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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初无语。 她觉得楼洇真的很闲, 昨天半夜拖她出去看日出, 今天在府里头折腾人。 “她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初姑娘在担心小姐吗?” 西初觉得这个算不上担心,只是纯粹好奇, 于是开口解释着:“不是。” “小姐最近与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若非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初姑娘了。” “初姑娘可是小姐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带回家的朋友。便是在几个月前,奴婢也想不到小姐会有朋友。” 西初听着这话, 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 第二日朱槿又将西初约了出去, 今日是去游湖,朱槿包了条船, 邀她上船一路观赏沿途风景。小小的船舱内五脏俱全,朱槿沏了茶,往西初面前推了下斟满了茶水的杯子。 “产自霜降的茶,尝尝?” 西初端起喝了,入口发涩,过后又有种甘甜的滋味。 西初不懂茶,不知何是好茶何是坏茶,既是朱槿给的,应当是好茶。 她在心里斟酌着用词,一边的朱槿笑着说了句:“只是想让你尝尝,并无他意,无需如此。” 西初心下一松,将茶放回桌上,不再纠结自己是否要与朱槿说起自己的尝后感。 许是今天的天气很好,许是今日一切都十分平和,远眺着澄澈的湖面时,西初会想起过去。 见到朱槿的那一日她被人从水里捞起。 是朱槿救了她。 朱槿一直是这样子的人,为他人着想,替他人考虑,她会十分贴心地安排好一切,从不让旁人忧愁。 她太过体贴了,体贴到有时人会忘记她的好并非是应该的事情。 西初又默默看了眼朱槿。 朱槿今日上了些妆,过去只有在她病时才会如此,因为不能示弱于旁人,故而要将自己扮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厉害人物,这样旁人才会敬她,惧她。 今日又是为何会上这么重的妆,是在遮掩什么吗? 是生了病,所以才这样吗? 那又为什么还要和她出来?病了就该好好休息才是。 西初想了一圈,那个隐约的答案在心头冒了头又被她的坚定给压了回去。 于是她便更加的纠结,纠结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将这个疑问问出口。 她们的关系不似从前。 人似乎就是这样子,许久不联系便会觉得陌生。更何况是她们现下的这种情况,西初又怎么能够当做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重新走到朱槿面前说:朱槿,我其实没有死,我回来了。 那很奇怪吧? 很奇怪啊。 西初好像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莫名其妙又开始在想这些早已过去了的事情。 她给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判了刑,将其定罪为已经过去且不该提起的旧事。 过去种种皆是回忆了,于她于朱槿而言,都已经是旧事,她回想不起那时的感觉,她再也想不到过去,一次又一次顶替了他人壳子活在这个世上的她哪有什么资格与这个世界拥有联系? 西初低下头,又一次握紧了茶盏。 “昨日与你分别后,我去见了殷国师。”朱槿忽然说。 西初浮躁的思绪渐渐退去,她抬头看向说起这话的朱槿,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位国师,与疑惑相伴的是好奇。西初对他也有印象,一个比楼洇还要奇怪的人。 不过一般会被特意提出就代表着不同。 西初好奇着那位国师的不同。 那日莫名其妙的会面,那日国师讲了一堆,最后分明是有什么应该要发生的,但楼洇出现了,一切就消失了。 西初依旧记得那天的满池繁星,记着国师说过的那些有关楼洇的坏话。 与楼洇回到珩京的这段时间,似乎每一个认识她,认识楼洇的人都会对她说:楼洇不怀好意,楼洇别有目的,楼洇快死了,所以楼洇千方百计想要找寻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 鲛人就是楼洇找到的方法。 而她,恰好就是楼洇要找的鲛人。 “楼洇此前与我说:人要在此间活着,需得有身魂名。我昨日去见了那位国师,才知这是何意。人自诞生于这个世上的那一刻起,便拥有着这三样。” “因为我们生于此,长于此,我们自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被神灵承认是此间之人。” 西初想起了楼洇说过的话,与她初至东雨时,楼洇在船上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楼洇曾说,人是肉-体与魂灵组合而成的存在,而容家大小姐没有魂灵,她的躯壳只是器具,一个用来盛放居于此处的魂灵的器具。 什么样的魂灵没有躯壳,需要用到器具来容纳呢?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西初咬紧了唇瓣,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楼洇的那些话语中已经逐步接近了真相,可她好像一直在里边打转,那个近在咫尺的真相像是被披上了层层的纱雾,她怎么看,都像是雾里看花。 “唯有不被承认为此间之人的人才需找寻这三样。” “因为不容于世,因为并非是诞生于此的魂灵,因为从未被赋予这个世间的姓名,所以才需拥有被此间承认的身魂名。” “外来之人因为不被认可,所以被排斥,被驱逐,此间会不断追杀她,直至消除了外来者的痕迹,让此间归于平静。” 因为西初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西初是外来者,所以她被这个世界排斥吗? 西初的呼吸渐乱,她看向正与她低声叙述的朱槿,莫名的焦躁抓紧了她的心脏,心脏好似被撕裂的疼痛袭来。西初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急忙低下了头,躲藏着朱槿投过来的视线。 不曾发现她异状的朱槿安静了一会儿,又缓缓开了口:“你应该知道西晴凤女一说,旧时凤凰死去,它的身躯化作西晴的土地,自那以后,西晴代代会诞下凤女,西晴人尊其为帝,只因她们与西晴息息相关。” 在来到东雨之前,朱槿猜测过很多很多。在来到东雨之后,她所有的疑问在楼洇与殷国师口中得到了答案。 过去朱槿在想一次又一次醒来的西初该有多害怕,因为这份难过让她忽略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西初会一次又一次过着这样的人生?在西初从西晴的小宫女变成她身边的雨宁前,似乎是北阴那个早在十三年前就死去了的郡主。 朱槿曾了解过谢清妩的这些过往,那时的她还不知西初便是谢清妩要找寻的那个人,纵使彼时东雨皇帝一说在东雨盛行,她也不曾将这二者联系起来。 后来与谢清妩会面时,她确定了这份猜想。 于是她在想,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在想:她所熟识的西初该有多痛苦? 可在这背后呢? 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而她该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西晴玥落了马,伤了腿后,列络城便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只得背井离乡,直至西晴玥与长老院联手,去到列络城,列络城的灾祸才就此停歇。” “也是因为此事,旧帝恨她惧她却也不敢伤她性命,她怕若是西晴玥死了,她便是西晴的大罪人,一手覆灭了西晴皇室千百年来的辉煌的大罪人。” 代替西晴玥处理政事的时日里,朱槿曾翻阅过长老院的旧籍,那时她只是想找寻些能够让西晴玥早日醒来的法子,她能够趁早从那些事中抽身去寻找不知身在何处的西初,没想到翻到了些旧闻。 长老院的人从过去沈氏一族被抄家灭族时便开始疑心旧帝,但母亲的死并没有给西晴带来灾祸,猜疑便也只能是猜疑。后来列络城出事,宫中原先大受宠爱的七皇女落马之后列络城便遭了天罚,此等巧合让七皇女进入了长老院的眼中。 她看到了那些,也知道了被自己一直憎恨的姐姐有着怎样的过去。 而她又是怎样不堪的存在。 朱槿的面色一如往常,纵使言语中稍有迟缓,处于焦躁中的西初也没有发现。 “哪怕西晴玥登上帝位时废弃了凤女一说,可她的一切确确实实与西晴息息相关。” “她此生都被困在了西晴,她注定要为西晴生,要为西晴亡,这便是她为此要付出的代价。” 朱槿缓缓询问着:“西初,你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西初没听清朱槿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声音好似变作了遥远的存在,她看见了朱槿变得慌张的脸色,看见了她焦急朝着自己伸出的手,在视角天旋地转之时,在意识因为疼痛步入昏厥之前。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那道总是听不清的声音。 那道听见时,总会让她的身体疼痛万分甚至死亡的声音。 可每次,在睁开眼之前,在她重新看见这个世界前,她也会听见那道声音。 那道让她活下去的声音。 【■■。】 【■告。】 【警■。】
第331章 楼洇吐了血。 她本来好好地在与人商谈最近城中的异象, 突然便吐了一大口血,还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楼洇就从她那不曾离身的轮椅上摔了下来。 她鲜少这么狼狈。 鲜少向人展示她的脆弱。 那个早早就被摆上了城中赌局的寿命, 又被翻了出来。 他们还是第一次意识到楼洇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但很快,楼洇又被侍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她去换了新衣,换了轮椅, 没有给他们交代一句,就离开了。 这着实太过目中无人。 可她是楼洇啊。 又有谁敢对她指责呢? * 楼洇一上马车又咳了血,七窍慌张地喊着她, 却听见突然发了病的楼洇口中喃喃道:“她们今日去游了湖, ”楼洇借着七窍搀扶她的手重新坐了起来,“既是游湖又怎会出事呢?” “小姐?”七窍有些怕,又喊了她一声。 楼洇没应她,喃喃自语说了一通, “沈雨宁虽在东雨长大, 可这些年鲜少涉足珩京, 这样的她带着西初也只会去一个地方了。”她停下话头,抓住了七窍的手, “去露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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