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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道是一回事,能控制住自己是另外一回事。 她护食,也确实有无数个瞬间, 想像护食一样将殷不染藏起来。 “护食”是坏习惯, 且殷不染并非她的食物,所以宁若缺一直压制着这样的想法。 却不想醉酒之后毁于一旦。 现在的宁若缺恨不得再失忆一次,忘掉那些胡话,至于那个湿漉漉的吻…… 好甜,她不想忘记。 因为这次醉酒,宁若缺还想起了一些事——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喝醉了。 醉酒时产生的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年的妖兽潮结束后,自己依然四处猎妖。 给殷不染带去礼物的同时, 会顺便请她为自己治伤。 某天傍晚,殷不染替她包扎好伤口,突然说,她有了心上人。 不同的是,自己只“嗯”了一声,什么都没没问。 后来又觉得胸闷,回到玄素山练剑也心不在焉。 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何为喜欢,还在为集中不了注意力而烦躁。 直到师尊递给她一个小瓶子,似笑非笑地说:“这是师门秘宝,好东西,喝了你就知道了。” 宁若缺将信将疑地灌了一整瓶。 她丑时喝醉,寅时就摸到碧落川,自信满满地邀请殷不染去看日出。 得亏殷不染脾气好,大半夜被吵醒,竟然只是温声让她稍等,梳洗一番后就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然而师尊在玄素山设了禁制,想要攀上山顶便不可使用术法。 宁若缺最后借着酒劲,背着殷不染走过几千级台阶,才赶在日出之前爬了上去。 一路上她都在絮絮叨叨,问殷不染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吃的,喜欢什么礼物…… 以及,喜欢什么样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连同再后面的事情,宁若缺都记不清了。 她只能回想起,那时的殷不染搂着她,身上的甜香和着山间的雾气,浸透了她的呼吸。 现在想来,她会在醉后看到这种幻觉,应该还是受了那场“剑修选拔大赛”的影响。 原来自己其实是在乎的。 天底下那么多剑修,殷不染凭什么选择自己? 可是那么多的剑修,哪一个能配得上殷不染。 夜已深,万籁俱寂,明月如霜。 一艘小型飞舟停靠在崖边,等待出发。 宁若缺垂下细密的眼睫,将心底的情绪藏好。 她拢紧殷不染的披肩,将人打横抱起,如一只雀鸟般轻盈地跳了上去。 在飞舟启动时,她已自觉铺好柔软的床榻、倒上一杯热水。 然后坐到床边,眉头紧锁,嘴角也耷拉着。 殷不染抿了一口水,歪头问:“在发什么呆?” 沉默片刻后,宁若缺闷闷不乐地摸了摸剑柄。 “想去和我师尊打一架。”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能在同一个陷阱上栽倒两次? 以她对酒鬼师尊的了解,这人就是故意的,明知道这酒喝多了会醉,却不提醒她。 殷不染不想坐床上,她裹着绒毯,熟练地坐到了宁若缺的腿上,去捏她的脸。 “这种酒有剧毒,是你师尊给的?” 宁若缺听完眉头皱得更深:“嗯,她说喝了有好处。” 殷不染忍不住轻叹。 对于不熟的人,宁若缺可谓是万般警惕,然而面对信任的人,就变得极其好骗。 她用指尖戳宁若缺的锁骨:“那好处呢?” 听殷不染问,宁若缺这才想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灵气流转全身,她确认道:“嗯,神魂好像凝实了一点。” 除此以外,修为也有所增长。 殷不染沉吟半晌,不太确定地开口:“难道除了剧毒,醉生花还有蕴养神魂的功效?早知道就把剩下的酒带上了。” “可惜,现在没有新鲜的醉生花供我研究。” 宁若缺当即主动请缨:“哪有?我去给你摘来。” 殷不染抬眸,不出所料的,对上了宁若缺明亮的眼睛。 她知道对方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认真的。 只要自己答应下来,宁若缺就会马上计划着去做。 殷不染不戳宁若缺锁骨了,转而搂住她劲瘦的腰身,像树熊抱住她心爱的树一样。 随后低声解释:“这种花对环境要求苛刻,曾经只有昆仑山巅的石缝中长有一小片。” “可据传神女厌恶此花,便有人一把火将它烧了个干净。” 殷不染口中的神女,是千年前以身合道、飞升成神的尘簌音。 哪怕在今日,人间也有不少神女的信徒。 既然没办法再寻得醉生花,宁若缺只好另寻它法。 “那我下次回玄素山问一下师尊,或许她知道醉生花的药效。” 她已拿定了主意,先和师尊打一架、然后再问。 殷不染打了个哈欠,飞舟行于流云之间,而她已经睡眼朦胧了。 她趴在宁若缺身上,听着对方的心跳,语速缓缓:“你师尊为什么会有这种酒?” 宁若缺摇头。 殷不染又问:“那你可知你师尊的身份?” 宁若缺面露迟疑:“只知道她的名字。她警告过我,在外切勿报她名号。” 她有段时间实在招人记恨。仗着手中有三尺青锋,又无门无派,行事百无禁忌。 遇到作奸犯科的恶人,管他什么身份,都一剑劈了。 宁若缺猜测道:“可能是怕我闯祸太多,仇家找上门吧。” 怀中人听完软软地“嗯”了声,呼吸越来越绵长。 在充满安全感的环境里,殷不染睡得毫无防备,任由宁若缺将她抱起来、塞进被窝里。 末了,宁若缺盯着殷不染红润的唇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仔细替她掖好被子,极尽克制地在她眉心落下了一吻。 * 飞舟行一日,四周景色从江南换成了塞北。 回崖关,古战场与人间的交界处,常年大风不止。风沙夹杂着雪粒落下,砭人肌骨。 宁若缺用披风将殷不染裹成一团,又给她带了帷帽,生怕把人吹着。 饶是如此,殷不染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回崖关内有一个小型城镇,客栈茶楼集市一应俱全,往来的修士大多会在此歇息。 她俩都做了简单的伪装,走在人群中并不突兀。 而后再拐进她们常住的酒家,俩人在靠窗的角落里看见了楚煊和司明月。 甫一坐下,司明月就笑眯眯地打招呼:“下午好呀,都吃了吗?” 殷不染没回答,摸出两瓶丹药递过去。 楚煊毫不客气地将其中一瓶收入怀中,也笑:“你这是把九转凝魂丹当糖丸送啊。” 而后又盯着宁若缺新换的易容打量,并且试图上手扯她的脸。 “不愧是师门秘传的易容术,你师尊干什么的?” 宁若缺把楚煊的手拍开:“说正事。” 楚煊吊儿郎当地翘起腿,斜眼看她。 “那就长话短说。我把那镯子拆开后,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监听装置,不过已经很久没启用了。” 即便如此,也很难不让人怀疑,送出这镯子的人是何居心。 宁若缺一边给殷不染倒茶,一边解释:“那玉镯是颜菱歌送给我的。” 按照约定,这其实是她护送颜菱歌到明光阁的报酬。 宁若缺其实不愿意收,但耐不住颜菱歌硬要塞给她。眼下想来,这番举动也很可疑。 可殷不染摇了摇头:“幕后之人应该不是颜菱歌,她只是一枚棋子。” 修为尚且可以伪装,可阅历和行为习惯很难隐藏。 在她看来,颜菱歌就只是一个性子温和的后辈罢了。 楚煊同样没急着下结论,话音一转,说起另一件事来。 “先前殷不染也让我追查颜菱歌的身份。我和明月跑了一趟,确如她自述的那样,母亲死于妖祸,父亲则失踪已久。” 一般人查到这里也就放弃了,但楚煊岂是一般人。 她向左邻右舍打听、找卷宗、画画像,甚至偷偷抽了一管颜菱歌的血,可算把那抛妻弃女的男人揪了出来。 说起这个楚煊就来气:“这男就是畜牲不如。长了一副好皮囊,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为他生儿育女。” “这是来问道修仙的吗?”楚煊一拍桌子,嗤笑道:“我直接用麻袋那么一捆,给他灌了一方好药。” “保准让他以后一心向道,再无它想咯!” 说完她心里舒坦了不少,将杯子的茶水一饮而尽。 司明月压低声音,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问:“我们会不会太、太阴险了?” 楚煊顺手薅了一把司明月的白毛,自信满满地说:“这就不懂了吧,越是下作的人,就越要对他使用阴险残忍的手段!” 司明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随后就听殷不染淡声提醒:“说重点。” “偏题了,”楚煊正襟危坐,认真道:“重点是我发现这玉镯的工艺很巧妙,像是太一宗的东西。” “后来我又回去揍了那男人一顿,他说,他从来没送过什么镯子。” 司明月适时接话,柔柔地开口:“我也卜过了,监听装置的另一端,指向的正是古战场。” 第81章 道隐无名 直至剑尊陨落百年后——…… 这可不像是个好消息。 正如古战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既没有江南的小桥流水, 也没有北域的雪岭重山。 倒有的是红褐色的土地、重重禁制与结界、躲藏在此的邪修罪犯,以及无数狡黠凶残的妖兽。 殷不染垂下眼帘,眸底沉沉如墨:“或许是有人给颜菱歌施加暗示, 篡改了她的记忆。” 她抿了一口热茶,慢吞吞地整理思绪。 “此人先用颜菱歌引你去明光阁, 与我重逢。再将第二封信寄给楚煊,驱使我们赶去与她汇合。” 殷不染停顿几息,眉头皱得更深:“此人很了解我们。而且我一直怀疑……” 她看向宁若缺:“或许并非是蜃海境失控, 你才落入了妖狐的幻境之中。而是有人为了让你找回记忆,强行令蜃海境过度运转。” 想要钓上大鱼,就得用大鱼爱吃的饵料。 若想要钓上赫赫有名的剑修,当然要用剑修最珍视的剑。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三人无不惊愕,而楚煊更是差点被花生米呛到。 她猛捶自己胸口,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 才脱口而出:“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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