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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这些年的繁荣昌盛,总要说有什么在庇护的话,还得是那天煞孤星的朱槿姑娘,可是她护着容家活到了现在的。” 西初关于过去的记忆,说忘记了倒也没忘记,说记得可也记得不是那么真切,与这件事有关的记忆她只记得那时的长队了,殷家来了人,她们便一同去了山上……那日……那日的朱槿去了别的地方,她想跟上去,但被拦住了,之后便待在了那里,看着棺木被人打开。 她想着,精神有些恍惚,便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 “小姐我曾见过她,她命好,称不上什么天煞孤星。” 西初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破庙里对她说我没有家了的少女,那个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很厉害的人,那个从来都是笑着面对着所有的一切的人对着西初说出了那样的话。 “……命好的人?”西初只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嘲讽,若朱槿命好的话,怎会有着那样的过去,若她命好的话,她这一生便在父母的呵护之下成长,而不是小小年纪入了容府,成长为旁人口中的朱槿姑娘。 “你在质疑小姐?” 西初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我们眼里的好不太一样。” 楼洇没有笑,她没有说着那些什么小姐觉得,小姐不喜欢,她的语气近乎冷漠:“人要拥有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她如今得到了什么,便该失去与之同样价值的东西,她失去了什么,便也该得到同样价值的东西。” 那个人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这从生来起,便是她的命。 正如楼洇一般。 自她生来,便被人判了死刑。 “什么都有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西初没有讲话。 这种话题让她觉得难以呼吸,明明身处无边际的海上,明明是她能够感到最自在的地方,可她却觉得有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能偶尔呼吸上一口,然后继续挣扎着。 好一会儿,西初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我不喜欢这种话。” 西初不喜欢,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因为她得到了很多所以就要失去很多,可是她、她们得到了什么呢?西初只看到了她们在失去,失去很多很多,失去疼爱自己的亲人,失去自由,失去生命,最后被囚在这个世界,连一声呼救都无法宣之于口。 如果人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注定要失去其他东西的话。 那么西初呢? 一直一直不断地活过来,拥有着近乎无限性命的她,为什么没有付出应当的代价呢? 不是说生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吗? 还有什么代价能比得过生命贵重呢? 那么,她又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得到新生的机会呢? “那便不说了。”楼洇说着。 她的模样轻松,看不出几分的异常。 西初觉得不对,她应当更执拗一些,与她辩驳着,继续着她那让自己不喜欢的发言。 但……那又怎么样呢? 楼洇继续说下去又怎么样? 西初除了反驳这些话又能做到什么? 西初什么都做不到。 西初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事情在她面前发生,她无法解决,无法摆脱,只得看着那些事情尘埃落定。 而她大可从痛苦之中一走了之,再度醒来,过去的那些事又与她无关了。 她又会变成另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 她忍不住心里的那份不甘,忍不住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那些痛楚。 她双手抓紧了自己的衣袖,低着头又不敢去看轮椅上的人。 西初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太好,分明是她的情绪作祟,却要压着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质问着。 “你的人生,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你往后要失去什么,要得到什么也都是注定好了的存在,便不会觉得心有不甘吗?” 好似有人往平静的海面丢下了一颗石子,西初看见层层的波纹荡漾开来,处于中心处的人朝着她投来了凉薄的目光。 西初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不离身的扇子被她打开又合上,她垂下眸,低声道:“……自是不甘的。” 她竭力笑着,像是将一张温柔的假面给戴到了脸上,努力地去释放着旁人所喜的亲和,让自己变得与他人口中的平易近人一般无二。 “小姐我已经得到了很多,所以小姐我足以坦然微笑着送别着我应当失去的所有,小姐我对自己这一生很满意。” 西初动了动唇瓣,目光相交之时,轮椅上的小姐卸下了假面,她再一次地说出许久以前就曾说过的话,那不被西初放到心上的话,“可小姐我啊,再怎么天纵奇才,非常人能比,也只是一个拥有着短暂寿数的凡人,又怎能如圣人一般,说上一句小姐我心甘情愿,因为那便是小姐的命,所以小姐我无怨无悔呢?” “楼洇。”西初轻喊着她的名字,这是自认识以来,西初第一次喊她的姓名,很奇怪的感觉。 要想和一个人建立关系,那么便要从姓名开始,所以一开始她们互通了姓名。 她知道了整日笑得漫不经心的小姐叫做楼洇,是个东雨人,来北阴是有着自己的工作。 楼洇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于是对着什么事情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她什么都知道,因而总是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去评论,所有的事情于她而言就仅仅只是乐子。 她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但也不算短。 她知道她身边的那个丫鬟叫做七窍,她和她都会喊着七窍的名字,因为只有那样子,她们想要找的人才会回头应她们一声。 但她没有喊过楼洇的姓名,楼洇也没有喊过她一次。 西初觉得楼洇这个人好奇怪啊,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奇怪呢? 奇怪到西初觉得心里很难过。 “你想要什么呢?” “你又想要什么呢?” 轮椅上的小姐反问着她。
第289章 “你又想要什么呢?” 轮椅上的小姐盯着她, 问出了这么一句话,那像是不想回答西初的问题才会顺着这句话丢出来的问话让西初沉默了一下。 仅仅一下。 她低头看向那位小姐,那位让人看不懂猜不透的奇怪小姐。 “说出来就会实现吗?” “不会。”对方没有任何犹豫丢出了这个回答。 那双十分肯定的眸子, 在短暂的一瞬后,闪过一丝的懊恼,轮椅上的小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许是恼怒,许是赌气。 西初听出了一点她有别于平常的异样的情绪。 “小姐也不会告诉你小姐想要什么的。” 她这么说着。 然后唤来了七窍推着她回了船舱。 应该是在生气吧?西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不禁想着。 楼洇是个很容易逗弄的人。顺着她的意会露出很开心的表情来, 不顺着她的意便会如平常人一样生气恼怒发脾气。 像是个小孩子。 不至于让他人太过生气的小孩子脾气。 只是……西初看向了那些因为靠近东雨而热烈讨论着东雨轶事的船客,许多人不知全貌,道听途说来了一些便添油加醋将其传出,每每说起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这便是人。 西初也是其中一人。 不知所谓、一意孤行的, “人”。 在海上的日子并不安稳。 倒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与她一同登船的楼家小姐本身就是一件事。 第一日还看不出, 第二日的楼洇软趴趴地瘫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 浑身乏力,一看去像是什么重病人士。 西初好意问候了一句。 病怏怏的小姐委屈地瞪了她一眼后,在轮椅上闭上了眼,表示不想搭理西初。 幸好她身边的七窍不是这种别扭性子,拉了拉西初的袖子,示意她走开一些, 然后小声与西初说着:“小姐她晕船。” “……东雨人晕船?” 这是一件会让人觉得神奇的事情。西初讶异地扫向了精神头并不是很好的楼洇。 在西初惊讶的目光之中, 无力坐在轮椅上的楼洇睁开了眼,她投过来的目光中似乎是在抗议着西初的这句话。 西初清咳了一声, 将这件事略了过去。 晕船的楼洇比起平时的楼洇要更好相处一些,她的话变得很少,西初与她待在同一个空间时都没听她说过超过十根指头的话。 不过,好一些并不代表全部时间都很好相处。 西初坐在房中看书时,昏睡中的小姐醒过来会喊上一句:“我想喝水。” 西初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就放下了书,给她倒了杯水送到了她的嘴边,只是这位病弱的小姐口都不张一下,避开了西初递过去的水杯,又说:“冷的。” 微微皱起的眉头好似在嫌弃着什么。 “我去给你温一下。”西初好脾气地说着,转头就拿着水壶出了房,过了一会儿后拿着热水回来又给楼洇放到温后才把水喂给楼洇。 西初又回到了桌边,刚拿起书,床上的楼洇又喊着:“小姐饿了。” 西初放下书,与她说去给她拿吃的,转头便去了厨房。楼洇晕船应该吃不下什么东西,西初便让厨房的人给她熬了粥。 端着热粥回来的西初才给她舀了一碗粥起来,楼洇便皱着眉头说闻着犯恶心,不想吃。 西初无言,放下粥,问她想吃什么。 楼洇说:“什么都不想吃。” 行吧,不想吃就不想吃。 西初起身将粥放远一点,免得楼洇又说闻到味恶心,她刚走没两步,身后又传来了楼洇柔弱的声音:“小姐饿了。” 西初问:“那你想吃什么?” 楼洇也不说话,委屈巴巴地看着西初,好一会儿才说:“小姐不喜欢海鲜粥。” 西初,“……” “除了它什么都可以是吗?” 楼洇不说话了,西初看过去时才发现楼洇闭上了眼。 又睡着了。 她想着。 楼洇睡下没多久,七窍就回来了,西初与七窍说了楼洇的情况后,七窍又走了出去。 她去帮楼洇准备吃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种情况,七窍准备的食物,楼洇有时候会吃,有时候一口都不见,短短几日楼洇的脸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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