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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倏尔惊醒,发现殷不染捧着那块芡实糕接着吃时,已然来不及阻止。 这下宁若缺书不翻了,人也不搂了。 她捉住殷不染的手腕,慌张又委屈地开口:“殷不染,这块我吃过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与人分食过同一块点心。 毕竟她咬过的就是她的了,哪有再给出去的道理。 殷不染蹙眉:“你又在护哪门子食?你咬过的我就不能吃吗?” 说完拍开宁若缺的手,当着她的面又咬了一口。 宁若缺抿唇,倒没有觉得烦躁厌恶。 只是回想起两人刚才的互动,心脏就酥酥麻麻的,又痒又紧张。 她盯着殷不染的白发,还有她手中的半块芡实糕,不动声色地缩紧臂弯。 终于把人抱紧了一些。 这样的姿势,宁若缺能把人完完全全地圈进怀里,恰好能够安抚下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殷不染慢吞吞地吃完芡实糕,问宁若缺:“昨天让你看的书呢?” 宁若缺:“……” 宁若缺又默默把怀抱松开来。 她昨晚仔细翻过了,除了最开始的几章正儿八经地介绍了神魂的重要性,后面全都是教人如何通过双修蕴养自己的神魂。 当然,教法也十分地正经,就像她曾经看过的那些修炼术法一样,不掺一点感情。 宁若缺摸出手帕,轻手轻脚地将殷不染唇边的糖渍拭去。 一边试探性地开口:“我好像找错书了。” “是最顶层的书架吗?” 宁若缺颔首:“嗯。” 哪曾想殷不染斩钉截铁道:“那就没错。” 那架子上一排全是讲双修的书籍,宁若缺拿哪本都没错。 不出所料的,身底下垫着的剑修僵住了,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半晌,她干巴巴地解释:“可是书里只讲了双修,没教我别的办法。” 殷不染拍宁若缺的大腿,理直气壮地指责。 “能够蕴养神魂的法器灵药本来就稀少,双修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 “一个人修是修炼,两个人一起怎么就不是正经修炼了?” 宁若缺被殷不染的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乍一听很有道理,可实际上,她和殷不染是什么关系? 书里才讲过,神魂极其特殊。 强大到能摧毁低阶修士的识海,同样也脆弱到或许一个幻境就能让其崩溃。 在修真界中,有好些道侣都不敢用神魂双修,更何况她和殷不染还不是道侣。 殷不染已经为她牺牲太多了。 听宁若缺半天没动静,殷不染直接翻身,跨坐在她腿上。 “我都不介意,你又在担心什么?” 她眉头紧锁,一脸不耐烦地搓宁若缺的脸、掐宁若缺的腰,像只张牙舞爪又炸毛的猫。 还顺手把自己的白发捋下来,遮住泛着薄红的耳尖。 宁若缺手忙脚乱地去挡对方的爪子袭击:“殷不染,我、你,不是——” 她急着替殷不染顺毛,等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被礼貌地敲响三声,门外人还耐心地等了半分钟,方才推开门。 秦将离一抬眸,就见殷不染歪歪扭扭地坐在案边,一脸冷意。 而宁若缺站在她身边,跑又不是、留又不是。眼神恍惚地落在地板上,站姿却还端正笔直。 秦将离不禁感叹道:“剑尊比我师妹们养的灵猫还难抓。” 她还没见过这样能躲的剑修,豢养的小蛇都追踪不了她的气味。 几度令她怀疑,是不是宁若缺的修为已经恢复了。 现在想来,应该是其修炼了特殊的功法。 宁若缺讪笑了一下,打算乖乖认罚。 被赶出碧落川也没关系,她再偷摸着溜回来就是。 秦将离却淡声道:“药王有请,同我走一趟吧。” 殷不染冷不得地问:“师尊找她做甚?我也要去。” 秦将离摇头:“我不知道,前辈只找了宁若缺一人。” 意思是不让殷不染跟。 后者坐回去,咕咚闷了一大口茶,将茶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这下半点不装了,正大光明地生气。 秦将离知道自己劝不动,就打算走。 而宁若缺迟疑了一阵,突然别扭又僵硬地将殷不染搂住,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才强装镇定地跟上了秦将离的脚步。 * 秦将离没带她去藏玉谷,反而中途拐道去了眠玉峰。 与素问峰的花繁叶茂不同,眠玉峰上植满松柏。风一吹,松声如涛,倒显得有些冷清。 越靠近峰顶,那泠泠秋水般的琴音越明显,细听竟有几分兵戈杀伐之意。 琴音直到宁若缺踏进院子,方才停歇。 秦将离在一处月洞门前止步,示意宁若缺继续往前走。 宁若缺穿过长长的石子路,终于在一片莲池前见到了那抹金红色的身影。 她没有细看,先俯身行礼:“药王前辈。” 随后依旧未抬头,只听台上的女子悠悠道:“你可知我为何会找你来?” 宁若缺试图揣摩药王的想法。 她不怎么确定:“前辈是想警告我,离殷不染远一点?” 安静了片刻,药王意味深长地反问:“那你会离开她吗?” 第69章 拨雪寻春 宁若缺替她感到不值。…… 在药王看来, 这一问题本应很好回答。 可宁若缺竟然垂眸,仔细思索起来:“我……” 她只迟疑了几息,便听一声铮然的琴音响起, 犹如裂帛惊雷。 紧接着一股劲风扑面,宁若缺下意识地抬头。 凉亭里, 一名身着华丽衣装、发髻簪花的女子正斜依在贵妃榻上。 桃花眼微微眯着,雍容华贵的面容上有明显的不悦。 宁若缺听见了琴音,可桌子上并无琴, 只有两只酒杯、一叠精致的莲花酥。 她余光扫过药王身后的牡丹屏风,又一声不吭地低下头。 药王涂着蔻丹的指甲点了点桌面,语调慵懒:“怎么还犹豫了呢?” 宁若缺再次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我敬重药王前辈已久,但前辈的要求……” “恕我无礼,我不能离开染染。” 药王挑了挑眉。 在她印象里, 宁若缺此人像四处流浪的侠客、捉不住的风, 或者很凶的独狼。 每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不是一剑斩了祸乱人间的大妖,就是抹了哪个修真界败类的脖子。 她不归属任何门派, 也没听说过有关系密切的亲友。恰如漂萍一般, 寻是没处寻的,留也留不住。 药王和宁若缺仅见过三面,前两次都是远远地看过一眼。 当时还觉得她存在感低,一个人搁角落里发呆、啃馒头,没有剑尊的样子。 最后一次则是在妖神诞生后、某个被袭击的门派里。 黑衣剑修执剑而立,以身为界。 身前是死不瞑目的妖兽残躯,被血染红的溪流。身后则是一片纯白色的野花。 她喊宁若缺疗伤,没想到这剑修回来时, 还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花海。 宁若缺治好伤口就默默离开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孤僻得很。 所以如今药王从宁若缺的口中,听到了“我不能离开染染”这种话,第一反应是觉得惊奇。 她走下台阶,绕着宁若缺转了一圈,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 带着森冷寒意的威压也随之降下,很快宁若缺的鬓角就浸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她依旧保持沉默,甚至没有去动骤雨剑。 药王慢条斯理地开口:“宁若缺,自你去后剑尊之位空悬已久,剑阁正打算重启论剑大典,选出新一任剑尊。” 她桃花眼一挑,满是轻蔑:“你已经不是剑尊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和碧落川作对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下一秒,威压猛然提升了数十倍,就连靠近庭院的松柏也吱呀作响,隐隐有断裂的趋势。 骤雨剑终于出鞘,宁若缺将它插入地面,勉强支撑住身体。 她迫不得已只能半跪着,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却依旧不紧不慢道:“我行事从来无关得失,只在本心。” 枝桠折断,摔在了地上。 而药王没再看宁若缺一眼,拂袖离开:“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 药王停顿的那一刹那,宁若缺连怎么重新潜入碧落川都想好了。 她还打算趁此机会去捉只鸡,来给殷不染煲汤喝。 可威压骤然消失,宁若缺浑身一松,还没有反应过来,药王就已经重新倚到了贵妃榻上。 她依旧懒懒地支着头,红唇轻启:“那我们就来聊聊道侣大典和宴请宾客的事情吧。” 宁若缺愣住了。 “嗯?” 她仰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药王促狭的笑容。 “你同意了?先说好,我可不想看见染染跟着你受委屈。” 药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淡淡道:“所以你先去支度司领十万灵石,把你住的地方好好拾掇一下,破烂东西全丢了。” 她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送出去十万灵石,顺便把宁若缺的狗窝贬得一文不值。 宁若缺慌张到舌头打结:“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一时竟不知应该先解释哪一件事。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嘴笨得让药王想笑。 直到宁若缺可怜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剑,药王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好了,我其实没有逗小辈的习惯。” 听到“小辈”两个字,宁若缺还有些不适应,又捏了捏耳垂。 等她缓过劲来了,药王才继续说:“我本不想见你的。你和染染的事,我也不会插手太多。但……” 她突然话音一转:“仙盟最近在盘查各个门派,抓到了许多只妖怪,此事你可知?” 宁若缺想起前段时间清桐和殷不染的谈话,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妖怪身上的妖气都极淡,且超乎寻常的聪明。要不是仙盟用了能让妖兽发狂的药,估计很难揪它们出来。” 药王语气沉了下去,脸色也不大好看。比之前装模作样吓唬宁若缺时,还要阴沉一些。 “至于最早发现的,利用蜚蛭妖丹吸取修为的许绰,她妖毒发作,半个月前就死在仙盟地牢里了。” 宁若缺只怔了怔,便语速极快地问:“前辈从哪得来的消息?” 药王爽快地开口:“是仙盟的内部会议,只邀请了我们几个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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