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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最凶的匪徒便是那海上的而非山里头的。 先前也有听说过有船只被海盗袭击,惊蛰城中大多船行都被海盗所困,容家能在惊蛰城立足也是因为海盗寻不到容家的船队。 而容家也利用着这事替官府剿灭了几伙海上的盗匪。 惊蛰城中有三六九等, 这海上的盗匪的规矩自然也不会少,容家帮着灭了些,余的自然是对容家恨得牙痒痒。 西初见着这伙捕快的时候刚与人从外头回来, 东雨人奇怪的很, 都赶着下雨天办喜,西初转了一圈就见到了两户人家娶妻嫁女。一回来就见到了捕快在问小二有没有可疑人,西初在外头也听说了这件事,回来又见捕快提起这事, 原本的毫不在意忽然就上了心。 此事并没有在城中惊起太大的波涛, 西初上了心就与朱槿提了一句, 朱槿说近来城中恐生变故。 西初想了下这个变故是什么,能与城里头牵扯上关系的, 西初只能想到容家倒台这件事,除了这个还有能引起变故的吗? 到了初八反倒风平浪静的,除了这整日都在下的雨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磬声一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西初醒来的时候没见到她,倒是见到了守在朱槿房门前的川流。 川流抱着自己的剑倚靠在柱上,端着的依旧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见到西初过来, 川流倒是看了她一眼, 什么话也没讲,眉头更是皱紧了些。 西初仰头看着他, 觉得他也是挺可怜的,喜欢的人马上就要嫁人了,新郎不是他,他只能眼看着心爱的姑娘嫁给他人为妾。 有点凄惨。 只是……西初扭头看向了朱槿的房门,更惨的还是那个即将嫁人的姑娘吧。 一生不得自由,就连婚姻大事也是他人摆布的结果。 西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眼尾,朱槿这一生恐怕只有雨宁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吧。 过了会儿,就见着换上了嫁衣的朱槿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她已经盖上了红盖头,川流站在朱槿的面前,低声与她说着:“若你悔了,我现在便可带你走。” 西初想朱槿答应他,现在就和他走了,离开这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不一定就要和川流在一起。 可西初的想并不会成为现实,盖头下的朱槿不知在想些什么,总归又是那些不可以的话语,她摇了摇头,又一次拒绝了川流。 迎亲的队伍早早就在外头等着了,只是接的是二少爷的新娘子,而非为妾的朱槿。二少爷亲自来接亲,大少爷不知道还躲在哪个温柔乡里没有出来。 按照规矩,衡玉从正门进,朱槿只能从侧门入。 西初打着伞跟在轿子旁想起这事心里头又觉得委屈,纵使朱槿再有什么让西初觉得不对的地,在西初心中她也不该是这种结果。 嫁与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大少爷,这与许多的话本里撰写的故事都要不同,朱槿拿的也不是什么妾室上位的剧本,大少爷也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男主,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如果他不是容家的大少爷西初压根不会记得他这一号人。 迎亲的队伍走走停停的,若真要绕着整个惊蛰城走上一圈怕是走个三天三夜都走不完,因而在走了两条街后,迎亲队上了山。 这并非是一开始定好的路线中的地方,这是后来二少爷商议要求加进去的地方。 那个若是女主角配合点或许传来会成为故事中名场面的地方。 万海涯。 西初听说二少爷在聚海节时曾在万海涯上系满了红线,每一块牌子上都写满了他对朱槿的满腔爱意。 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也有可能是话本里看来的,这种手段真的已经被人用烂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些东西也不知……西初刚一想,迎亲队停了下来,入目的巨树上挂满了许多用红线缠着的木牌,此时风中夹着雨,让这些牌子两两相撞发出异样的清响来。 走在前头的容凉雨骑着马来到花轿前,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闭着的花轿。 西初总觉得他要出什么幺蛾子,目光一扫到旁边的川流,只见他一手按在了腰侧的剑柄上,他也在等,等一个变故发生,等一个足以让他牵起朱槿的手离开这个是非地的机会。 大家都在等。 西初垂下了眸子。 “那一日,意回同我说,你若看见这副景象的话定会动心。”二少爷说着话,任谁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万海崖的相思树上挂满的红绳。 二少爷曾在此处等了一夜,这城中所有人都知二少爷的深情,可却无人知道二少爷说的假话让朱槿遭了什么样的罪。 西初还记得自己去寻朱槿的时候,她躲在破庙里说自己没有家了。 朱槿在容府长大,容家于她而言就像是第二个家,可是那一日的朱槿说自己没有家了,容府不是她的家,她无处可去。 西初从前就不喜欢二少爷,从他以爱之名欺负朱槿开始,喜欢是爱护,是尊重,喜欢不是欺辱。 二少爷的喜欢,某些时候很肤浅,他好像只是纯粹的为了喜欢而喜欢,因为喜欢朱槿习惯了,因为一直都说自己喜欢朱槿,所以一切喜欢都成了真。 喜欢不该是这样的,喜欢不该让人觉得恶心。 “朱槿,你可曾有过……你可曾对我……动过半点心?” 他的话听上去卑微极了,若是不知道二少爷是个怎样的人,单单是看见这一幕,西初想,她都会觉得二少爷是个痴情人,而朱槿却是那个心狠的女子。 现实与幻想截然不同。 幸好朱槿不曾。 西初想着,这个念头一升起,她又在想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肯定? 轿子里的人并没有出声,这场戏没有朱槿陪衬看上去显得可笑许多,许是自己的深情款款成了笑话,容凉雨终于翻身下了马,他走上去前,就要掀开轿帘,川流伸手拦下了他的动作,同时另一只手微微挑开了腰上的剑,只要容凉雨再动一步,他就会立马拔剑相向。 两人第一次正面对上,在此之前川流从未与容家的任何人起过冲突。对于容凉雨来说,川流是突然跟在朱槿身边的,大概是商行里新进的伙计,一时得了朱槿的青睐,又或者是在路上捡到的——朱槿总是这样,喜欢在路上捡些千奇百怪的人回来,过去的五姨娘,让他生厌的雨宁,以及眼前的这个男人。 对于雨宁二少爷已经忍无可忍了,更何况现下的是个男人。 二少爷的少爷脾气当场就发作了起来,他怒喝:“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二少爷向来喜欢放狠话,跟在他身边做事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没有眼力见的,此时一听二少爷这边闹出了动静来,纷纷围了过来。 人一多,二少爷顿时有了底气,他又道:“让开——” 气氛好似胶着了起来,西初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扭头四下看了看,花轿旁都围满了人,这些人全都是二少爷的人,没有一个是向着她们的。 紧张不安中,西初抓紧花轿的一角,焦虑之中好似听到了轿中人的一句:“雨宁。” 朱槿好像什么都知道,她没有掀开帘子也“看到”了外头的景象。 西初的焦虑顿时就去了大半。 朱槿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很多事情只要有她在,西初便觉得都是小事,就连天塌下来也只是一件寻常的小事。 都说雏鸟在睁开眼时会对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依赖的心理。 西初想她或许就是什么雏鸟情节作祟。 川流不曾让步,在二少爷再次命令他时,川流拔出了自己的剑。他一拔剑,围上来的人纷纷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更有人大喝一声“杀”,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 二少爷带来的人撕开了迎亲队的伪装,纷纷从花轿底下抽出了大刀砍向了无辜的路人,西初听得人群中的女眷尖叫连连,她扶着花轿站直,依声看去只见到了衡玉身边的小丫鬟睁着眼睛倒了下去,她浑身是血,砍在她身上的刀收回时溅了她一脸。 川流挥舞着长剑抵抗着袭上来的人群,突然的混乱让容凉雨瞪大了眼,他忙道:“你们在做什么?快停下!停下!谁让你们——” 二少爷恼羞成怒的话还没完,一把大刀砍向了他。二少爷未完的话消失在了这四溅的血雾之中。 人群更乱了些,有人厉声喊着:“二少爷没了。” 轿夫们四散,有几个动手反抗也被几个持着大刀的人砍倒。 丫鬟们尖叫连连,有的从地上扒拉起一块石头朝着那些悍匪扔了过去,最后也惨死在这些悍匪之下,唯有被川流护着的这一块无人敢近。 西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血腥的气息充斥在鼻息之间,直面死亡的降临让她无法再迈开一步,她死过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惨死在她面前。 不止一个,很多个。 得跑,去报官,得让官府的人来救救这里的人。 西初迈开了步子,她跌跌撞撞朝着山下跑去。 有人挡住了她前方的道路,怔愣之间,一把刀朝着她砍了下来——
第179章 西初听得铮的一声, 朝着她砍下来的大刀被利刃挡开,刀身直接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落到了地上, 一半还被那人握在手中。 对方也是一脸的怔愣,直到目光与面前的人对上焦,他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惊恐, 尖叫还没从口中脱出,他的脖子喷洒出一条血线,笔直地倒了下去。 西初瘫坐在地上, 今早换上的新裙子被泥泞的地面弄脏, 衣物头发全都贴着身体这让西初感到了一点的不自在。 她仰着头,无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磬声。 磬声弯下腰,冲着西初伸出了手,“跟我来。” 她看上去并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没有问西初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人又是谁。这些,磬声全都没有问, 就好像她全都知道,全都看在了眼里。 西初没有伸出手,她回头,抬手指向了山上,西初费劲地想与她说朱槿的名字,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人给掐住了似的, 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发不出声来了, 明明这些日子已经能够慢慢说话了。 她未能说话,磬声倒是猜出了她脸上的表情回答着:“她无事, 倒是你,淋了雨感染风寒可就不太好了。” 无事?西初一时有点愣了,她转头看向了自己跑下来的山路,又再度念了一句:无事? 她不太确定,又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这些日子,哪怕是逼近嫁日,朱槿依旧早出晚归。昨日捕快来的时候,她还与朱槿说过,朱槿说最近要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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