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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小院近在咫尺,宁若缺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先掉头去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她才匆匆翻进院墙。 海棠花树随风摇曳,房间里有光,看上去里面的人尚未睡下。 宁若缺顶着夜风,在门前足足站了一刻钟,想好了要说的话,才敲敲门。 “进。” 得了回应,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以极快地速度闪身进去,做贼似的。 转过屏风,一眼就望见了斜倚着枕头的殷不染。 白发如雪,眸如秋水,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枕头和棉被里,像一朵半开半睡的莲花。 或许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了。 她放下手里的话本,语气有几分不满:“怎么才来?” 宁若缺有一瞬间的心跳过速。 但她很快就低下头,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干巴巴地解释:“你需要静养,我不能来探视。” 殷不染歪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仿佛木头一般剑修。 “哦?那你这是在——” 宁若缺安静了一霎,随后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食盒。 “我给你带了点柿饼。” 她觉得翻墙这种事不太道德,打扰病人休息也很不好。但她想给殷不染带柿饼,所以就来了。 食盒打开,里面是金灿灿、铺了糖霜的柿饼。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容易被秦将离发现,宁若缺高低得支个小泥炉。 或许是补偿意味太过明显,她心里有点忐忑,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棠花。 耳朵则竖着,听殷不染这边的动静。 殷不染面无表情:“你好像忘记了,当初你我重逢后,你给我寄了一个冬天的柿饼。” 三天一寄,吃都吃不完。宁若缺本人还不来,问就是在外面杀妖怪。 但她若是回信说柿饼太甜了,这人居然还能抽出空、改良一下柿饼的口味。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能把殷不染气得笑出声。 宁若缺:“……” 原来还有这回事吗? 宁若缺尴尬地揪了一下衣摆:“那你还吃吗?”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小口小口的咀嚼声。 然后声音停了一会儿,殷不染垂眸、闷声道:“不是很甜,对我来说刚刚好。” 是记忆里,经由宁若缺改良后的味道。 宁若缺听罢松了口气,僵硬地起身道别:“那我走了。” 她虽然想看着殷不染吃柿饼,但怕再不走就会被秦将离抓住,然后防得更严。 殷不染目不转睛:“你要去哪儿?” “修炼,你好好休息。” 宁若缺正要翻窗,就听身后传来殷不染的声音:“你以前离开之前都会抱我好久。” 某剑修愣住了,左脚绊右脚,差点平地摔倒。 她不敢置信地转身:“……我以前、是这样的吗?” 殷不染面不改色:“嗯。” 宁若缺轻嘶了一声。 她感觉这完全不是自己的作风,更像是殷不染唬她的。 可她又确实丢失了一大段记忆,万一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呢?又或者,其实是她本性如此? 一想到其实自己还有这样一面,宁若缺无所适从地捂住脸,余光不经意间掠过殷不染的眼神。 那人把自己埋在被窝里,也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专注极了。 或许把手伸过去,她就会十分可爱地仰头。 迟疑的间隙里,殷不染轻声开口:“来抱我。” 分明是命令,可她说得好委屈、像撒娇。抱不到就会一整晚睡不着,然后把瘦瘦的自己蜷缩成团。 就和当年,问宁若缺什么时候归家一样。 宁若缺喉咙滚了滚,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三两步回到殷不染面前,不怎么熟练地将她揽入怀里。 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可听着怀里人的呼吸,她也渐渐地学会了摸摸殷不染的头。 发丝像绸缎一样,光滑细腻,手感特别好。 殷不染回应一般地蹭了蹭,眯起眼睛提要求:“你低下来点。” 于是宁若缺乖乖倾身,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后者捉住衣领、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 湿漉漉带着点刺痛的触感传来,身体随之一麻。 她竟然失去了平衡,被对方轻易地带倒在柔软的床铺之间。 眼看就要压殷不染身上了,宁若缺慌忙撑起身,一手还捂着被咬过的地方。 烫的。 不知是她手心烫、还是她脸上的热度蔓延到了脖颈。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殷不染却仰头,眼巴巴地望着她:“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第66章 拨雪寻春 “但我对你的喜欢,要比讨厌…… 宁若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可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没能说出口。 殷不染便趁她愣神的间隙,一抬手搂住了她,大有一种不抱她就不松手的架势。 生怕殷不染情绪波动太大, 又气出个好歹来,宁若缺只好顺势躺下。 她感觉自己被一只八爪猫猫缠住了。 胸前埋着一个脑袋, 腰和后背被殷不染抱住,腿也被压着、动弹不得。 清甜的香气萦绕在呼吸之间,柔风摇动窗外的棠花, 而烛火昏暗,被窝温暖得不像话。 她听着两个人的心跳渐渐重叠,竟然少见的有了一丝困意。 宁若缺又想起自己捡回来没多久的记忆。 那时的她扮作难民,捧着一碗稀粥狼吞虎咽。 殷不染穿着干净的细布衣裳,温声软语地和她说话、替她打粥。像天上的云朵、水里的月亮。 她以为两人只是萍水相逢,终至陌路。 从未想过有一天, 自己会把殷家小姐拥入怀中。 怀里的人安静了片刻, 突然蹭了蹭宁若缺的胸口,手也在她腰上试探。 布料相互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宁若缺被她这举动吓得不轻, 连忙捉住殷不染的手腕:“你、你别动——” 殷不染冷哼:“这么霸道, 动都不让人动?” 许是被捂得很暖和,她脸色好了不少,有了鲜活的红晕。 眼尾微微上挑,哪怕仰着头瞧人,也不减其矜傲,看得宁若缺一愣。 她轻而易举地抽出手,一边摸索,一边蹙眉道:“你身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硌着我了,下次不准穿外衣上床。” 宁若缺:“……” 殷大小姐在她腰上摸了又摸,摸到哪处,哪处就开始变烫,泛起一阵接一阵的痒。 她忍不住想把殷不染抱紧,手虚放在殷不染的后颈上,迟迟未落。 直到宁若缺整个人都快被烫熟了,殷不染才停手。 她嫌弃地把骤雨剑和储物袋解下来,丢到宁若缺身后去。又从宁若缺腰带里取出一枚香囊。 香囊所用的布料上好,就是绣工极其抽象,只有几根绿线和一团乱七八糟的白线。 当时在明光阁,殷不染送给她时,宁若缺只能看出“平安”二字,其余的完全不能理解。 但如今这枚香囊被殷不染捏在手里,她突然就看懂了。 绿色的是竹子,白色的是月亮。 殷不染当年寄给她一枚青竹明月香囊,宁若缺在赴死前还了回去。 如今那枚香囊下落不明,这简化版的她倒是一直带在身边。 仔细想想也是,殷不染善琴善画,绣工又怎会差。她就是气自己忘了,故意乱绣一通。 宁若缺看着殷不染抿唇,眼睫之下藏有几分落寞。 殷不染将香囊塞进她衣襟里,自己也蹭了上去,毛茸茸的头就搭在她颈边。 她平静地说:“我讨厌你。” 宁若缺尚未反应过来,她便又抱紧了些。 像抱着自己心爱的暖水袋,又或者是很有安全感的枕头。 殷不染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但我对你的喜欢,要比讨厌更多一些。” 宁若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怎么会有人,能如此自然地把“喜欢”说出口。 她又开始觉得痒,只不过这次不是腰背,而是心底。 脑子里一片空白,便只有怀中人的呼吸如此清晰,从些许急促,到规律而平缓。 风吹落棠花,明月悄然挂上树梢。 殷不染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宁若缺的衣襟不放。 宁若缺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松开怀抱。 她并没有把殷不染的手拉开,只是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上面,然后握住了。 她有了难以启齿的想法。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修炼了,不如来数殷不染的睫毛。 宁若缺对自己的冒犯行为感到惭愧,可实在挪不开眼。 就只能一边惭愧着,一边借着昏暗的烛光描摹殷不染的眉眼。 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伴随着耳边尖锐的嗡鸣,被镇压多时的、神魂撕裂的痛感再度出现。 宁若缺却一声未吭,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她还记得自己坠入识海深处前,分明感知到了一部分神魂碎片,像层屏障一样。甚至有碎片主动修补了她的记忆。 或许她的神魂缺损和失忆有莫大的关联。 宁若缺强忍着疼,努力让自己的神魂沉入识海。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敲碎那般疼。 可同样的,一些斑驳的画面渐渐浮现在脑海里—— 无一例外,全都是殷不染。 吃柿饼的殷不染,偏头朝她笑的殷不染,还有仔细为她包扎的殷不染…… 宁若缺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没控制好力道,手一下子攥紧了。 怀里人动了动,像是要惊醒。 宁若缺霎时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殷不染很快又睡熟了,乖巧地窝在她的臂弯里,睡颜恬静。 在宁若缺的认知里,受了伤就要努力修炼,才能好得快。 或许对于殷不染来说,睡觉也是一样的。 她以极慢的速度起身,扯来软枕塞殷不染怀里,最后松开手。 临出门前还停顿了一片刻,倒回去往殷不染的枕头下放了只草编小鸟。 又将那盒没吃完的柿饼藏殷不染的话本底下。 这才趁着夜色下山去了。 * 殷不染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难得睡得如此舒服,夜半也没惊醒一次。 她在床上伸懒腰,眯着眼睛将被子和枕头都推到床角,长呵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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