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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胡老人硬着头皮对上她那双冰冷如狼的眼睛。 楚煊敛了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在质问我之前,你还是先管管你门下卖残次品的人吧。” “生意打不过冶火门,就来找我麻烦,怎么,你以为我的修为是摆设?” 眼看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江霭终于开口调停:“好了,都各退一步。” 她似是无可奈何,轻叹了一口气。 “楚煊,我无意质疑你们的动机,也仅代表剑阁感谢你们出手相助。” “但有一事,我必须要向你确认。” 楚煊歪头,倒是给足了江霭面子,显得好说话了些。 于是后者不急不缓地开口:“在秘境法则的影响下,你们是如何关停秘境,又杀死九尾狐影的?” 司明月颦眉的同时,楚煊就已然大大方方地承认。 “靠我故友的一道剑气。”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面面相觑,或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楚煊冷哼,眼中的嘲讽意味更盛。 “需要我说出她的名字吗?这才一百年啊,你们就把人忘了?” 没有人回应她。 坦荡的人不需要回应,狡诈卑鄙的人更害怕回应。 剑尊宁若缺,百年前是妖族的噩梦,也是不少小人的噩梦。 到最后,还是江霭面不改色地打圆场。 “楚门主见谅,我们只是怀疑仙门之中有内鬼,才会让妖狐乘机而入。” 要知道蜃海境可是神明遗物,没有秘境的钥匙或者信物,妖怪难以进入。 只能合理猜测,它是被人带进去的。 楚煊抬了抬眼皮,对此般发展并不意外。 “江长老,既然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那不如彻查所有仙门,也好让人放心不是?” 她余光一扫,窗外风雨大作,劫云正是盛时。 而云中似乎有一道剑光劈开万千气象,一往无前,誓要与天比高! 楚煊收回注意力,轻描淡写道:“就先从天工坊开始吧。” * 出乎楚煊意料,江霭同意了她的提议。 秘密调查仙门之中是否有人修炼了妖术,与妖怪勾结。 她和司明月走出飞舟时,正好风停雨歇、劫云缓慢散去。 司明月理好自己的兜帽,温软地朝楚煊笑:“谢谢你帮我说话。” “应该的。”楚煊摆了摆手,忽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司明月耳边。 司明月还以为她有重要的事情告知,认真竖起耳朵。 就听这人说:“我往那老头的飞舟上丢了很多螃蟹,嘿嘿。” 她说的螃蟹,其实就是那会咬人屁股的法器。 司明月:“……” 她默默地把楚煊推开,嘴角却不自觉地挂上了笑。 不远处,一道黑影由远及近。 光看来人顺风而至的身法,便知她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宁若缺收起骤雨剑,第一句话便是:“殷不染呢?” 她看上去并没有太狼狈,衣服也还算干净。只有鬓角的薄汗,能证明她方才确实受了点苦头。 单纯渡劫,和一边渡劫一边和妖怪打架,对于宁若缺来说还是不同的。 只是前者要轻松不少,重生归来后甚至更轻松了。 楚煊:“殷不染被秦将离带回去养伤了,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宁若缺掉头就走:“好,有时间再联系。” 看她急冲冲离去的背影,楚煊啧啧几声,拍了拍自己的头。 “什么时候我也能恢复记忆啊。” 第65章 拨雪寻春 “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宁若缺沿着碧落川的方向驭剑, 然而紧赶慢赶,居然一艘飞舟都没看见。 等她到了碧落川,才从守卫口中得知, 殷不染早就已经回到素问峰了。 宁若缺愣了一下。 这飞舟估计全程用的都是最快速度,烧着上品灵石赶回来的。 负责守山门的小姑娘不认识她。 宁若缺无法, 只能以一纸传音符联系上清桐,这才被放进了碧落川。 素问峰下,清桐和切玉正在分拣药材。 甫一见翻窗进来的黑衣剑修, 吓得差点把忘忧果捏碎。 宁若缺潜行的功夫着实了得,倘若不是她主动出现,清桐根本发现不了她。 清桐凑到切玉耳边说悄悄话:“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她的师门秘传怎么是潜行和易容啊,是正经剑修吗?” 宁若缺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桐姑娘,你用这种音量说话我是听得见的。” 清桐吐了吐舌头,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继续低头拣药:“你找我小师姐?” “嗯。” 迟疑数秒后, 宁若缺轻声问:“殷不染的伤很严重吗?” 其实早先她就发现了,殷不染身上有血、脸色还很差。 但那时情况复杂,她先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后又试图杀九尾、渡雷劫, 没来得及确认殷不染的伤势。 要知道哪怕是在古战场,她都会时刻注意队友们的情况。 宁若缺有些懊恼,为自己这本不该存在的失误。 切玉接过话:“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师尊发了很大的脾气,药王前辈现在都还没哄好呢。” 听这描述,宁若缺越发担心殷不染的身体状况。 她急着去探望,朝清桐和切玉道了声谢,就直接跳窗走了、头都不回。 清桐本来还想提醒她一句, 没能来得及。 眼瞅着那抹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清桐忿忿地折断一根灵草。 “算了,让呆头剑修碰壁去吧!” * 冬日已经悄然降临,哪怕是碧落川,也不复往常那般繁华似锦、生机勃勃。 唯有素问峰依旧温暖如春,就连鸟雀和小动物也偏爱往这里去。 殷不染喜静,素问峰向来不设岗哨。然而宁若缺还没到山脚,就远远的发现了好几个暗哨。 奇怪,这是在防什么? 她虽然疑惑,却没怎么放心上,继续光明正大地往前走。 电光石火之间,有一道不同寻常的风擦过草叶,被宁若缺所捕捉到。 她反应极快地后撤一步,十几枚细如发丝的银针从她面前飞过。 又尽数没入一旁的树干中,连针尾都看不见了! 随后一道颀长的人影慢悠悠地从一旁走出,是宁若缺熟悉的、端正严肃的面孔。 秦将离抬手,指尖有银光一闪,银针势如破竹、又将宁若缺逼退好几步。 宁若缺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有想明白秦将离突然发难的原因。 她的手搭在剑柄上,警惕且生疏地喊:“少虞君这是何意?” 秦将离反问道:“你可知我师尊为何会生气?” 宁若缺皱起眉,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见此,秦将离嘴角牵了牵,眼中却并没有笑意。 她平静地陈述道:“三次了,我师妹每次和你一起出去,都会带着伤病回来。” “按照药王的说法,‘辛苦教养出来的乖徒儿成天和一个打打杀杀的剑修厮混,换做谁都忍不了,想把剑修抓起来教训一顿。’” 秦将离转述这句话时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可宁若缺就是能想象到药王的神态和语气。药王若是站在她面前,搞不好真的会出手教训她。 宁若缺一声不吭,只听秦将离冷冰冰地开口:“恕我直言。剑尊或许能护好染染,但宁若缺还不行。” 对方毫不客气地说完,一甩袖,从地上划出一道墨痕,将她和宁若缺隔离开来。 “师尊要求染染静养,除了她和药王,任何人都不准探视。” “阁下请回吧。” 不给宁若缺追问的机会,秦将离飞身离去。 而不远处的暗哨都围拢过来,时刻关注宁若缺的动向。 某剑修这时才明白,原来碧落川防的人是她自己! 她默默地原路返回,垂着细密的睫毛,眼眸黯淡无光,瞧着竟有几分魂不守舍。 直到走出素问峰的范围,宁若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拿出一个馒头慢慢啃。 她认为秦将离说得有道理,也能理解对方生气的原由,所以并不觉得委屈。 她只是忧心殷不染的情况。 看不到人,心里总是没底。 还在人间时,宁若缺偶尔也会如此,一颗心悬着吊着,落不下来。 殷家小姐挑食、娇气,肉要吃最嫩的部位,晚上睡觉得点一盏小灯,天冷了,会把衣服丢给宁若缺洗。 但身边没有宁若缺,她就会默默藏好所有的小脾气。 有次宁若缺在外领军一个月,等她回来时,殷不染又瘦了好多,手上生了冻疮、鼻尖都冻红了。 饶是如此,殷不染也会提着盏灯,站在风雪里迎接她。 那个冬天,宁若缺临行前溜出去猎了只鹿。鹿皮做成手套和小皮靴,送给了殷不染。 殷不染朝她道谢,然后在信里问她,什么时候归家。 家。 数九寒天,风刀霜剑都不值一提。 宁若缺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那页薄薄的纸,像捏着朵来自桃源的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觉得心被塞得很满,满到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马上见到她。 思绪回笼时已临近傍晚,天色阴沉。 等宁若缺回忆完,她已经叼着馒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素问峰的背面。 这里也有暗哨,但因为山峰陡峭、几乎是直上云霄,秦将离便没有留下多少人。 宁若缺自树林间穿过,轻盈得像一只雀鸟。 守卫的女子察觉到了些许情况,警惕地回头:“有人!” 可身后只有一只胖胖的山雀,正在枝丫间蹦跶。 枝叶轻微的晃动,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异常了。 她的同伴轻嗤道:“哪有人,那是只山雀。” 女子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奇怪,我明明看到一个人影蹿过去了。” “你看花眼了吧。” 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宁若缺屏息凝神,脚下细细的树枝甚至没有被压塌。 圆滚滚的山雀立在枝头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有人。 她落地时还下意识地揪了一朵长势正好、只是有点小毒的蘑菇,塞进储物袋里。 随后就踩着陡峭的岩壁,如履平地般蹿上去了。 宁若缺默默地想,秦将离对她的道德评价还是太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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