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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抬眼看她,只是笑了笑,“无碍。” 她这么说西初也没有什么立场劝她不可以,犹豫着收回了手。 于是她便看着朱槿喝下一碗又一碗的酒。 酒喝多,她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的红意,她看着西初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的醉意。 西初担心的不得了,想拦又没法伸手拦,只得看着她一碗又一碗喝下,直到那两坛子空了,朱槿起身朝着亭子外走去。 她一起,西初连忙跟着站起。 走出了没两步,朱槿停下来,西初也跟着停下来,见着她转过身来,西初急忙转身朝向另一头。 寂静的雪夜里她好似听见了一声笑,西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方的人又开始行动了。 西初顾不得太多,跟着她一块。 西初怕她喝醉了摔倒,一路跟着,不走太近,也不跟太远,本来以为朱槿是回去休息了,没想到中途拐了个道,往另一处去了。 那是酒窖的方向。 西初愣了愣,急忙跟上她的脚步,看着朱槿熟门熟路推开了酒窖的门,西初只觉得今晚真是一个糟心的夜晚,怎么这两人都喜欢喝酒?朱槿喝了两坛还不够还跑来酒窖选。 西初在想着把醉鬼拖回去的时候,那头朱槿已经抱了两坛子酒出来了,迎面就对上她的视线,西初艰难地扯了下嘴角。 朱槿将两坛子酒送到了她的面前。 西初不太懂她的意思,看了她一会儿,迟疑地伸出手将酒坛子接了过来。 “明日雪青醒来将这酒交给她便好。” 她说了一句,西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喝了那两坛酒怕明天雪青找这个酒所以才来这里取两坛。 可是……西初又看她。 朱槿笑了笑:“我没那么容易醉。” ……也是,以前朱槿很多应酬的,西初从前跟着她的时候也总是见她喝酒。 是西初把这事忘了。 离了酒窖,西初便觉得有些冷了,她抱着酒坛子打了个寒颤,那头朱槿已经将披风脱下披到了她的身上,独属于朱槿的体温落到身上时西初难免愣了下,不等她说话,朱槿又说:“免得着凉。” 西初无声地拢了下身上的披风,想问朱槿那她怎么办?今天才生了病,才吃了药,只是一个白天,哪里可能就好了呀。 她心里头想了很多,最后也只是握紧了衣带,轻轻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去。”她又说着。 西初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月朗星稀,二人走在雪地里的声响异常清楚。 西初低着头,看着自己在雪地里踩出的一个又一个脚印,她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她与朱槿的脚印并排着。 说什么?西初想着,这太安静了,她想听朱槿说话,但是不想听朱槿的失落,想听笑着的朱槿说话。 “过两日,你便要回去了。” 西初:回哪? “黎云宵受了伤,在府中昏睡了一整日都不曾醒来,大夫们在王府中进进出出的,就连黎郡主都去了。” 她受了什么伤? 朱槿摇了摇头,她不知。 “你很担心她吗?” 西初犹豫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槿问:“这是什么意思?” 西初迟疑着回答她:我不是大夫,只有大夫才能治好她,我担心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朱槿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她又问: “你知道,摄政王想要做什么吗?” 西初不知道。 朱槿问:“你可知北阴?” 西初点头。 见她点头,朱槿方才慢声说了起来:“十几年前,北阴与南雪在边境的战役,以南雪战败告终,那场仗,虽说在外人看来多少有南雪换了主将的原因在,但更重要的是北阴那让人心生畏惧的祭祀。” “从前北阴昌盛,故而许多隐秘外人都不得知晓,而今北阴败落,为了他们的小公主,北阴的祭司们年复一年寻到南雪来。南雪皇帝利用黎云宵得了不少北阴的消息,其中一件,便是北阴祭司一族。” “祭司一族早已没落,唯有有着祭司血脉的人,嫁入了皇室,一人入了皇城,一人入了王府。” “十几年前南雪战败那一日,北阴王府……嫁入北阴王府的祭司后人也去世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 西初听不大懂这些。 这和黎云宵又有什么关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黎云宵是那个祭司一族,又有什么问题呢? “王爷她,想要祭司的力量。” “而你是饵。” 那东西要是很重要的话,黎云宵不会给的。西初否定着。 朱槿却说:“我不知你与黎云宵是何关系,不过来南雪几月倒也听说过,这位北阴郡主鲜少与旁人接近,你是唯一一个,除了贺家的那个少爷以外,你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以为她喜欢你,旁人都知她在意你便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伤害你,可……她不记得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异国公主。”
第238章 西初想起了那日与摄政王在藏书楼中的对话。 当时那个人对她说了什么呢? ——只有云宵才能找到她。 ——只有云宵才有办法找到她。 她重复了说了好几遍黎云宵的名字, 她一直在强调着只有黎云宵才能做到。 摄政王想要找到真正的小姑姑,那么告诉黎云宵现在的那个人其实只是个占据了小姑姑身体的外来者不就好了吗?黎云宵那么喜欢自己的小姑姑肯定是会帮忙的,为什么要用着这样的法子去对付黎云宵? 西初想不通的事情在今日有了更深的解释, 摄政王抓她是因为黎云宵,想要黎云宵帮这个忙,而这个忙是让黎云宵很为难的事情, 甚至到了没办法抉择的地步。 她想做什么?西初下意识寻求着帮忙,她希望能从朱槿那里得到答案,朱槿向来是可靠的, 不管旁人如何, 她总是信赖着面前的这个人的,哪怕现在她们彼此陌生,她对于朱槿依旧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西初抱着酒坛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身体的记忆让她想要伸出手去拉朱槿的衣袖, 脑子却极清楚地下达着不许靠近的命令。 她紧紧抿着唇, 强制着退后了半步。 她不该问的。 朱槿也不知道。 朱槿也不该牵扯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面来, 这件事已经很乱了,西初和黎云宵牵扯着, 西初与黎云宵的关系已经很影响黎云宵了,再加上朱槿的话,西初没法想象。 只是,她忽然听见了朱槿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雪夜之中,朱槿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的暖意,与过去总是喊着她雨宁的朱槿不大一样, 朱槿的眉目中染上了几分的愁绪, 那双含笑的眼也带了几分的落寞。 她不爱笑。 “我并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她嫁去北阴的那年,我还小, 是个只会哭着闹着要娘亲的坏孩子。年长一些了,虽有意打听南雪的消息但也得了些让人生厌的消息。” 朱槿的声音很轻,她在说着自己不知道,这本该是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中止了的话题,然而她却接着说了下去, 西初听见了风声,在这微凉的冷风之中,朱槿的发丝微动,她看着西初,就像曾经的朱槿透着西初看雨宁一般,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匆匆而过,并没有在西初身上停留。 她的目光落到了光洁的雪地上。 “她将黎云宵从北阴带回,许诺北阴只要黎云宵在南雪,南雪便不会举兵攻占北阴。” 西初好像听说过这件事情。 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的。 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她的脑袋有点转不动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上了岸后,西初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了,明明她这看不见尽头的新生……连十年都没有。 想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刻意去想,那样也想不起来的。 她恍惚着,目光又落到了与她面对面站着的朱槿身上,朱槿没有看她,朱槿在看着另一处,她不知在想着什么,或许在想事,又或许在想人,出口的话语依旧如平时一样,冷静又充满了她的个人特征。 “黎云宵当时也不过是个稚儿,一个孩童又有什么能力来让她许下这样的承诺呢?南雪与北阴的战役,在过去的那些年中,总是北阴取胜,南雪的军队一夕之间覆灭,这并非是人所能及之事。”朱槿今夜已经说了很多话了,多到西初还有点没法消化完全,西初想,要是西初将那些没法说的事情一股脑告诉朱槿的话,是不是西初就能找到那些个西初曾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答案了? 西初犹豫了下,稍微动了动手,朱槿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手上,再是唇上,瞧着西初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朱槿才别过头,说了一句:“我想她应当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将黎云宵带回南雪养着。如今黎云宵已经长大,现下应当是她要收获的时节了。” 无言的沉默流转着,朱槿也不知道面前的小鲛姑娘有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只是看着她安静沉默的模样,让她难免想起了过去的人。 过去的那个人也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有时什么话都不讲,有时又活泼得不像是个小哑巴。 “黎云宵不该将你牵扯进来的,她喜欢你便该保护好你,便不该让你出现在摄政王的面前,更不该将你从海珩带回王城,更别说……是到了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 你是在说她不喜欢我吗?西初问着。 朱槿看着她并没有直接就回答她的问题。 看向她的那双眼着实很干净漂亮,没有太多的肮脏存在那里,像是流水,干净分明。朱槿想,那未必是黎云宵故意所为,只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怎么都藏不住,也不愿将人藏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 朱槿还记得那日对方在焰火之下无声说的话,她是个好姑娘,与雨宁一样的好姑娘。 这世间万事万物并非人所能掌控预料,尽管他人百般筹谋,认为世事早已在自己掌握之中,可到头来,不过是被命运嘲笑的戏子。 在这泥沼之中,不得挣扎。 她护不住雨宁。 黎云宵也护不住小鲛。 她们都不该将他人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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