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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气得,“你嘴里有没有人话?你这个人太刻薄了。” 周灵蕴脸烧成两个红柿子,身上烫得简直要起火,老太太屈膝半跪,又是哭又喊,“娃娃不懂事嘛,老板你大慈大悲……” “把她弄车上去。”姜悯命令。 众人七手八脚把周灵蕴抬上车,秦穗坐到副驾,“我陪你。” 老太太不放心要跟着,阿姨带她到后座,也方便照顾周灵蕴,“不慌不慌,到镇上卫生院就二十分钟。” 老太太一路絮絮叨叨,说下午被淋水,没及时换衣裳洗澡,回家路上又吹冷风。 阿姨附和,说是,最近打工也辛苦,出汗淋水又吹风,铁人也扛不住。 老太太眼泪把把掉,“我没得本事……” 姜悯始终沉默,一路超速行驶,秦穗不敢说话,怕惹毛她,死死攥着安全带。 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七八分钟,到地方挂了急诊,人直接拉进去打针,秦穗帮忙跑前跑后,老太太守在病床前,姜悯独自倚窗站着。 周灵蕴恢复神志是二十分钟后,她疲倦睁开双眼,输液大厅刺眼的白光又让她眯起眼缝。 “天亮了。”她浑身懒洋洋,话音黏软。 “你发烧了,是姜老板救的你!”奶奶赶忙跟她解释,“还是晚上的嘛,十一二点钟,天不有亮。” 姜悯缓慢踱来,居高临下,姿态傲然,“周灵蕴,你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我的帮助,可你忘了从我们相识至今,我救了你多少次,这次你发烧也是我开车把你送到卫生院。” 秦穗拽一下她袖子,“干嘛呀。” “摆事实,讲道理。”姜悯还很不爽。 周灵蕴垂下眼帘,心头涌起深深的自责。老太太不会说话,重复着“娃娃不懂事”,又轻轻推了把周灵蕴,“给老板道歉,你。” “我不需要道歉。”姜悯漠然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周灵蕴没扎针的那条胳膊捂住眼睛,咧大嘴发出“呜呜”声响,奶奶不住推她,又顾忌着她的身体,“你还不听话!要听话的嘛!” 阿姨直叹气,秦穗不忍地别过脸。 “周灵蕴!”老太太喊她名字。周灵蕴袖子使劲擦了把脸,泪眼朦胧望向身边人,“那你不要我了?” “咋不要你,你放假转来。”奶奶也被她惹哭,“乱说。” 姜悯心底莫名泛起股酸,惹得鼻腔发热,她转过身,“别把我弄得跟个人贩子……” “你不会不要我嗷?”周灵蕴再三确认。 “乱讲!乱讲!”奶奶轻轻打她,“去读书嘛,不许乱讲。” 阿姨趁机上前安抚,“我们不走,茶厂还在这里嘛,我时不时上山看看,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你不要担心。” 话说到这份上,周灵蕴的态度基本算是默许了。姜悯点到为止,担心再追问下去,这丫头反悔。 她立即要给律师打电话让出合同,抬腕看了眼时间,自认不是那种不顾人死活的贱老板,强忍耐至第二天上午。 周灵蕴输完液回到姜家是凌晨一点,护士不建议洗澡,她跟奶奶在阿姨安排的客房,奶奶给她洗了头,用热毛巾擦遍身体,疲惫涌上,加之药效,她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不必担心上工迟到,不必面对老板的刻薄刁难,这一觉,周灵蕴睡得格外沉实。醒来时,奶奶照例不在身边,八成是惦记着山上的猪,早早回去了。 阿姨端水进房,探手摸摸她额头,“昨天可累坏了吧?你睡了十几个钟头呢。” 周灵蕴撑床坐起,越过阿姨肩膀,看到门缝里一对黑眼珠——是念念。 她低低喊了声,察觉到自己嗓子有点哑。念念推开门跑进来,蹬了鞋子往上爬,掀开被窝跟她并肩躺着,搂着她胳膊喊“姐姐”。 “瞧她多喜欢你,等你到市里,可以经常约出来玩。”阿姨说。 周灵蕴低头苦笑一下,没见多高兴。 阿姨扭脸看了眼门方向,确定外头没人,拢唇小声同她说话。 “不用担心你奶奶,黏黏不会不管的,只是有些事她不会亲自去做,一来她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二来她要面子,觉得掉份儿。” 周灵蕴捕捉到其中关键字眼。 “黏黏?” “她小名。”阿姨捂嘴笑,“可别说是我跟你说的。” 没想到姜悯还有这样一个乳名。 “黏黏——”周灵蕴嘴唇无声翕动,舌尖残余一丝板蓝根颗粒的甜腻。 黏黏,黏黏的黏黏。 话音刚落,门前“叩叩”两声。 周灵蕴抬头望去,下意识抿紧嘴唇。 “醒了?出来,有话跟你说。”姜悯语气硬邦邦,显然余怒未消。 阿姨笑呵呵的,“孩子大病初愈呢,有啥话你不能进来说。” 姜悯被噎,缓了两秒,不情不愿往门里一站,“那你们出去。” “行,我们走,不偷听你们的悄悄话。”阿姨起身要去抱念念,周灵蕴说“不用”,抢先一步掀被下床,“我出去。” “你不是还病着。”姜悯冷言冷语。 “我好了。”周灵蕴细声细气。 “随你。”姜悯调头就走。 楼梯口,碰巧下楼的谷香岚女士抱臂而立,凉凉瞥她一眼,“姜悯,你很拽嘛。” 很拽的姜悯终究还是顾及周灵蕴病体,原本走向露台的脚步中途调转,径直回了自己卧室。 周灵蕴加紧几步跟上,轻轻合拢房门。 事情突然,周灵蕴的出现不在姜悯此行计划内,她手边没准备太多现金,昨晚回来,翻箱倒柜才从大衣里找出个过年发剩的红包。 钱不多,是个心意,姜悯又从钱夹里取出几张凑成整,兜里揣着,早早预备好。 她人往沙发一摔,勾勾手指,“过来。” 周灵蕴小碎步靠近。她身上穿的还是姜悯的旧衣,毛衣松松垮垮,裤脚堆叠在脚面,病容未褪,脸色苍白,身形更显单薄。 人瞧着瘦,头发倒是不少,乌发一把,柔顺垂散至胸前。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她褪去几分平日的拘谨胆怯,身体放松,眉眼沉静。 山坳间自在生长的野白茶被移入温室,收敛起恣意的枝叶,显露出含蓄内敛的韵致,竟平添几分难得的矜贵。 才多久?不过在这里吃了两顿饭,换了身衣裳。姜悯暗自心惊她的变化,与初见时那个瑟缩怯懦的山野丫头已然判若两人。 好养,太养了,一天一个样。 “等到了那边我再给你添置衣服。”姜悯声线柔和不少,红包递给她,“钱拿去,跟你的朋友们聚聚,好好道个别,再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一笔零用钱,你自由支配,不用跟我商量。” 周灵蕴瞧见姜悯手里很厚一沓,像块砖。 她不是没摸过大钱,家里每年养猪,年前都要联系猪贩子上门来收,虽说她们家猪总是不够肥,猪贩子压价压得挺狠,一年到头怎么也能有几千块的进账。 没接,周灵蕴只是根据厚度默默换算,这个姜黏黏老板手里得有多少头猪啊,三头?还是五头? “愣着干什么?”姜悯往前递了递。 周灵蕴哪儿敢要。她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红包扔沙发,姜悯觉得有点扫兴,“问。” 周灵蕴往前半步,大腿抵在沙发扶手,“为什么是我?” 就知道,小孩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说过,等到了那边我会告诉你。”姜悯耐着性子重复。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周灵蕴身体微倾,大眼澄澈明亮,天真无邪。 姜悯起先并无反应。 她们很像,周灵蕴当然也是好看的。 这份沉默却使周灵蕴更加笃定。 她稍稍挺背,眼神清澈,嗓音甜润,嘴里话却吓死个人。 “你是不是喜欢我,想收我去当童养媳?” 姜悯倏地转脸,像被烙铁烫到,沙发上猛地弹起!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谁教你的?”胡言乱语什么?! 周灵蕴被她吓了一大跳,缩缩脖子,老实交代,说“奶奶”。 她挠挠腮帮,“奶奶说,你们城里人有特殊癖好。” ------- 作者有话说:奶奶一语道破天机
第25章 她八成是个同性恋 ——“为什么是周灵蕴?” 姜悯问自己。 她们长得很像, 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她不会注意到周灵蕴。 可周灵蕴和“她”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生长环境以及家庭氛围更是天差地别。 好比一株花,长在花盆里和长在野地里, 根本是两种形态。 是以,那几分熟悉的故人之姿, 也总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周灵蕴如此个性鲜明,连日相处, 姜悯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以强行将两道人影重叠,周灵蕴目前所面临的生存难题,也逐渐开始脱离她起初的不甘和愤懑…… 以及自以为是的救赎情结。 她有意制造独处空间,彼此产生肢体接触, 她变着法引诱,欲使其产生依赖感,明里暗里排布算计,却忽略了关键一点。 她亦身在局中。 姜悯总回想起昨晚那幕——夜色渐沉,黝黑山影沉默如网, 她再三逼问下, 周灵蕴湿淋淋的一双眼怯怯望来, 小心翼翼道:“因为, 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吗?姜悯也糊涂了,她搞不清楚。 姜悯本就昏头昏脑,烦躁不堪, 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说什么“童养媳”? 老的老封建,小的小封建,你可真是你奶奶的好孙女, 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姜悯手撑额,仰靠沙发深吸几口气,抹脸强牵嘴角假笑,“那你觉得呢?” “我不晓得。”周灵蕴抓抓屁股。 姜悯忍不住翻白眼,她现在倒是放松了,彻底放松了。好像成为别人家“童养媳”挺光荣。 “我觉得有那么一点可能。”周灵蕴再次主动往前,屁股浅挨在沙发边,“但我不介意,我跟奶奶都一致觉得,姜老板你是个大好人,我是愿意做你媳妇的。” 姜悯更加一蹦三尺高了! “谁谁要你做媳妇啊,你这个人,真的好,好莫名其妙!”她说话都磕巴。 就在昨天,从卫生院输液回来,小房间里奶奶拉着周灵蕴的手,说“不要紧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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