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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血珠从黑痣处似泉眼般往外冒。 一滴, 两滴, 三滴, …… 涂偲的双眼艰难的撑开一条缝,反应片刻,才想起自己已从幽深的森林中爬出,有些记忆,也许可以让它停留在梦境中。 梦中,多了一张人脸,是个漂亮的人类女子。她似乎正在承受剧烈的痛苦,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额角青筋突起,冷汗透着阳光沿着那根青色纹路蜿蜒而下……最终坠到菟丝花的花蕊上。 苦苦的味道,菟丝花伸出小藤蔓围着女孩的身体攀附而上,最后,在她的后背上找到了缘由。 榕树奶奶断裂的树枝,正直挺挺的刺在女孩的后背上,那一滴滴腥甜正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女孩的双眼涣散,看着像是要马上睡着了。小藤蔓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却毫反应,目光像是聚焦在不远的某处。 小藤蔓若有所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对面的山洞口—— 居然还有个人类男人! “我看见了……”凃偲从龚沙雨身上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对视着。 龚三小姐后背上那灼烧的痛楚正渐渐消散,连日积月累的疲惫也在缓缓退去,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以前受伤的位置在慢慢愈合。 身体的每一处器官,每一寸细胞,每一段骨骼乃至每一滴血液,都重新回到婴儿之时,焕发出纯净且蓬勃的生机。 “我看见他了,”凃偲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站在山洞口的男人。” 龚沙雨浑身一震:“凃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姐姐当时……也是在看他吗?”凃偲轻声问。 龚沙雨只觉得方才仿佛重生到一半的血肉,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那是她无论清醒还是恍惚之时,都从不敢触碰的痛—— 她原以为,这段往事,如同她背上那颗早已消失的小痣,一起彻底湮灭在岁月之中。 她原以为,当年发生在那个角落里的一切,早已被世界永久遗忘。 甚至后来,龚重山请来的心理医生坚定地告诉她,那只是应激产生的幻觉——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如今就被凃偲这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偲偲,你是怎么知道……”龚沙雨的声音像是从那山洞传出,幽暗而沙哑。 “因为,当时我陪着你呀。”凃偲说:“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凃偲露出明媚的笑,“你当时一定很痛吧,我在榕树奶奶那里看到你了,就知道你很痛。” 凃偲把自己从一株菟丝花怎么变成妖的过程和龚沙雨说了一遍。 龚沙雨沉默半响,等待那股震惊劲儿缓了过去,才低声开口,“我原本有个姐姐,她是妈妈生的第一个女儿。” “就是照片上另一个女孩?” “是的,可惜的是,她就在你见到我的那一天……去世了……” 凃偲现在有点理解人类对同伴的感情,但不多,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让龚沙雨难过。 于是,菟丝花伸手将龚沙雨拢到怀里,轻轻的吻了下她的眉心,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眉心渗入。 沙雨只觉得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托起,那些悲伤的记忆仍在,却不再令人窒息,不再让她畏惧回忆。 “他们说,她是自杀,可我绝不相信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等我赶到现场时,有种强烈的预感:当时凶手应该就在附近,他在确定和欣赏自己的作品……” “那个男人,”凃偲突然打断龚沙雨,“我没看清楚他的长相,但……感觉有点熟悉。” “像……像只花公鸡,像……大表哥!” —— 花公鸡大表哥刚从病床上溜出去抽烟摇人,“我明天出院,今晚哥几个多带些美人过去庆祝下……” 电话打到一半,另外一台手机也响了起来。 “好,就这么定,挂了!” 估计电话那头人又说了句什么骚话,翁弘业笑骂道:“这帮医生护士……得了吧,我家着火了,挂了!” 翁弘业划开备注为[老房着火]的电话接听键,这是他这部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 “准备好,明天开盘做空龚氏股份!” 翁弘业连爆几句粗口,才恢复情绪,“终于来了,劳资快要闲出蘑菇了!” …… 这天清晨,龚重山醒来时,竟能断断续续说出些简单的句子了。 甚至主动提出想喝点粥。龚老太太一边笑着盛粥,一边逗他:“是不是知道今天孩子们都回来,心里高兴?” 龚重山的嘴角努力地向上扬了扬,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不……不是。是……一……一睁开眼,有……妈妈在,所以……” 话音未落,龚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是啊,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无论年纪多大、地位多高、多么富有,人在病痛面前最先想到的,终究还是母亲。 陈萍萍进来,听到他们母子的对话后,便转身带上门,也倚靠在门框上抹起了眼泪。 刚好,这一幕被迎面走来的龚晚亭和龚听澜看见。 “妈,你怎么了?”龚晚亭忙上去扶人,“还是我爸他……!?” 陈萍萍一手一个把两姊妹俩往外带了带,“嘘!你爸恢复得挺好的。” “爸醒了吗?”正说着,龚邵东人还未到,急促声音已经抢先一步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母女三人齐齐转头,只见龚邵东率领着龚氏财务团正疾步走来,见他们面色凝重,似有不好的大事发生。 果然,下一秒,龚邵东径直走向陈萍萍,沉声道:“有人要做空龚氏!” 陈萍萍学金融出身,自然明白“做空”的含义,可以龚氏的体量,若真成他人做空的目标,对方该是何等恐怖的庞然怪物? -------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109章 墓园 立春了,墓园还是冬日的光景。 阳光是薄的,淡金色的,透过云层,斜斜的照了进来。 空气里有微弱的草芽清气,是从冻土深处挣扎出的,几乎被忽略的生机,混着旧日留下的枯草还有已燃尽的香火气息,形成了属于这里特有的矛盾味道。 凃偲从下车起,就发现这里的花草树木比别的的地方要懂礼貌。 譬如道路旁那些睡得正迷蒙的树木与草丛,会忽然惊醒似的,纷纷向她致意。 又像是濒临枯死的枝桠,竟也如回光返照般,轻轻颤抖几下,仿佛在做无声的问候。 菟丝花伸出手,摸了摸枯枝,对方竟肉眼可见的续上了活力。 “咦,发生了什么?”凃偲诧异的龚沙雨,“怎么…怎么回事?我还没有使用灵力。” “你再换一颗试试?”龚沙雨同样一脸困惑。 凃偲又把手伸向一颗看着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树干,没想到…… 新的枝条抽挣脱束缚,点点嫩芽疯涨,很快变成了一面新的绿墙。 “菟丝花大人……” “是菟丝花大人!” “大人,来看看我啊!” “这里,这里…我的腿瘸了,大人帮帮我……” 突然,这些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龚沙雨耳膜,她难以置信的靠近离她最近的老青松,“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老青松的枝叶往凃偲那边抖了抖,仿佛有点怕她,“我……我和菟丝花大人说……” “再过两个月,我就退休了,到时候您能帮我……把我移到山顶上那颗青松旁,我想和好朋友生活在一起。” 凃偲犹豫片刻,提议道:“要不,现在就帮你?” 老青松:“应该来不及了,您的身后……” 几名保安已经无声地围了上来,将两人困在中间。 “干什么的!?”为首保安厉声呵斥,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冷硬。 龚沙雨转身,“你干什么的?!” 保安一顿,下意识地敬了个军礼,“龚……龚三小姐……” 龚沙雨目光掠过树梢,淡淡说道:“把这棵青松移到山顶那边。”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姐姐喜欢看。” 凃偲和老青松叹为观止:“威武。” 有了龚沙雨的帮忙,老青松和她们同步到了山顶——龚茵雪便长眠在此。 按指示,老青松很快便被移植在另一颗青松旁,从它的根埋进土壤开始,老青松的嘴巴就没歇过,不止是龚沙雨,就连凃偲都被吵得耳刮子疼。 “你能不能闭嘴?”凃偲忍无可忍。 老青松终于讪讪的闭上了嘴。 龚沙雨把送给龚茵雪的花摆放好,并朝她的墓碑拜了拜,“姐姐,今天带了个人来看你。” “偲偲,来,叫姐姐。” 凃偲学着龚沙雨的动作,朝墓碑九十度鞠躬,乖巧打招呼:“姐姐好。” “姐姐,为什么这里有两座墓?”凃偲盯着和龚茵雪并排的墓碑问。 “那是……她的爱人,”龚沙雨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很多年前,她们在同一场车祸一起离开了。” 待凃偲朝旁边的墓也行完礼,龚沙雨就地坐下,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在烟雾妖娆中,她的思绪仿佛也飘向了很模糊遥远的地方。 “姐姐和她的关系很好,好到……世间任何东西都没办法让她们分开。” 凃偲在她身边坐下,拽了拽她的衣袖,笑着问:“就像我们一样吗?” 龚沙雨:“……” 很好 幸好您老人家不是乌鸦精! “车祸?这个车祸真恶毒。”凃偲又歪着头带着几分天真追问,“什么是车祸?” 龚沙雨那浓郁的伤感都被她这“深奥”的问题给问没了。 “车祸就是……交通事故。机动车造成的意外伤亡。”一旁老青松安静不过两秒,忍不住插话。瞥见凃偲的那砍树的眼神后,她连忙补充:“再说一句,就一句——因为这里有睡了很多这样的人类了,所以我才知道,嘿嘿。” “她说得没错。”龚沙雨难得这么赞同别人,“确实有不少人因为意外而受伤甚至死亡,所以我在大学时,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帮助那些在车祸中受伤的人。” “姐姐,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类。”凃偲说着便朝龚沙雨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突然想起在亚鹿港,那些人类集体反抗龚沙雨,还说她是女魔头的事,大概是他们都不了解她的善良和可爱吧。 龚沙雨嘴角微勾,“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想帮龚茵雪完成她的心愿罢了。” 说着,龚沙雨扭头,对墓碑说,“龚茵雪,你听到了吗?你的愿望,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一个,其他的,也迟早也会帮你做到,所以你安心吧……” 不知为何,凃偲可以看龚沙雨忙碌,可以看她专制霸道,但就是不能听她用这种语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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