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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若缺顿时沉吟不语。 原来许绰早就死了,这么说来,仙盟隐瞒了这道消息? 仙盟的地牢禁制颇多,外人难以进入。 倘若许绰在被关押进去之前就中了妖毒,仙盟也犯不着隐瞒。 更有可能是有妖或者人,潜进了仙盟内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无论是哪方杀死的许绰,都代表着仙盟、甚至修真界有了漏洞。 而当人发现第一个漏洞的时候,往往背后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了。 再联想到和那只特殊的视肉一样,妖气淡薄的妖怪们,宁若缺不禁皱起眉。 看她脸上的表情,药王就知道自己不用再作解释。 她长叹一口气:“风雨欲来,我需得为碧落川多做考虑。” “所以我请你来,是想做个交易。” 药王正色道:“在你恢复修为前,碧落川会为你提供庇护。也请你在必要的时候帮碧落川一把。” “当然,我也会联系冶火门和天衍宫,我知道你与它们的掌门人交好。”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宁若缺能帮她促成三方结盟,共同面对未知的危险。 宁若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前辈言重了,就算你不提,我也理应护好染染的师门。” 屏风里又传来细微的、杂乱的琴音,像是有人把手重重地拍在了琴弦上。 宁若缺正疑惑,药王就先笑了笑:“回去吧,别让染染久等。” 她挥手赶人,自己则倒了杯酒,作势要走。 好不容易见到了药王,宁若缺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她没挪动半步,反而出声拦住对方:“前辈,我有一事想问。” 药王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烦:“你说吧,不过我可不保证回答。” 于是宁若缺抓紧时间:“染染的头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她疑惑已久的问题。 只可惜清桐不清楚原由,秦将离不愿意回答她,思来想去,便只能找药王了。 “嗯……”药王揉了揉额角,像是在苦恼该怎么回复她。 她轻敲着酒杯,站在原地好半晌,最终自己抿了口酒。 才漫不经心地说:“这事说来复杂,你知道我开创了以毒入医的功法,让医修有了自保能力。” “但凡事都有代价,这道功法亦有缺漏。” “毒术与医术此消彼长。若修此法,不影响飞升,却难以再触碰医道的极致。” 宁若缺猛地攥紧了剑,她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副作用。 可仔细想来却也合理。天之道,亏则损、满则溢,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只不过对于寻常医修,能飞升即可,哪会去管什么医术的极致。 药王还怕她听不懂,特意解释。 “这么说吧,如果把医修看做药匣子,那我就是一个塞满毒草毒蛇的匣子。纵然毒也可入药,但终究有几味药材不可替代。” “若单论治病救人的医术,我亦不如染染。” 宁若缺还想问,张嘴却发不出声,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她清了清喉咙,迫不及待此追问:“殷不染追求的医道极致是——” 对此,药王只做了个口型,但宁若缺看得懂。 正是“起死回生”。 只需一眨眼,宁若缺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所以殷不染她不能再用毒,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功法……废掉了?” 比起提问,她的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满眼茫然失措,状态很不好。 药王才不管她怎么想的,自顾自地说完。 “灵脉已被毒素浸染,既要从头再来,需在三九天浸于寒潭之中,洗经伐髓、刮骨祛毒。” “她那白发和畏寒的病,便是从此而来。” 最后还轻飘飘地总结道:“只是相对于天罚,也不过如此了。” 宁若缺想开口道谢。 她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是卡了刺。 又仿佛是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每一次呼吸,心肺都呛得抽疼。 实在很难想象,殷不染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废去了唯一能自保和攻击的功法。 她明明很怕疼,从前手上划一条小口子,都要自己吹一吹。 宁若缺替她感到不值。 她行了个礼,一句话都没有说,匆忙走出小院后,直接驭剑飞走了。 “哎呀。” 见此,药王发出意味不明的感叹。随后端起酒杯和莲花酥,转头走入了屏风后。 第70章 拨雪寻春 “何不扑杀此獠。”…… 驭剑回素问峰不过半刻钟, 宁若缺却蹲在殷不染的院子门口发了好久的呆,迟迟不敢进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殷不染。 从得知殷不染为救自己动用禁术,落得满身沉疴, 宁若缺便有些愧疚。 再到如今又知晓她废掉了一身功法,除却愧疚外, 更添了分不安。 殷不染为她付出太多,而自己能回馈的实在太少。 不仅失去了关于殷不染的记忆,连保护她的能力也不够。 一想到这里, 心就酸涩得厉害。 宁若缺双眼无神地蹲在墙角,盯着地上徘徊的云影看。 忽而一朵白棠花悠悠瓢落在她面前,紧接着,是一角绣着白鹤云纹的裙摆。 宁若缺抬起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面前人懒洋洋地问:“你蹲在这里作甚?” 殷不染其实早就察觉到宁若缺回来了,就等着她进屋来陪她睡觉。 但剑修这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直不动, 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出来寻。 宁若缺连忙站起来,还是垂着眼帘。 殷不染上下打量她半晌,皱起眉:“是不是我师尊要赶你走?” “我去和她说——” 她转身就要离开, 吓得宁若缺赶紧解释:“并非, 药王只是想和我商量结盟的事。” 殷不染闻言歪了歪头,一缕白发从耳边滑落。 她显然是不信的:“那你怎么跟被抢了粮一样?” 那双原本明亮清朗的眼睛都失了神,看起来怪可怜的。 宁若缺咬唇,努力想让自己的眉头松开。 就听殷不染面无表情地评价:“更像了,至少被抢了十个馒头。” 宁若缺:“……” 她无可奈何地轻叹:“殷不染。” 殷不染直接上前一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宁若缺轻轻拉开殷不染的手腕。 又顿了几息,才斟酌着开口:“我、是有事想和你谈谈。” 殷不染微微蹙眉,却还是攥住她的衣袖,乖乖跟了进去。 房间里一切如旧, 和宁若缺离开时没有半分不同。 甚至桌上的书还停留在看过的那一页,仿佛宁若缺走后,殷不染就懒得再读它了。 宁若缺先倒了杯热茶。 方才在外面,殷不染的指尖都是冰凉的,估计也是寒症的影响,体温比常人低。 宁若缺端端正正地与殷不染对坐,将热茶推给对方。 但殷不染没喝,只用手捧着:“你想和我说什么?” 她声音有些闷,眸子却很亮。 如同谨慎小心的猫,只因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就紧绷起来了。 宁若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先讲了从药王处得来的消息。 殷不染在听到许绰身死的消息时,轻呵了声。 见宁若缺迟疑着不再开口,她用指尖点了点茶杯:“这就是你想要和我谈的?” 宁若缺摇头。 她又犹豫了片刻,垂眸盯着桌面,方才轻声道:“现在情势复杂……” “在你养好身体前,就先留在碧落川,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行吗?” 如她所料,殷不染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不好,我要和你一起。” 她的态度全都写在明面上,坚决而固执。 于是宁若缺想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房间里霎时安静极了。 却如同溪水中薄冰,不知何时就会咔嚓开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殷不染冷哼:“莫非你认为我是累赘?” 宁若缺生怕她误会,急忙否认:“怎么会。” 殷不染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问她:“那你怎么会突然和我聊这个?” “……” 宁若缺呆了呆。 她向来嘴笨,更喜欢付诸于行动。如今硬要她说出个因为所以,便有些麻爪。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然后给殷不染顺毛。 可情感上,宁若缺难以忽视殷不染的白发,和她那异常孱弱的体质。 思量良久,宁若缺垂下头,低声道:“妖族异动,我可能需要亲自去一趟古战场调查。” 那地方是人族与妖族争斗的前线,相当危险。 千万年来两族在此地流了数不尽的血,以至于古战场的土地都被染成了红褐色。 再加上九尾狐逃跑,宁若缺重生的消息估计会传遍整个妖族。 她一旦出现在古战场,就会被无数双兽瞳牢牢盯住。 宁若缺实在不愿让殷不染再为自己冒险。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殷不染能平平安安地种花、睡觉、研究自己喜欢的医术。 她满脸认真地说:“殷不染,古战场很危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后,殷不染冷不丁地捉住了宁若缺的衣袖。 良好的教养刻在她的骨子里,所以哪怕她的手在轻颤,说话也依然慢条斯理。 “就这么想把我推开?” “是觉得一个人更好吗?然后呢,然后你又要去以身涉险、又要孤零零地死掉?” 她的质问一声更比一声低,直勾勾地盯着宁若缺,像是恨不得把这人吞掉。 后者仿佛被她灼热的眼神烫到了,呼吸一滞。 随即慌张到脱口而出:“不是、我是怕护不住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想再连累你受伤。” 很不值得。 她企图解释清楚。 可殷不染很快红了眼眶,泪珠更是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沾湿了她的睫毛。 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宁若缺瞬间手忙脚乱,下意识地想要去擦。 后者却直接拍开她的手,眨了眨眼,到头来一滴泪也没掉。 殷不染轻声吸气,她太害怕当初的结局重演,理智的弦已经绷紧到极致。 恨不得咬人,浑身上下却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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