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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惹来的并不是朱槿第一个否认,亦或是护着朱槿的容凉雨的反驳, 而是端坐在主位上,一脸平静的老祖宗的呵斥。 “明华。” 只一句,便让容明华不忿地闭上了嘴。 这屋子里权势最大的人出了声,自然有人跟着应和,容凉云一改刚刚的模样,跟着回护了一句,“明华,话可不要乱说,这容家谁不知道,朱槿只不过是替祖母暂管容家。你平日里不待见朱槿也便罢了,这等胡言乱语之事可不要再说了。” 这话着实让容明华心生厌恶,她的目光从朱槿的身上移开,落到了替朱槿说话的容凉云身上,她轻笑一声,曼声道:“当时大哥不在,凉雨又是个扶不起的,我又只是个闺阁大小姐,比不得容华姑姑,祖母只得寻了她,为她去了奴籍,将容家交与她。” “这等事,明华自是知晓的。” 容明华抬起手,目光凉薄地瞧着自己刚修整好的指甲,她吹了一下上面沾染上的虚物,意有所指:“可如今,怎么着也不应再让这鸠占着这鹊巢吧?” 她摆明了就是在说朱槿的不好,容凉雨听着气恼极了,不禁开口,“若真要说,容明华你方才是那只鸠吧?容华姑姑的尸身可还没有寻到呢。” 容明华的面色一冷,她单手放在桌上,想拍又不敢拍,半晌也只得愤恨地站起,怒声回击着:“容凉雨,你平日里没脑子也就算了,今日你竟要为了这么一个奴才来与我作对?你眼中怕不是没有我这个长姐了。” “朱槿不是奴,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容明华嗤笑一声,“真没想到,我们堂堂的容家二少爷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去喜欢,偏生喜欢这么一个下贱玩意。” 容凉雨一瞪:“你——” 两人吵的厉害,也不见有人阻拦,话越说越过,主位上的人听着眼皮一跳,她厉声道:“够了,你们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喧闹的两人纷纷扭过头,齐声道:“祖母!” “出去。” 容明华闭上了嘴,她一甩袖,率先走了出去。容凉雨不依不饶,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又喊了声祖母,换来的是一声不耐烦的:“凉雨,出去。” 容凉雨不甘心地看着老祖宗,又扭头看了眼朱槿,心中踌躇了一下,方道:“是。” 他们一离开,容凉云立刻站了起来,殷切说着:“祖母莫要气恼,凉雨还小,不懂得谦让长姐。” 才说了一句话,主位上的人便冷冷地对他说着:“你也出去。” 容凉云的笑僵在脸上,只得道:“……是。” 容凉云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违背他这把控着容家大权十几年的祖母。 离开前,他特意看了眼还站在厅中的朱槿,朱槿一直低着头不参与的模样,着实像极了个看戏的看官,至于看的什么戏?自是他们这几个容家未来的主子为了这容家的大权争斗的戏。 这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他甩开了紧跟在他身遭的柳姨娘,大步朝外头走了去。 “大,大少爷。” 依稀还能听见柳姨娘那带着些怯生生的声音。 容凉云心头的不快更是加深了许多,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们一走,这厅中便安静了下来。 老祖宗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老嬷嬷扶着她的手,往朱槿面前来。 她说着:“老身还记得当年见着你的模样。” 朱槿也记得,当年她只能仰着头看着这位容家的掌权人,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说着那些让她害怕恐惧的事情。而如今,她已经不用在仰头看着她了,衰老是所有人都无法逃过的劫难,这个当初在她面前万分强势的女人,如今也到了一脚迈进棺材里的地步了。 不过,还不行。 老祖宗回忆着往事,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怀念,“你当时才只有这么高,我还需弯下腰才能与你直视,不过短短几年光阴,你便已经到了我也需要仰起头,才能见着的地步了。” 叙旧的话并未说多少,老祖宗用着她那双浑浊的双眼盯着面前的少女,她平静地说着:“朱槿,你是聪明人,应当知晓我为何会留着你,为何会如此放任你行事。” “只有容家能保你,也只有容家敢保你。” “你既入了容家,便不该再记挂着沈家,更不该妄想取代——” 朱槿垂下了眸子,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朱槿惜命,若不然,朱槿也不会活到今日。” 老祖宗长叹了一口气,遗憾地说着:“可惜你不是容家人,不然老身也不必如此费尽周章。” 话一落下,她扭头看向了还守在外边,正殷切地望着里边情况的容凉雨,眉目间忍不住染上了几分的愁思,她漠然念叨着:“凉雨如今也大了,过去的那些孩子心气也不该有了。” 朱槿恭敬地低垂着脑袋,轻声道:“奴婢明白。” “你是个聪明孩子,若不是遇到了那般事,想来与明华一般,定是祖母手中的明珠,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朱槿不曾回话。 过去如何,未来本该如何这种话,她并不想要听。 那些话不过都是怯懦的人不愿面对现实,因而生出的虚假幻想,再怎么如何,过去的事情早就定下,未来的事情也不会因为幻想而改变,因而这些只是无病呻吟。 比起那个可笑的如果,她更在意自己触手可及的现实。 …… 里头的几个少爷小姐走了之后,西初就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了,她看到了那个让她觉得面熟的老祖宗走到了朱槿的面前,两人似乎说了什么悄悄话,西初没有听到,她本想问问川流有没有听到什么,但一扭头就看到川流紧绷着一张脸的模样,自己伸出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因为被她盯着的那个人突然扭头看向了她。 西初略为尴尬,手刚要收回。 川流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西初惊得眼睛快要掉出来了,好在她现在是个哑巴,不然一定会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尖叫着,大喊着。 川流又带着她飞了天,西初毫无半点被带飞的体验,只有惊魂不定,瘫坐在地上大喘气的体验。 惊恐的心脏回笼,西初这才抬起头,想要问为什么突然带她离开,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川流已经从她的面前消失了。西初一脸懵逼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西初站起来,她弯下腰,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到的草屑,然后走了出去。 四下无人,素心斋外,容凉云和他的柳姨娘正在那里拉扯着,西初隐隐听到了柳姨娘提起了朱槿和孩子的事情,柳姨娘还在攀咬着朱槿,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西初觉得朱槿那种一看着就不会和人起冲突的人,定是柳姨娘自己小肚鸡肠将别人的好意当恶意。 也不是没有这样子的人,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西初不想听这样的墙角,摇了摇头,就要避着走开,忽然听到那个端着一副儒雅君子模样的大少爷冷漠异常地说着:“我已有三月不曾去过你房中,你这里面揣着的是哪里的野种,还要我言明吗?” 西初眼皮一跳,这样子的话太劲爆了,她迈出的脚步默默地收了回去。 西初不想听到这种隐私,像这种隐秘的事情,炮灰听到了之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最经典的场景莫过于待会西初忽然踩断了一截树枝然后发出了声响惹来了那边正在说着惊天秘密的两个人的注意力。 然后,西初打出了GG。 西初还不想死。 “大,大少爷……您在说什么呢,妾,妾身听不明白。”柳姨娘煞白了脸,但嘴上还不愿认了容凉云说的话。容凉云瞧着她这般模样嗤笑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你既要用这孩子去咬朱槿,那便给本少爷咬死了,最好真的让她得了手。” “少,少爷……” 西初捂着自己的小耳朵,死死地靠着墙上,她不敢动,不敢去听他们还说了什么,也不敢冒出头去看他们走了没有,更不敢迈开腿逃离这个地方。 西初怕自己一动,她人就没了,可是如果不动,西初也有可能会没。 西初很方,西初该怎么避开这个看上去只要触发就必死的局面? 西初不知道。
第124章 先前的闹剧告一段落, 老祖宗由嬷嬷搀扶着进了偏厅,朱槿跟在她身后,交代着这几日较为重要的事情。 “前些日子海上盗匪猖狂, 因着容华大小姐一事,奴婢便停了容家的航运,今日去商行, 管事说容家这一停,便无人敢出航了,若是老祖宗要锻炼二少爷, 不妨让他试试这海运一事。” 虽是提议, 但从老祖宗提出此事后,朱槿便已经定了要如何去做。 她这边说着,走在她前头的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念了一声:“小姐……容华是个苦命的人, 生前便离不开汤药, 就连这死后都不得安详。” 听到这话, 朱槿一怔,当即便将自己将要出口的后话咽了回去。 她在老祖宗面前说起了不该说的话, 刚被调到素心斋时,那会儿跟在老祖宗身边的姐姐们便告诉过她,莫要在老祖宗面前提起容华大小姐。幼时她以为老祖宗是触景伤情,后来又觉得这未免有些可笑。 这个家中所有与容华大小姐有关的人皆被送走,府中人再提起容华大小姐都只有一个老太爷极其宠爱的妹妹,可惜红颜薄命。 “朱槿, 你可在午夜梦回之时梦见过你的至亲?” “容华死去这么多年, 我一次都不曾梦见过她。她在世时一直都是我在照顾着她,我比她虚长几岁, 将她视作自己的妹妹看待,后来我与老太爷成婚,容华便真的成为了我的妹妹,只可惜她去的早,也无法喊我一声嫂子。” 她似乎真的很遗憾,说起这事时眸中都染上了几分的湿意,老祖宗扭头看向了窗外,她轻叹了一声:“容华从未出过明月苑,也不曾与他人结怨,盗她尸骨之人必定是与容家有仇。” 开棺那日朱槿也觉得蹊跷,老太爷宠爱容华大小姐,每月都派人去寰溟山,有时自己更是会去小住几日说着容华大小姐一人在那,恐会生惧,他便要亲自去陪上一陪。容华大小姐的尸骨被盗,每月扫墓的人定会发现那墓的不对劲,可这十数年来无人发现。容华大小姐的尸骨是何时被盗的,也无人知晓。 而在尸骨被盗之后不久,便有人称看到过大小姐的尸骨,容家给了他一些银两,最后找到的是一具尸骨没错,可那是一具男尸。那人借此来骗取容家的赏银自然是没落着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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