,漂亮的紫眸很不好意思望向别处:“我算过的,但是忘记了。” 她是窥探天道之人,有的事忘记了才好。 宁若缺她们知道这点,所以也不会因此和司明月置气。 楚煊正想叹气,就见司明月突然拿出一张竹简。 “不过我写了份留言。” 她时常算完就忘,索性就趁着没忘的时候给自己写点提示。这种也算是投机取巧的法子。 迎着楚煊和宁若缺期盼的目光,司明月信心满满地抖开竹简。 大声念道:“上面说,要请你们来天衍宫做客,并且提前准备好新鲜的牛肉和鸡腿。” 话音刚落,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 宁若缺:“……” 听起来有些奇怪,她不好评价。 楚煊更是直接质疑:“这真的是你想出来的解决方案吗?不是馋烧烤了?” 司明月讪讪放下竹简,委屈巴巴地道歉:“有可能是我拿错了。” 但是她很快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新竹简,兴致勃勃地读。 “那一定就是这条了。邀请你们一起去蜃海境游玩,看大鲲。” 蜃海境在天衍宫的管辖范围内,是一个大型秘境,相传是上古时期某个神明设下的历练之所。 诸天神明陨落后,蜃海境每隔百年一开。 炼神境及其以下的修士皆可入内,锤炼自己的道心,获取神明遗落的机缘。 殷不染的蜃楼珠就是从中得来的。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正是秘境开放的时候。 司明月说线索在此,楚煊还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司明月轻声细语地开口:“顺其自然吧,船到桥自然直嘛。” 宁若缺瞥了眼殷不染,后者单手支着脑袋、眼帘半垂。要不是还有楚煊她们在,估计会直接睡着。 她悄然站近一点,让殷不染可以靠着自己。 “明月——” 宁若缺本来想说今天先到这里,可才开口就被殷不染打断。 “好,就这样吧,天衍宫见。” 殷不染说完一伸手,直接关掉传影仪,转头揪住宁若缺的衣袖冷冷质问。 “你喊司明月只喊她的名。叫我就连名带姓的,什么意思?” 她此前忍了很久,现在是一点都忍不下了。 殷不染站起来,朝着宁若缺狠狠一推—— 硬着没推动。 某剑修下盘稳如磐石,殷不染又才生完病。宁若缺不让着点的话,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殷不染面无表情地盯着宁若缺,眼尾一抹飞红。 几息之后,剑修配合地退到了书架边,小心翼翼,生怕将书碰倒。 她此前迅速地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统共就喊了几次“明月”,某人就要炸成了球。 这纯属是过去的习惯使然,在她的记忆里,与司明月、楚煊并肩战斗的时候居多。 但在此时,宁若缺后知后觉地理解了,殷不染为什么会发脾气。 眼下殷不染执拗地向她讨要一个解释,宁若缺顿了顿,磕磕绊绊地开口:“染……” 她不太习惯,第二次才顺利喊出声。 “染染。”这一句轻如鸿毛,转瞬之间被风吹散。 可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人,忽地就安静下来了。 殷不染偏过头,嗓音嘶哑:“我要罚你。” 第50章 折梅为谁 这也算是惩罚吗? 宁若缺霎时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谁知道殷不染会想出什么法子戏弄她? 除此之外, 还有一点点委屈。明明及时改口了,怎么殷不染还要罚她? 在宁若缺紧张的注视中,殷不染抬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 随后把书拍宁若缺身上, 自己迤迤然坐下,呷一口茶, 轻描淡写道:“读吧。” 宁若缺捧着书看了看,书名是《剑眠青川》。她曾经瞥见过,还问清桐这是不是一本剑谱。 现在看来更像是人间的话本。 她不明所以, 却还是乖乖翻开书页,不急不缓地念: “说那年天降异象、九星连珠,青州地界妖邪尽出。剑尊听闻,当即携剑出山,誓要诛杀妖邪。” “嗯?”宁若缺停了一下,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剑尊是哪一任剑尊?不会是她吧? 可殷不染吃着桂花糯米藕, 嘴角微微上扬, 听得津津有味。宁若缺也不好撂担子不读。 她边往下读,边看。 写书的人不知为何要卖关子,不说女主角姓名, 一律以剑尊替代。 而后便是老套的情节, 剑尊虽强大,可杀了三天三夜,终究力不从心,不小心被妖怪所伤。 幸好路过的善良医仙救下她,并且带回青川悉心照顾。 宁若缺看得直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读到: “剑尊感激不已:‘仙子救在下性命,然在下身无分文, 仅此三尺青锋可护你安稳。如不嫌弃,愿以身相许。’” “绿衣仙子掩袖,含羞带怯:‘还不知道友姓名。’” 宁若缺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把下一段读了出来—— “剑尊道:‘吾名卜可满。’” “……” 烛光陡然跳动,将影子拉得极长。 宁若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尴尬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果不其然看见了百闻楼的印记。 这门派成天打听修真界风云人物的事迹,然后写成一些奇怪的话本。 什么某某掌门夜翻死敌的院墙,无情道新秀竟是合欢宗高徒,百年好友刀剑相向为哪般等等。 作为风云人物之一,宁若缺没少被放进各种排行榜比较,更不用说这种“闲书”了。 但百闻楼迫于她的威势不敢明面上来,只敢用花名偷偷写。宁若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舞到她面前来就行。 那股尴尬劲过后,宁若缺从书架上随机取出几本书。 硬着头皮翻了翻,果不其然,竟然全是关于她的! 难怪秦将离说,殷不染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喜欢自己。 这书架上,人间为她编写的传记、百闻楼收集的八卦、连无名野史都有好几本。 甚至还有一卷百闻楼出品的典藏版《无名剑尊相》。 画像中的人一袭黑衣,于风雨欲来的山巅回眸,似她足足八分。 画像的边角处,有一滴被晕湿的墨痕。 而除却书籍,小到剑尊同款剑坠、大到剑尊“最爱”的磨剑石,可谓是应有尽有。 乍一看,还以为这又是哪个疯狂推崇她的剑修。 可某些人明明知道的,她的剑从不配剑坠,更不需用磨剑石。 殷不染收集这些,或许只是为了那个叫做“宁若缺”或“卜可满”的名头罢了。 宁若缺神色复杂:“殷不染。” 殷不染压了压快要翘起的嘴角,凉凉道:“怎么不继续读了?” 宁若缺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剑眠青川》,耳朵尖又控制不住地发热、泛红。 什么书不好,偏偏是以她为原型的主角,和一个医修的故事。 这个“眠”字用得也实在是…… 她四下打量,想找个什么机会来转移话题,忽地见殷不染的书桌上摆着个青色木盒。 这木盒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上头的莲花纹都掉了,只残留有少许灵气。 在一众昂贵的纸笔摆件中,它实在是格格不入。 宁若缺当真起了好奇心:“这是什么?” 她手搭在木盒上,见殷不染并没有阻止,就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殷不染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储物盒,用来存放你寄给我的信。” 宁若缺闻言打开木盒,如她所料,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她望着这个空盒,突然感到一阵失落。 这种失落没有由来、落不到实处,闷得她有些难受,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 眼看某剑修抱着个空盒子站在原地,傻乎乎的,简直让殷不染幻视某种守在空碗前的可怜大狗。 殷不染手里光芒一闪,一支木簪随即出现。 她把这支木簪放进盒子里,继续窝回椅子上打哈欠:“好了,现在它不是空的了。” 宁若缺认得这支木簪。 那时她们还在明光阁,宁若缺扛着殷不染跑路时不小心弄丢了她的发簪。 没办法,就只好自己先雕一个簪子赔。 她想着之后回玄素山取出自己的存款,再买新的发簪送给殷不染。 没想到这种粗糙的东西,殷不染还留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相处,宁若缺其实已经信了殷不染六成,只是那种不真实感仍未消除。 她把储物盒重新放回书桌上,抬眸对上了殷不染的目光。 后者盖着毛毯、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 见她一看过来就伸出手,揪住了她的一截衣袖。 宁若缺顺着那股轻微的力道向前,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殷不染抱住了腰。 反正房间里又没别人,殷不染用脑袋蹭了蹭才松开。 她偏过头,小声地嘀咕:“看你难过,哄你一下罢。” 昏黄烛光里,殷不染的侧脸被蒙上了一层暖意,柔软的烛光压在她眼底,又为唇瓣增添了些血色。 看上去和她身上的毛毯一样柔软。 她掩袖打哈欠,眼里水光朦胧,声音轻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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