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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为什么会哭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明明你说得那些在我心里就像是陌生人的故事。” “若是当事人应当是要生气,害怕的,可我不觉得我是。” 楼洇忽然说:“西初,你可真是这个世间最无情的家伙啊。” “西晴玥在乎你,她自小受凤女所累,不信神明, 却因为你, 来到了我这里,只为了寻你的来世;沈雨宁在意你, 哪怕从我这里听到了没有来世四字,也还是认出了你;黎云宵,那个家伙,明明是笼中的鸟,却想给你自由。” 她回想着那些出现在西初生命里的人,不禁发出一声嗤笑,“这些人我都不喜欢。” 明明最开始还在为那些人打抱不平,说到后面又觉得她们可恶至极。 “她们从你身上得到了所需的东西才会对你付出,你不欠她们的,可你却觉得,自己欠了她们的。你躲着她们,避着她们,生怕自己与过去还有联系,生怕她们觉得你在欺骗她们,生怕自己会受到伤害。” “西初,小姐有时会庆幸你的这份生怕。” 楼洇又在说模棱两可的话,与她相处数月,西初也摸清楚了她何时说的是真何时说的是假。 “小姐”是假。 “我”是真。 小姐总爱说些吓唬人的玩笑话,藏起自己的真心,只露出一张虚伪笑脸。 就如现在,在她面前笑着,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的现在。 楼洇的性子很不讨喜吗?当然不是,西初有时候会觉得她可爱,喜欢用“小姐”自称自己很可爱,害羞时会用“小姐”二字来掩饰自己,偶尔也不全是遮掩,也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人很难被讨厌。 至少西初是不讨厌的。 只是这样子的楼洇是假的,如空中楼阁般, “我确实是个胆小鬼。”西初承认了这件事。 不管是在哪件事上,西初一直都是个胆小鬼,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上醒来又死去,因为遇到了几次打击就害怕得躲了起来,不再去追问那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认命地接受那些害怕得事情。 因为害怕与过去的人相遇,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 “楼洇,你有件事说得不对。” “因为从我身上得到了自己所需的东西,所以对我好。可收获是相互的,她们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不一定比我从她们那里得到的东西多。” 楼洇不爱听这种话,特别是从西初口中说出的对那些人的认可,这是让她打从心里感到不爽的话。 于是感到不爽的她将问题拉回到了最初。 “那你为何要回来?” 一个已经作过答,她又想要一个足以让她满意的答案。 “有很多事情我确实到现在还不明白,也不理解,我知道你一直在对我说胡话,什么你亲手制造出的傀儡,什么你亲手抓了一缕游魂,什么我做到了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些全是假的。” 因为从她们开始今天的对话时,西初就没有听到那道声音,那个只要她涉及一点点就会痛苦的疼痛也没有到来。 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它很有用。 西初站了起来,从廊道上,弯腰拍了拍自己身上有可能沾染到的灰尘以及因为长时间静坐而有些打皱的衣裙。 “我想你活着。” 她这么说着。 这是西初很早就确定的一件事。 很奇怪吧? 明明楼洇对她的朋友们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西初依旧希望她能够活着。 *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王爷为何要帮我这个“无能”的国师。” “国师不该早就猜到了吗?你我无亲无故,我会帮你自然是因为你我都讨厌那个家伙。” “摄政王前些年一直将她引作挚友,如今之事,老夫也只是好奇。” “那北阴的郡主不过与王爷相处三月,却让王爷十六年来一直在寻她,是这世间真有王爷这般的痴情人,还是王爷另有所图呢?” 谢清妩此人,回到南雪后不久就亲手将自己的兄长送上了不归路,就连与她一同长大的血亲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只与她相处了三月的郡主,他倒真不认为谢清妩能对那个郡主有着多少感情,不过是拿着北阴的郡主扯着大旗,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披上了一层外衣。 名为“深情”的外衣。 听说南雪话本中,北阴的郡主阴狠毒辣,是个恶毒女子,摄政王对外虽然冷漠,不过却将所有的温情都给了这位郡主。若她真对那位郡主有着半点真情,都不会任由外头如此污了她的声名,更不会让那位“郡主”用着她的名字肆意妄为。 谢清妩避而不谈,“那日你看到了什么?” “倒是老夫唐突了。”国师笑笑,顺着谢清妩的话说了下去。 “楼洇那日来得太快,我还未将那丫头推下去,什么都不曾看到。”说到这,东雨的国师不禁叹了口气,略为惋惜。 非要说的话,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到。 鲛人早已灭亡,本不该存活的鲛人如此却能安然无恙的待在楼洇身边,想也知道定是有人付出了代价。 与谢清妩进行这桩交易前,他也不是不知道谢清妩,毕竟是与楼洇交好数年的人。 他查过也探过,于他而言代价不小,换来的答案却没什么用处。 北阴的郡主早就死在了十六年前,谢清妩不曾寻过来世,他也没找到那死去郡主的来世。 以一人命换数万人的命,这笔账从一开始就是不公的,他不是北阴祭司,不知他们是如何做到让这笔不等的交易得以进行,仅是抹去今生来世不足以缴纳这份代价。 那时他猜测北阴郡主之所以没有来世,没有一点残魂留在这世间,便是因为这份代价。 这代价也确实低廉,以一人换数人,若他是北阴的王,定是要将北阴的祭司全都绑上祭祀台,这样何愁四国不能统一? 届时就连那西晴的女帝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东雨的国师始终想不明白,如此轻易的交易,北阴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是那份代价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轻。 他原以为会窥见数月前北阴的那一日,不曾想,见到的只是一段普通寻常的记忆。 只是鲛人与楼洇坐在院中闲聊,本以为那鲛人定是处处警惕着楼洇,没想到私底下倒是极为亲近楼洇。 也不知楼洇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一只即将代她去死的鲛人对她如此千依百顺。 要说过去他是嫉妒楼洇在慰灵一道上的天赋,如此多少是有些嫉妒她对人心的把控。 这些是不能对谢清妩道出的,国师长吁了一口气,又道:“王爷倒是有一点说对了。楼洇确实很在意那丫头,那只鲛人确实不简单,能哄得北阴的公主替她偿了双腿的代价,又能让楼洇如此紧张她——保不准往后那鲛人还能哄得楼洇不要她的命了呢。” “只是宵儿心善。”谢清妩反驳了一句。 国师顺着她的话改了口,“确实心善,北阴满地的怨魂,若无她,只怕会成为第二个东雨。” 谢清妩有时候也会同情楼洇一番,特别是这种时候。 东雨境内无人想要楼洇活着,不管是楼洇的亲人亦或是朋友,楼洇有朋友吗?非要较真的话,她应该算一个吧? 东雨人想要楼洇死,她也想要楼洇死,而楼洇想活。 东雨的国师称那只鲛人是楼洇所造,是楼洇故意将鲛人送到了黎云宵的身边。这世间早无鲛人的痕迹,楼洇要如何利用秘术造成一只鲛人?除了那年她扔下去的鲛珠以外,谢清妩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早年与楼洇交谈间,是楼洇主动提起了鲛珠,是楼洇诱骗她将鲛珠扔了下去。 楼洇为了自己的私欲哄骗她多年,楼洇该死,也因去死。 楼洇活不过双十,让她如此轻易去死,谢清妩又觉得太便宜她了。 她有许多事尚不明了。楼洇想活,这世间又没有任何法子能让她活。这世间已无鲛人,楼洇就费尽心思造了一只鲛人出来,一只以黎云宵的性命作为代价得以在人类中隐藏起来的假鲛人。 过去曾在秘库中看到一些皇家秘事,鲛人浑身上下最珍贵的便是它的那颗心,需以真情浇灌,让鲛人心甘情愿献出方能得到鲛人的永生。 过去的南雪皇是个性子急躁的人,既要鲛人的心,又不愿付出。鲛人死了,他什么都不曾得到,他那短暂不值一提的人生中不曾做出过什么值得后世传颂的功绩,唯有灭了鲛人一族流传至今。 楼洇如今想要效仿南雪皇得到鲛人的真心,奈何时间太短,生辰太近,楼洇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楼洇说来还得感谢王爷,若不是老夫与王爷,楼洇两个月前便该死了,哪能拖到如今。” 若是楼洇听到这话,以她对楼洇的了解,怕真会感谢他一二,白白得来两个月的时日,又无需支付代价,又怎能不是一件好事?
第336章 夜里下了雨, 雷打得又急又凶。 这是东雨极其平常的夜晚,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照常画着自己的符箓, 也不曾分去半点心神给外头。 她不在意,却有人在这样的夜里急忙忙跑了过来,她听见了仓促的脚步声, 自远而近,在门口停了下来。她画符的手一顿,没有抬头看向外面, 又下笔往上一落。 门口的人站在外头, 怯生生地往里头望,说是怯生生也不对,若是怯生生就不会往里头望了。 外头的人只是在确认她是否在里面,确认完后就不再往里头看了, 而是在门外, 她看不见的地方坐了下去。 连出声问上她一句可否进去都不曾。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 不曾整理好桌案上的符纸,往外走去。 门口的人如她所想的那般, 屈着双膝坐在了外头。 “为何不进来?”她问着。 门口的人委屈巴巴地仰头看她,直白道:“这样显得我可怜些。” 她又上下看了对方一眼,只着单衣就跑了过来,还没穿鞋袜,确实很可怜。 她向来冷漠,最不给人留情面。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进来吧。” “不会打扰你吗?” “你觉得你在外面便不打扰了吗?” “当然不是啦, 礼貌问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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