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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更直接点,这种人只是擅长去揣测他人而已。 西初确实很好奇她,好奇她这个人。 不过,这个好奇很容易猜到吧?若是西初整天说着奇怪的话,做着奇怪的举动,偶尔来一句神神秘秘的话,谁都会对西初产生奇怪的好奇心吧?旁人会好奇楼洇无非就是她做出了这些让人好奇的举动,营造出了这样子的气氛后,然后问上一句,再点明对方心中所想,然后就轻而易举地打造了一个什么都知道的神算子人设。 种种猜测从西初的心里头闪过,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楼洇的脸上,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安着的是一双略显违和的双眼,不似她这个年轻应有的天真纯净,更像是看透了所有的一双眼。 正是这种违和造成了楼洇的奇怪。 西初看着她的眼,问着:“小姐不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楼洇停下了前进的动作。 在她看过来时,西初避开了她那双违和的眼,又继续说着:“那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谁都能猜到的话呢?” 她没有用太过沉重的语气,而是普普通通十分平淡地叙述着这么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但这话听上去又太过直接,又太过锋利了,以至于出口后,西初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否说的太过了? 楼洇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行为举止古怪,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做出过任何让西初生厌的事情。 就只是……一个不太普通的奇怪的人而已。 犹豫稍纵即逝,她听到了楼洇的声音,诡谲的、低沉的、那些奇怪的气质糅杂到了一块,落在西初耳边的是一句重复的话语:“谁都能猜到的话啊……” 西初心中一沉。 倏地一下,面前的楼洇笑了起来,笑声清澈,就如先前两日见过的楼洇那般,十分自信与得意:“那当然是因为,你确确实实、现在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小姐我呀。” 她又扬起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像夏日的烈阳,炽热无法靠近。 西初被吓了一下,因为她的话,因为她的举动,脑子里余下的便只有下意识的一句否定:“没有。” 话出了口,她从惊吓中回魂,于是又一次否定着:“没有。” 接连的否定让楼洇唇角边的笑意更盛了些,她没有追问,没有继续揪着西初的反驳不依不饶地争辩下去,她只是以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就没有吧,毕竟小姐我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还是能忍得住他人逃避现实的行为。” 西初:…… 不太想争辩的西初想要与她争辩了。 楼洇在院中停了下来。 院子各处都有着些干涸了的黑色血迹,墙上、门上、窗上……只要是肉眼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有着一道又一道的血迹。 这里曾经有很多人,然后他们惨死在这里。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楼洇走下了她的楼洇,往前走了几步,在大堂前停了下来,她单膝跪下,用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捻起了地上的尘埃。 在外边停马车的七窍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等她将东西放下然后在院中立起时,西初才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白色的旗幡。 上面画着西初不认识的图案。 似鸟非鸟。 七窍在院子里插了一圈旗幡,一共七面。 在这无风的破旧院子里,它们无风自动,展开了旗面上的奇异鸟图案。 楼洇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那是奇异的、带着些吟唱语调的、西初从未听过的语言。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又或者说是四周都暗了下来,她们仿佛被拉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渐蓝色的莹光自地上升起,在西初的周围漂浮着,而更多的光是停在了楼洇的身边。西初伸出了手,有光停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刹那间,奇怪的画面落入了西初的脑海之中。 巧笑倩兮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袍从院子中跑过,仅仅只是一瞬,那画面便被无情地粉碎掉。 随着那奇怪的语言,那些光在这被旗幡包围住的圈子里跃动着,无数的流光从旗幡插着的地面涌向了正前方的楼洇。 于空中跃动着的奇异光辉尽数没入了楼洇的手心,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所有的光芒褪去,黑暗的空间散去,所有的一切变回一开始的模样,而那些立着的旗幡全数倒地。 西初还在恍惚之中,七窍已经冲过去将那些倒下的旗幡收了起来,捆成一团后,七窍这才去搀扶还跪在地上不曾起身的楼洇。 楼洇的脸色苍白了许多,她被七窍抱着回到了轮椅之上,之后整个人便蔫蔫地靠在椅背上,像失了精神气的病人。 七窍抱起了那些旗幡,在她抱着那些旗幡走到楼洇身后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空不出来了,她求助地看向了西初。 西初安静了一会儿,接过了七窍的工作。 刚刚她见到的是什么? 楼洇又是什么人? 推着她往外走的时候,西初只能想起一个词,祭司。 除了这个国家里这种古怪的人,西初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解释刚刚她看到的异样。 不过楼洇并非是北阴人,她是东雨人。 东雨人……东雨…… “我什么都办得到。”楼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同于刚刚的是,现在的她听上去虚弱极了,像是重病在床,已经没好几日好活的将死之人。 “我什么都办得到哦,只要你求小姐我的话,我说不定会善心大发,实现你的愿望。” 明明看上去就像是要昏过去的人还在倔强地说着这种奇怪的话,西初想不明白。 她垂下眼眸,低声说着:“我有什么愿望?” 这像极了拒绝的话语让楼洇笑了起来,只是没笑一会儿她又咳了两下。 这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惯她这么奇怪吧,西初想着,但还是将一方手帕送到了前面。 “小姐我可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拿走她手帕的人这么说着。 西初收回手,同时说着:“我只是在乐于助人。”
第285章 楼洇上了马车便睡了过去, 准确点来说应当是昏了过去。 西初原是喊七窍来照顾她的,但是七窍表示自己要驾马车,里头的小姐就只能拜托给她了。 说实在话, 她表现的有点不太像是楼洇的丫鬟,主子都成这个模样了她居然没有半点担心的模样,甚至还将毫无自保能力的主子交付给她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来照看, 到底是在高看西初还是在高看她昏厥过去了的小姐? 西初不太明白,但是不想掺和进这对奇怪的主仆之间。 “小姐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我们在跟前伺候着。” “她说几个人守在床前,哭着喊着小姐, 就好像是在守灵。” 西初, “……” 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话,但这听上去确实像是楼洇会说出的话。 她们并没有回客栈,而是借此出了城。 北阴的大地一改先前的荒凉,仅仅只是半个月, 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便生出了一些绿意。 七窍将马车停在了距离河边不远的树林里, 然后拿过水囊去河边装水。 西初则被留在了马车上, 照看着还没醒来的楼洇,当然了是在马车外等着。 她们可能是要在这里过夜, 西初闲着也没事干,就顺手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柴。 七窍回来后还带回了三条鱼,她熟练地将鱼串成了串,在看到西初抱着的树枝后很开心地夸了夸西初,“你可真聪明。” 她手里头提着的鱼依旧是没处理过的模样,西初想起一开始吃的那条鱼了, 她的眼皮微跳, 在回忆起那不太让人能接受的烤鱼前,西初从七窍手中接过了鱼, “我来处理吧。” 七窍什么都没问,西初一说,她就将鱼交给了西初。 西初找七窍要了把刀,提着鱼又回到了河边。 留在原处的七窍则是将西初捡来的树枝点燃并用石块堆了一个篝火地。 她们没有什么调料,西初只是去了鱼鳞除了内脏就提着鱼回到了篝火边,等她们两个将鱼架在上边烤的时候,马车上的人才有了一点动静。 先发现楼洇醒来的是七窍,西初还在盯着鱼,突然就看到七窍急忙站了起来,一回头就看到柔弱的小姐从马车上探出了头。 没一会儿,七窍将轮椅取了出来,柔弱的小姐被她搀扶着下了马车。 不知道是夜色还是休息过了的缘故,楼洇的脸色看上去比起白天要好一些了。 只是她安静了很多。 短短两天,楼洇在西初这里的认知中就没有安静这个词汇。 她身上或许贴了许多标签。 但绝对没有安安静静坐在一个角落里等待着别人去发现她的标签。 西初不解,但也不想去明白对方。 在这种安静的情况下,就只听到了鱼的表皮被火焰烤的微微卷起的声音。 不知道里面的肉是否熟了,西初又用特意削过了的细树枝戳了戳鱼身,触感让西初收回了树枝,然后对着坐于自己对面的主仆二人说着:“可以吃了。” 七窍满脸期待,听到西初这么一句,立马拿过烤鱼趁热咬了一口,入口的鱼肉并非是这些天来被她咽入腹中的酸涩邦实滋味,这让七窍不免露出了感动的表情来。 她吸了吸鼻子,“以后烤鱼就交给你了吧。” 她说这话时像是要哭出来了。 西初被她吓了一跳,一旁的楼洇也连连点头,非常赞同七窍的话。 也不知道马车上装了些什么,在她们吃完了烤鱼后,七窍转头就在空地上扎了一个帐篷,在西初注意到的时候,七窍的帐篷已经扎好了。 帐篷是给楼洇用的,不过楼洇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就将七窍赶进了帐篷里。 说的话当然不是那么温柔体贴。 西初也不想睡,就与楼洇一起坐在篝火旁,她坐在搬来的石块上,楼洇坐在轮椅上,从西初的位置看向她多少还是要仰起头的。 仰着头多少有点累,西初并不想一直保持那样的东西,因而她只是拿着树枝在地上随手画着圈与叉,原是想写字的,但是落笔的一瞬又不知道写什么,起了个头就随意涂抹掉,最后就成了单纯的圈叉。 “你往后,想去做些什么?” 许是这个夜里太过安静的,在听着耳边树枝被烧得滋啦作响的声音时,楼洇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西初手中的树枝停了下,她看着被自己划到看不出原样的地面回了一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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