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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唤了大夫,大夫马上就到了,我们晚些再去吧?” 楼洇却有些愣了,她恍惚地喊了声:“七窍?” 七窍哭着继续说:“小姐过去最是惜命了,平日里处处注意身体, 为什么自从去了一趟南雪, 从北阴捡回了个西初就变了个人呢?小姐过去分明不是这种人。” 她对楼洇的心思并不假,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楼洇感到难过, 难过于楼洇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一回事。 所以她哭泣,所以她在违背楼洇的命令。 楼洇的身体疼得厉害,她的脑子却又清醒不过,她低声询问着:“那我该是怎样的人?” 苍白的脸上又挂上了她生疏的笑容。 她好似真的只是提了一个自己很好奇的问题,一个在此时此刻稍显冷漠的问题。 七窍的哭意被楼洇近乎冷漠的声音吓住,她颤颤地看着楼洇,下意识从唇齿间吐出带着些恐惧的小姐二字。 猛然间,楼洇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落了下来。 “七窍,是小姐太放纵你了吗?” 七窍不敢答。 若答否,今后会否变得不再一样?若答是,小姐会收回对她的特殊吗? 七窍一贯自持自己最守本分,她是小姐的奴婢,自然一心要以小姐为主,小姐便是她的一切,小姐说什么七窍便听什么,小姐不说的七窍便以寻常的模样伺候着。 整个楼家,她确实是那些丫鬟们最为特殊的一个,小姐待她很不一样,小姐在她面前从不会摆小姐的架子,小姐对她很依赖,小姐很需要她。 因为七窍的不同,因为小姐待她的特殊,所以七窍觉得自己可以干预小姐。 她觉得自己做的都是为小姐好的事情。 这是七窍的自以为是。 七窍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她不敢看楼洇,不敢去看那张熟悉的脸上此时此刻的冷漠表情,她怕自己看了便会发现自己在小姐心中与其他人都一样,这让七窍惶恐。 “小姐,七窍让您难过了是吗?” 楼洇没有答。 七窍知晓了结果,因为这个问题也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对小姐来说是不一样的,她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当个听话的七窍此时却违背了小姐的命令会让小姐觉得难过。 她总是在自以为是。 她没再守在马车上,默默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新的婢女取代了七窍的位置。 这个等待的时间并不久,甚至是短暂的。 楼洇经常会坐在轮椅上,大多人看了她这个模样都会觉得她是个残废,就算风头再盛,名声再旺,也只是个残废。 他们畏她,又会因为她的身有残疾感到一些优越。 楼洇很爱看着那些人在自己面前露出那样子的表情,那很好笑,是她贫乏人生中难得的一点乐子。 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这样。 被迫困在狭小的天地里与心甘情愿待在狭小的天地里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就像现在,她明明有着更着急更要紧的事情,却只能待在这里。因为身体糟糕到了一定程度,所以只能依赖外物。 沈雨宁会如何做呢? 想来应当会去找大夫。 人有病自然是要去找大夫的。 可人若得的不是病,大夫又怎么能治?又该怎么治? 思索间,楼洇又下了新的吩咐。 “去明春堂。” * “寻常大夫恐怕治不好她。” “在南雪时曾有北阴的祭司替西初姑娘看过病,他说西初姑娘生的不是病而是咒。” “北阴那群祭司又能做些什么?什么都神神叨叨的,也不见他们真有什么能耐。” 屋里的老人骂骂咧咧的,她看上去有些岁数了,不过精神头却比一般的老人还要好。 她隶属西晴长老院,旁人称其为曲长老,这些年来一直待在东雨。虽不是东雨人,可也爱研究那些东雨人才会的魂灵之术。 她年轻时也曾跟上一任国师学习过,只可惜老国师下了那句判语的不久后就去世了。她本该早早回国的,又因为琐事缠身,一待就是十来年。 “长老。”西晴玥唤了一声。 曲长老立马安静了下来,新帝登基后她也曾回过西晴拜见新主,根植于骨子里的尊卑让她在离了故土十多年还是会下意识遵从现今的女帝。 “老身也不知该如何医治这位姑娘,只是……这姑娘看着有些不太对,似是非人之物,老身曾在前代国师那处见过与之类似的东西,可若不接触,老身也无法肯定。陛下若是允许,老身希望能有个清净地,让老身仔细些瞧瞧她。” 若是普通的瞧,自然是不会特意提出来。 朱槿转头看向西晴玥,她也正看着自己,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脸上的犹疑,她开口道:“曲长老不会胡来的。” 朱槿垂眸,应了声好。 她们几人出了屋,让曲长老一人在屋中,虽不知她要做些什么事,但朱槿心中依旧忐忑。 这份心慌意乱不愿让外人瞧见,她便开口起了其他话头,“你为何会来露秋湖?” “你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我想定是与那楼家小姐有关,曲长老年少时曾在北阴与东雨求学,想来她是如今最能帮上你的人。” 她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在告诉朱槿曲长老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哪怕现在这位长老正在做一些看上去在伤害西初的事情。 朱槿不再多言,安静等着那位被西晴玥信任的曲长老。 朱槿是在靠岸后见到的西晴玥,那时她带着这位曲长老行色匆匆的模样。朱槿本是要先送西初去最近的医馆,再让人去寻楼洇的,但跟在西晴玥身边的曲长老在见了西初一眼后便说大夫不会治。 非伤非病,为何要去麻烦大夫? 她确实是慌了神,冷静下来后才想起过去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避讳了,不曾想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又再度重演了。 上次是怎么好的?朱槿完全没有头绪,仅是一夜之间,被大夫说着没办法的西初便好了起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屋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那曲长老究竟要做些什么。 朱槿着急,又不能太急。 她闭上眼,反复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思来想去,终是她太过急切造成的祸。 她该如何做?她又能做些什么? “莫怕,一切有我。” 在内心焦灼的追问下,身旁人的声音落了下来。朱槿一愣,她睁开眼看向了身边的西晴玥,这位早已忘却了幼年旧事的姐姐正在用着笨拙的方式安慰着自己。 朱槿看着她,只觉得物是人非。 “你不欠我,所以不要再想着要为我撑起一切。我不喜你这样,虽不想承认,但我确实还不起你的情。” 这是朱槿觉得最难堪的事情。 过往的怨恨成了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朝着她扇来,让她狼狈不堪。 她恐慌着这个该被自己称作姐姐的人的亲近,她还不起。 她们之间有将近十三年的空白,对于西晴玥来说,她更是全然的陌生人,只是长得相像,有些亲近感罢了。 “你在害怕吗?”西晴玥直白地问。 许是朱槿的情绪太过坦然,竟让她窥得了一点外露的情绪。朱槿冷着脸否认了这话:“我没有。” “那位姑娘生死难定,你又怎会不害怕?你在否认的是别的事情。” “我以为这段时日,我们的关系亲近了一些。” 她们谈话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后的是一脸愤恨又恐惧的曲长老。 “陛下,您曾与谁做过交易吗?她竟是拿了您的半身血塑造出来的怪物。” “这人,这人真是大不敬,竟敢如此——” 曲长老似乎是被气愤冲昏了头脑,说出来的话也乱糟糟的,让人听不明白她究竟是要说些什么。 “曲长老,你冷静些。”西晴玥皱着眉唤着她。 同一时间开口的是脸上已然苍白的朱槿,她低声答着:“是我。” * 今日明春堂并未接待过这样的客人。 下去问询的婢女带回了这样的消息。 楼洇在马车上缓缓闭上了眼,疼痛再次袭来她难免又咳了血,她从椅上摔下,撞击的疼痛让她缩起了身体。 她双手死死地抓住马车上铺着的软毯,自言自语着:“这本就是小姐给她的机会,小姐也知道的,怎么现在,小姐又觉得有些不快了呢?” 她话没说几句,又咳了几口血,在她的世界中,漆黑的阴影穿过外物拉扯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似是要将她往下坠去。 楼洇的手又抓紧了一些,她无助地缩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向她涌来,就如曾经那般,在每个将死的夜里。 楼洇睁着眼,疼痛让这位素来不愿以软弱示人的楼家小姐掉出了几颗眼泪,她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心口,大滴大滴的眼泪砸进了混着血的毯子里。 在无人得见的马车厢内,她低声喊着:“西初,我好疼啊,好疼啊。”
第332章 小姐回来的时候, 少女正趴在书桌上睡觉,桌上还有着好几张画了一半没画的宣纸。 上面画了密密麻麻的字,她依旧没有学会这里的文字, 只是依葫芦画瓢。 小姐弯下腰,正打算着如何将她抱起送到床上去,结果却吵醒了她。 似乎是小姐的动静太大了, 又似乎是这里对她来说依旧是个不安全的地方,所以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小姐看见的是她脸上的傻笑,明明还未清醒却先对着小姐露出了个笑。 小姐俯身看她的距离着实太近了, 近到小姐听见自己心脏乱跳的声音, 这不好,于是小姐假装镇定,十分自然地站直了身体,又去收拾桌上的宣纸。 “昨日你不在, 我就爬上了墙头。我看着别人家的小姐都在刺绣画画。” 她开口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 小姐心知她该说些小姐不爱听的话了。 “怎么你就老是在抄这些看不懂的东西?” 她指了指小姐手中的宣纸, 她大概是忘记了这是她自己抄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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