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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师:“好的……” “等等,”龚重山打断周律师的话,“我父亲前两天就已经陷入昏迷,请问周律师和秦总(龚氏法律合规部门老总)是怎么提前知道今天他会召见您二位?” 秦总颔首,“董事长,是这样的,老董事长一周前就和我打过招呼,今天早上八点到龚家老宅来,他老人家需要修改遗嘱。” “修改遗嘱?”龚氏的几位元老和陈萍萍母子都不淡定了,“今天修改的吗?” 周律师和秦总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就在刚才。” 五分钟即将过去,几位元老已经炸开了锅。 老爷子修改遗嘱,意味着他们的后辈也可能要重新站队,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份修改了的遗嘱给吸引住。 “那就当众宣布吧。”龚老太太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如冷血动物般扫过秦总和周律师,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命令,嘴上却噙着一抹得逞似的微笑。 总之,很诡异。 作为律师,他们自然清楚,一般人家,会等逝者入土为安后才宣读遗嘱,但龚家显然不是一般人家,既然老太太发话了,作为龚老爷子私人律师,周律师立刻清场。 “没关系,大家都在场做个见证吧!”龚老太太说。 “好,下面由我来宣读……”周律师把前面一系列的公文宣读完毕后,黄皮实在拖不下去,下了龚老太太的身体。 “本人名下:龚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全由法定继承人龚沙雨继承……”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像被同一道惊雷劈中。 其中,被劈得最惨的要属龚邵东了。 过了半响,他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龚重山,“爸,他在说什么?” 一—恢复清明的龚老太太也一字不漏的听全乎了,龚老爷子把自己名下最值钱的股份,全部?百分百给了龚沙雨?! 在场众人惊呼一片,集体被劈得外焦里嫩,汗毛倒竖,面面相觑,愕然失色…… 当然,龚沙雨本人的震惊程度和龚邵东的不相上下。 但龚沙雨毕竟是龚沙雨,宠辱不惊这几个字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虽是得利者,只是眼底闪过片刻错愕后,很快便恢复镇定。 表情七分悲伤,三分感激,拿捏得恰到好处。 “奶奶?!”本跪向龚老爷子的龚邵东调转膝盖方向,朝龚奶奶跪了过去。 龚老太太满头官司,怎么突然跳转到宣读遗产这步?而且这遗嘱内容,怎么? “周律师,麻烦你再宣读一遍!”龚老太太亦然换了个腔调,仿佛方才那些奇怪举止是被夺了舍。 周露按照流程,再宣读了一遍,结果还是龚老爷子名下的房产地皮车子等固定资产几乎全留给了龚奶奶,而那些基金股票等金融资产给了龚重山,女儿龚琳和孙子辈四人每个都得到同样数额的保险金信托。 最值钱的龚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全给了龚沙雨。 所有人都看着龚奶奶,希望她表个态,只有龚沙雨看着凃偲,她不相信爷爷临死前会对自己突然慈悲。 凃偲一脸懊恼,方才龚沙雨就注意到了,周律师只要说到房产车子现金基金等名词时,凃偲的眼神会发光,说到后面的数字和继承人名字时,凃偲会毫不掩饰的嘶一声,而后再啧一声,最后唉的一声长叹。 对上龚沙雨的视线,凃偲满脸歉意小声道:“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老头有这么多好东西,只要了最没用的股份,啊啊啊啊!” 龚沙雨:“………”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龚三小姐真想在她脸上亲两口。 “这份所谓的遗嘱真的具有法律效力吗?” 一直沉默的龚重山突然出声质疑,“老爷子昏迷那么久,刚才那点回光返照,就为了改遗嘱?哼!他的意识清醒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像是抓到了正确答案。 “是,爸爸说的在理!” “神志不清下修改的遗嘱作不得数。” “请问两位律师,”龚邵东声音冰冷,“如何证明我爷爷是在清醒状态下录制的视频?我们家的主治家庭可以证明,从前天开始,爷爷就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两位律师身上,主要在秦律师脸上,作为集团法务部代言人,带领团队帮龚氏赢得不少官司,总之,大多数时候,他的话没有人怀疑真伪。 “这个嘛……”秦律师沉思片刻,满脸的我很为难:“从法律程序上讲,证明立遗嘱人录制视频时的精神状态,尤其是这种……呃,特殊状况下,存在一定难度。” “况且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医生在场,仅凭一份视频,非常难以证明。”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潜台词几乎就是“证明不了”。 龚邵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瞥向秦律师,带着心照不宣。
第80章 遗嘱(二) 秦律师此话一出,再次激起千层浪。 龚邵东逮着机会:“秦总是我们龚氏集团首席大律,还有周律,跟了爷爷多年,现在却被被有心之人想利用去牟取私利,真是令人不齿!” “这这这……” “本是龚总的家务事,不该我们这些外人插|手,只是关系到整个集团的股架问题,所以我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以我对龚老爷子的了解,把股份全给龚三小姐,可能性不大,毕竟,龚家还有长孙子呐。” “可不就是嘛,这遗嘱如果有问题,传出去,影响的可是整个集团的股价啊!” 本来给龚老爷子送别的吃瓜群众,变成了种瓜人,个个神情激愤,仿佛都与老爷子是八拜之交的兄弟姐妹。 龚沙雨甚至认出了其中一位,一个月前,这人因为他家孙子进龚氏上班的事,和龚老爷子指鼻子对骂过,副义正词严,唾沫横飞的样子和现在批判自己时,如出一辙。 见大家“主持正义”得差不多了,龚沙雨轻咳一声,“请问,各位都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又极具有穿透力。 元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交织着意犹未尽的愤慨和触不及防的尴尬。 “刚才那位爷爷说得很对,”龚沙雨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家事,现在爷爷也收到诸位的送别了,请回吧。” “你!” 元老们齐刷刷地把头转向现任董事长龚重山身上,大有一副只要你点个头我们就留在这里为你主持公道的气势。 但其实龚重山也正有此意,只是现在关键时期,他并不愿意去得罪谁。 于是他假装没看见“那群正义的眼神”,双手合十道:“各位叔伯不好意思,改日重山登门致歉。” 外屋诵经的法师也被请到院子那头的佛堂,房间内只留下龚家人和几位律师。 “秦总,”龚沙雨再次打破凝固的气氛,“我们继续。” “我…我的观点已经表述清楚了。” 秦律师对上龚沙雨那双灰黑色的眼眸——看似空洞漫不经心,但里面分明闪着坚定而内敛的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身经百战的他面对过无数强势人物,却没有人似龚沙雨这样的,在这屋里她绝对不是气场最强的一个,但绝对是让人最害怕的一个。 管家去送那些“元老”,下人们奉命回避,不得靠近,寒风从半掩的大门口灌入,将室内的暖气驱散,一股冷意渗入骨血,悄悄地与身体寒意融为一体。 冷空气让人的嗅觉变得灵敏,从进门开始,龚沙雨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有凃偲那几只鸡不见了踪影,只是情况紧急,她来不及细问。 思绪回归,龚沙雨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这样的话,剩下的,便由我来补充。” “您刚才说‘非常难以证明’,是站在哪边的立场上说的?是作为遗嘱执行人律师的客观判断,还是……已经提前预判了我大哥他们的诉求?” 秦总脸*色微变:“三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当然是依法依规……” “龚沙雨……”龚邵东也不淡定了。 “先别着急啊,大~哥。”龚沙雨打断他俩的话,话锋转回遗嘱上来,“依法依规?”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以录音录像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以及年、月、日。更重要的是,遗嘱人必须神志清醒,能理解其行为的法律意义。证明责任,并非理所当然地落在主张遗嘱有效的一方头上!”① 龚沙雨的语速很快却又清晰,语气不容置疑。 凃偲觉得她如果去当老师的话,那自己上课应该不会睡觉了,虽然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好听啊! “谁主张,谁举证!”龚沙雨的目光如炬在龚邵东和秦律师之间打转。 秦律师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意识去看龚邵东,后者被龚沙雨怼得呼吸一滞,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主治医生的诊断报告就是铁证!爷爷深度昏迷是事实!” 凃偲突然起身,突兀打断现场剑拔弩张:“可是,早上爷爷在吃鸡……” 众人:“!!!???……” “你在瞎说什么???”龚奶奶听不下去了,拿着老爷子生前的拐杖重重地杵在地板上,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龚奶奶抬起拐杖,指着凃偲的鼻子怒斥道:“把她给我轰出去!” 刚踏进门的管家,转身准备去叫保镖。 龚沙雨抬手拦住管家,“奶奶,您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 龚晚亭“切”了一声,重复着她的话,“冲你来?现在是你冲着大家来。” 龚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拐杖就要往龚沙雨身上招呼,眼看拐杖就要落下,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蛮力死死拽住! 是凃偲,她还是那副无辜模样,毫不费力地从龚奶奶手上夺下拐杖,递给龚沙雨。 “打她。”凃偲小声提醒,她怕声音太大,被别人听见,龚奶奶给跑了。 龚沙雨:“……” 众人:“#%#” “凃偲,这里面的人今天都不能打,听话。”龚沙雨以同样的音量回复凃偲。 但在其他人眼中就是龚三小姐完全不把龚奶奶放在眼里,如此严肃场合,交头接耳密谋。 “奶奶……别生气,别气坏自己了。”一直存在感很弱的龚听澜边顺龚奶奶的背,边给陈萍萍使眼色。 陈萍萍也起身,去端了杯热茶递给龚听澜:“给奶奶喝……是呀,妈,沙雨这媳妇儿本就神叨叨的,您不用在意。” 龚沙雨根本就不接她这茬,径直走龚奶奶,顺手接过龚听澜手中的热茶,半蹲着,双手将茶杯递到龚奶奶手上。 陈萍萍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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