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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都有。”奶奶都替她打听好了。 茶厂离得不远,管吃管住有洗衣机,能学技术,以后当师傅,前途大大有,周末还能回家看奶奶,给奶奶打针。 周灵蕴背着背篓爬到半山腰,树底下坐,不知道谁家大黄牛天快黑了还不来牵,卧在一边嚼草,田野中一股新鲜的热烘烘的牛粪味儿。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周灵蕴从大黄牛身边走过,嘴不闲着,训它。 大黄牛很无辜,“哞”一声,清澈的大眼睛把她瞅着。 周灵蕴换了处干净地方,抱膝坐在田坎,看山下那间小小的黑瓦房,土土的,旧旧的,风再大些似乎就能吹倒。 别家小孩去外地打工回来,都给家里盖了新房子,就她们家,还是几十年前泥糊的瓦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得满脸湿漉漉,周灵蕴横臂抹了把眼泪。 “我高兴。”她劝自己。 就要去茶厂学技术了,以后当师傅,给奶奶盖大房子。 作者有话说: ------ 这本是替身梗,但内核是慢热的养成系,存稿多多,这次稳扎稳打,也是咕的舒适区,咕一贯风格,酸甜交织,感谢友友们来看我的文(鞠躬) 带带预收:《听说你到处找我》,我喜欢的破镜重圆 文案: 许鹤听人说,全真真到处在找她。 她知道,这人在通讯录列表躺好几天了,她没搭理。 十年前,两人有过一段。 那时候许鹤刚上大一,全真真在学校附近酒吧做营销,穿厚重蜜蜂玩偶套装,臀高翘,裸露的四肢白皙修长,勾着人脖子往大腿结结实实一坐,甜着嗓喊“姐姐”,“来喝两杯嘛。” 如果仅仅只是那句“许鹤人傻钱多超好骗”,许鹤真不至于跟她翻脸。 蜜蜂不会只停留在一片花丛,即便有精心维护的私家花园,还是要千方百计翻越围墙。 * 分手十年,听说全真真混得不错,有自己的品牌,每晚八点准时在直播间卖衣服。 许鹤希望她过得好,又别太好,出于某种报复心理,也是十年过去,全真真手段上新,许鹤还是忍不住小黄车加购。 滂沱雨夜,听她在耳边潸然低泣,把玩那丝绸般凉滑的发,许鹤说:“你现在应该不缺钱。”她不明白,她图她什么。 床上打个滚,全真真笑嘻嘻搂着许鹤脖子,“我贱骨头,欠骂,你狠狠骂我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她所愿,许鹤对她极尽羞辱,几次,她眼底的伤心一闪而过,许鹤只当是看错。 谁想,没等玩够把人一脚蹬开,全真真学电视剧里依萍跳桥,长裙飞舞,纸片一样的人儿,半空翻转几下,滚滚洪流中消失不见。 * 决定离开之前,全真真回顾自己不羁半生,对不起的人太多,但想弥补的,只有许鹤一个。 精心准备的盛大告别仪式,坠落那几秒,她恶狠狠想,这样许鹤就永远也忘不掉她了。 #无任何不良引导 #狗血误会/破镜重圆/HE #非完美人设/道德充满瑕疵 #“狂躁症”/“精分”
第2章 瘦不伶仃猫崽子 前面堵上了。 姜悯点了根烟,手搭在车窗外。细长的女士烟,过滤嘴藏了颗柑橘爆珠,把筛滤后清凉而辛辣的烟雾送入口鼻,肺里走一圈,叹出去,沉甸甸的。 烟劲不大,好在她瘾也不大,只在开长途的时候用来提神,比咖啡简便,免去到处找卫生间的狼狈。 “当你自己家呢。”车窗外有人说了句。 姜悯一愣,手缩回来,烟灰掉在大腿,她胡乱拍几下,黑色牛仔裤上白灰越蹭越多。 抬头望,外头是个年轻姑娘,骑电瓶车,估计闻一路二手烟了。 视线相触的瞬间,对面显然也没预测到她的性别,恼怒厌烦微妙转换为惊讶。 “不好意思。”姜悯掐了烟,顺手塞进外套口袋。 “吸烟有害健康。”外头那姑娘找补,见她认错态度好。 姜悯道谢,正好有交警过来执勤,她关闭车窗之前提醒了句——“你没戴头盔。” 那姑娘果然被罚,一声哀嚎,姜悯忍不住勾起嘴角,前面拐了个弯。 早春天气,姜悯穿一身利索的皮衣,里头米白色针织内搭妥帖包裹长颈,她身上干干净净没什么首饰,为方便开车,头发也只是随意绑个低马尾,没化妆,眼下淡淡青黑,鼻梁左侧一颗小痣。 关上窗没一会儿,姜悯闻到股臭,揪起衣领没找到气味来源,皱着眉琢磨半天,想起后座那包臭豆腐。 她妈点名要吃的,她下了高速专程到县城菜市场买。出县城到茶厂也就两三个小时车程,姜悯换气,又喷了点香水盖,忍着。 这边空气好,风景也好,这趟她打算多住几天。 今年春天来得早,才刚过惊蛰山上就能看见绿,路过一片山坡,坡上大片的白花,像盖了层雪,姜悯满眼惊艳。 路上没什么车了,姜悯发语音问她妈,“那什么花,白的,一大片。” 她妈网上存了些稀奇古怪的表情包,丢来一张“无图言粪”的扔大便简笔画小人,意思就是你没图说个屎。 “过了。”姜悯顿了顿补充,“在开车。” 还是表情包——“吃屎吧你。” “屎在路上。”姜悯回。 茶山养活了不少人,这一路,大厂不少,小作坊更数不胜数,她们家也是刚试水,除传统机械和抹茶生产,另请了几位老师傅当门面,贴个非遗标签,卖手工绿茶。 车还没进厂,等保安放行,姜悯看见路边靠墙蹲了两个人,一老一小,老的那个瘦精精干巴巴,小的细长条黑黢黢,叽里咕噜正说话。 姜悯扫了眼,没多管,开车进去。 周灵蕴抠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带,扭头看那车牌号,地理课她背过简称,大城市来的,是茶厂的老板吗? 奶奶一大早就牵着她下山,出门前她换了身衣裳,蓝色毛衣,没黄的那个厚,但是更新,只是牛仔裤有点短了,蹲下来缩到小腿,露出里面袜子包住的粉红色秋裤。 鞋是过年那阵刚卖了猪在集上买的,好看但磨脚,走半天里头袜子可能已经破了,大脚趾下面那块骨头动一下就疼得锥心。 周灵蕴没吃饭,又冷又疼又饿,可这些都不是最让人难受的。 奶奶合掌作揖求了半天,才让保安放她们进茶厂,到了办公大楼,好不容易打听到负责招工的领导,人家却不要她。 说她太小了。 怎么会呢,万玉比她还小半岁,她妈都能安排她上完初中进厂打工,说里头都是跟她一般大的姑娘。 十四岁,还小呢,不小了。 “小,太小了,未成年,怎么敢要。” 姜悯刚进办公室就听见里头人说。茶厂生意是家里两位长辈操持,她就去年夏天来住了半个月,避暑。门前一站,里头人反应了会儿才前后起身跟她打招呼。 “说什么呢。”姜悯落座。 负责人事的老曹捧着茶杯走过来,“一个老太太带着她家小姑娘,说想学制茶,当学徒。我看模样长得挺清秀的,是个能静下心踏实学东西的,可我一问,怎么着?才十四岁,初中都没毕业。未成年啊,怎么敢要。” 有人给她倒水,喊“姜总”,姜悯快速道声谢,“门口那两个?” 老曹一愣,“还没走呢?” 他样子苦恼得很,“我都说了不行,让她先回去念书,想学制茶没问题,长大些再来,位置给她保留,可那老太太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这不折我的寿?” 姜悯皱眉,“磕头?” “可不。”老曹放下茶杯,一摊巴掌,“我都恨不得给她们跪下。” “好了你少说两句,人家一老一小挺不容易的。”旁边人出声制止。 “她一定要进茶厂吗?”姜悯费解。 我一定要进茶厂吗?周灵蕴也是这么问奶奶的。 奶奶额头的灰擦去了,那声声闷响胸腔里仍来回不止,周灵蕴心口绞痛,“我可以去镇上随便找个什么活儿干,理发店也行,我同学有在理发店上班的。” “那都是些不正经的人干的!”奶奶痛心她的自甘堕落,“你敢不学好,啊?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才多大就不学好了!” “她们没不正经,她们就是给人洗头,洗够日子就能学剪头,人人都要理发的嘛,怎么就不正经了。” 周灵蕴说谁谁表姐,还有谁谁堂弟,都在理发店上班,还赚钱买了手机。 “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叫正经?整天跟一帮小流氓混在一起,叫正经,你想玩手机啊。” 奶奶点头,扶着墙一瘸一拐,“原来你是想玩手机了。” 周灵蕴“哈”一声,跺脚,“我哪里想玩手机啊,我只是说她们赚钱了,我肯定不会买手机的,我都攒着以后盖房子。” “谁稀罕。”奶奶自顾自往前走,说现在那些水泥房子未必就有以前的泥巴房子好。 她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压根儿就没想过住什么新房子,只是发愁,百年以后她的小孙女该怎么办呢。 爹死了,妈跑了,到时她孤儿一个,怎么办呢? 眼泪横布在面颊苍老的褶皱,像河流在赭红的山谷穿行,万古不磨,推食解衣的眷爱。 “让你好好读书,你不读,书记都说了,人家那什么,肯资助的嘛,你就是不听。现在你知道了,想去尽管去吧,你去试试,没有十八岁去哪儿都没人要。” “天下那么大,又不是只有一个茶厂,他们不要就算,你还给人磕头,随便给人磕头,都不要自尊了。” 周灵蕴说着上前去扶,奶奶诧异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是为了谁?”奶奶一下就爆发了,指着自己鼻尖,“是我愿意磕头?你还讲究起自尊来了,你好好上学,将来大学毕业,有了体面的工作,靠自己双手劳动吃饭,堂堂正正做人,那才叫有自尊,你懂什么叫自尊?” 那番话着实伤了老太太的心,她倚着墙,慢慢蹲到地上,“奶奶丢了你的面子了。” 周灵蕴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姜悯不是故意偷听别人说话,可这青天白日的,大马路上,实在避无可避。 茶厂完全有拒绝的权利,这没什么好说,不是够惨,够可怜,哭得够响就能横行天下。 只是…… 就这么一走了之,是不是显得太冷漠? 姜悯靠边停车,拉开车门走下去,那女孩屈膝半跪在地,背对着她,单薄的身体像一片颤抖的秋叶,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 周灵蕴回头,下巴两颗晶莹的泪珠晃落。 姜悯看到她的脸,冷不丁,尘封而遥远的记忆击中,她好像被刺了下,心脏本能一缩,随即迷惘,似乎那片眼泪是糊在她的脸上,短暂视物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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