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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雪落无声,其实下雪的时候是有簌簌声的。 蔚蓝一个多月前还在羡慕身侧的人,时光兜兜转转,没想到竟变了所有。 那时身着单衣冷到全身发抖,现在暖和厚服不用淋雪。 垂下眉眼,内心悲切。 雪地留下一道道脚印,两人沿着操场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蔚蓝身体先遭不住。 除了坐牢这段时间以外,蔚蓝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名门贵女该有的待遇照顾她都有,再加上现在郁贡熙每天好吃好喝的给她养着,身体跟着娇惯了点。 今年的雪来势汹汹,罗山监狱位于四周山低的郊外,北风呼冽冽无阻大刮,天寒地冻。 江南水乡出生不大能适应抵御得了西伯利风带来的严寒。 过了好一会儿,蔚蓝鼻尖冻红,好不可怜的吸了吸鼻子,眼皮也冷上一层薄红,一头卷发更显得娇小怜人。 郁贡熙微挑眉,颇有些意外的瞧她,没料到蔚蓝身子骨居然弱成了这样,蔚蓝一声不吭硬抗,明明人已经冷到嘴唇抖动。 不忍她受冻,郁贡熙的雪中散步提前结束,领人回了宿舍楼。 从那天以后,郁贡熙约莫是迷上冰天雪地只有两人的氛围,几乎天天都要拉上蔚蓝到操场牵手散步,堪称风雨无阻,要是碰到暴雪天实在无法出行,便对着窗外叹气。 不过郁贡熙是个有把握的,不至于将人深深造出病来,知道蔚蓝体质差,通常操场溜弯两圈结束,出门也必定给人裹得严严实实。 时间晃晃悠悠奔到十二月底,眼瞅着除夕即将到来,在郁贡熙的精心喂养下蔚蓝总算没那么干瘦。 一夜,郁贡熙抚摸掌下皮肉,发觉有了回报顿时眉开眼笑,满满成就。 她总让蔚蓝多吃点,说太瘦了,每次搂着像抱了一副骷髅架子,硌的慌。 郁贡熙的关心做不得假,眼里看得见心疼,但不多,看起来更多的是在豢养一只小猫小狗,或者是打扮一只喜爱的洋娃娃。 可实话实说,郁贡熙的确将蔚蓝照顾的很好,既无打骂也无冷落,完全放手心呵护。 每当蔚蓝回顾从前,对比起进监狱前的日子,很明显郁贡熙为她提供了最好的一切衣食住行,她还是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时期都没这样的生活质量。 但她也清楚,所有的好都是怀有目的,明码标价。 郁贡熙所做所有是因为她的脸。 没有爱。 没有人爱她。
第7章 偷潜 周四,郁贡熙一周必须出门的时间。 郁贡熙第一次见蔚蓝时就是周四,对方在食堂正被人拎着头发欺负,讨厌所有令她不舒服的事情沾边的地方,如今监狱食堂算了进去,郁贡熙每回去食堂都臭着个脸,浑身低气压。 但每当郁贡熙离开便是蔚蓝的独处时间,不过她没什么爱好,如果发呆算的话,这时候蔚蓝脑子里会开始回顾荒唐无趣的前半生。 喜欢上顾迟生应该是蔚蓝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夏芙自导自演的栽赃,蔚洛安明目张胆的污蔑,顾迟生全信,唯独不去听蔚蓝解释,在他眼里蔚蓝永远是那个刁蛮任性高高在上俯视他人的大小姐。 然而蔚蓝早在一次次被打断的辩解,不信任的眼神下弄得精疲力尽,再没工夫去向任何人张口诉说,她选择沉默的闭上嘴,愈发寡言少语。 耐何顾迟生又开始看不惯她,骂她,说蔚蓝你是不是哑巴了。 回答他的是蔚蓝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睛。 敲门声响起。 蔚蓝视线从电视挪向正门,她起身凑近门边,是郁贡熙吗,为什么不直接进来,门是密码锁,不至于忘记了,玩什么把戏。 她不解的打开门,猛地从门外扑进一个女人,女人进来先扫视房间一圈,确认没人后迅速关上门。 蔚蓝被变故惊到,连连后退几步,不动声色拉远了距离。 女人转身看向蔚蓝,不待蔚蓝反应,扑通一声跪下,双目流泪,两手合十搓动,哀哀求道:“蔚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什么?”蔚蓝一脸困惑。 女人一身脏污,身上伤痕累累,她哭的满脸泪水不停磕头认错,“蔚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当初不该欺负您的,我们是拿钱办事,不是发自本意。” 这么一说,蔚蓝一下想起了女人是谁,叶绿华的心腹,那个短发女生,瞬间,蔚蓝眉眼冷淡了几分,兴致缺缺,不想去听人辩解。 短发女人哭求半天不见蔚蓝有半点反应,慌神膝行上前揪住蔚蓝裙角,声泪俱下凄声恳求道:“蔚小姐,求您了,您让郁小姐放过我吧,叶绿华已经快没了,我不想死,我还年轻,再坐一年牢就可以出去了!” “教训你不是我的意思。”蔚蓝平静道,手上用力扯出女人紧紧抓住的裙角,短发女人低头愣愣看着布料从自己手心一点点抽离。 她听懂了。 是郁贡熙自己要出气。 短发女人想起她们这群人的惨状,心中一片悲凉,明明置身在充满暖气的房间,寒意却渗进骨子里。 她们一行人里最惨的叶绿华被架着不断扇打耳光,直到两颊开裂充血,眼睛肿到睁不开,眼角流下血泪。 她根本忘不了叶绿华两只耳朵被生生撕扯下来的样子,铺天盖地的惨叫堵绝在脏抹布里,像只残缺的破布娃娃,摇摇欲坠,全身都在流血,晚上更是被扒光衣服丢进雪地里,要不是郁贡熙嫌弄死人麻烦,叶绿华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谄媚奉承哪里都有,当听说蔚蓝成了郁贡熙的人那一刻起,之前参与过的人全都过得生不如死,遭人孤立排挤都算是放过,短发女人作为叶绿华跟班心腹怎会被放过,只是没有叶绿华惨罢了,以往对蔚蓝所作所为完全投射回自身。 想到一眼望到头的悲惨结局,短发女人蓦地抬头,眼里迸发强烈的癫狂,她不好过,就拿蔚蓝来换她好过。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清楚蔚蓝在郁贡熙心里的分量,但多少要拼上一试。 不到黄河心不死。 正欲起身动手,短发女人头皮一痛,面孔扭曲,有人拽着她头发向后拖走,她奋力挣扎,手臂后伸拍打,反抗行为惹人恼火。 那人脾气不好使劲拽她头发,短发女人黑色发丝掉了一地,接着就是遭人用力一脚踹飞出去,背脊撞上墙壁滑落,短发女人趴在地上闷声粗喘,身体抽痛不止爬都爬不起来,那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踢移位了。 蔚蓝脸上闪过恐慌,后知后觉起来,“她刚刚……?” 郁贡熙不语,走近蔚蓝身边蹲下,伸手想要抚平捏皱的裙摆,弄了好几遍也没能平整,眉眼浮出不耐。 “没事,洗了熨一下就平了。”蔚蓝轻声宽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郁贡熙站起身,随意瞥了眼地上烂泥一般的女人道:“狱警说有人偷偷潜进来,我就马上赶回来了。” 蔚蓝手指向女人,“她怎么办?” “我会处理。”郁贡熙说着朝短发女人走去,短发女人见她过来,忙往后缩,身体打着哆嗦抖如糠筛。 短发女人看见郁贡熙冰冷的眸眼,心知她完了,却不敢有所动作,生怕再惹怒郁贡熙,死得更惨。 果不其然,下一瞬郁贡熙再次提起短发女人的头发拽人往屋外走,手上暴力的令人胆战心惊,蔚蓝看得惧怕不已,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这种场面了,再次看见还是超出心理防线。 在这个监狱里没谁能悟逆郁贡熙,连明知欺辱都不敢吭声,她郁贡熙一日在监狱一日是罗山监狱的天。 蔚蓝垂手握紧,眼里透出浓切悲恸,以及畏惧,郁贡熙拖着短发女人走向门口,旋即突然转过身,蔚蓝迎上目光霎时一惊,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抖了抖。 郁贡熙见此挑眉道:“去把衣服换了,丢掉。” 蔚蓝怯怯点头,“好。” 郁贡熙平时对她太好,差点忘了对方不是好人,抛弃坐牢的原因,监狱内的欺人事件也不少了,纯纯恶人,做事从来只看心情,权势滔天的背景下,坐牢只是走个过场。 短发女人动弹不得,吓老实了,瘫软身体由郁贡熙将她硬生生拽扯头发到拐角楼道。 郁贡熙一甩手,力道极大把人丢到角落,短发女人后脑勺嗑碰咚响一声,瞬时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凭意志将闷哼吞咽下,迅速缩靠墙角,寻找一点点内心的慰藉,虚假蒙骗自身的安全庇护。 发出声响,弄出动静,稍不留意更会惹恼这人,郁贡熙可不会同人开玩笑。 前端楼梯下方角落阴暗无比,郁贡熙面上不露半分神情,冷漠的像在看死人,消防楼道口外一侧光晕洒入她深邃的眉眼,落下一层昏暗的阴影,愈发衬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短发女人自知死定了,眼里不断涌出泪水,哭泣音死死憋堵在喉咙,害怕弄出声换来郁贡熙的怒火。 原本抱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来找蔚蓝,结果半路杀出郁贡熙致使希望彻底破灭。 郁贡熙抱臂靠墙,姿态慵懒的欣赏女人陷入谷底绝望,观望几分钟后,郁贡熙唇角勾起,“你想不想提前出狱?” 闻言,短发女人倏地抬头,泪水还在从眼眶滴嗒,糊了满脸,喉头哽了哽,“条件?” 内心不可置信,但这是摆在眼前唯一能活的机会,短发女人再不相信也得骗自己去信。 郁贡熙指节轻点臂弯,似是思考,漫不经心道:“之前不是有人买你们去欺负人吗,我送你提前出去,你去外面盯着买你们的人,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短发女人没有半点含糊,咬牙坚定道:“行,我干,只要你放过我。” 只要能放过她,现在让她干什么都行。 郁贡熙笑了起来,“当然。”
第8章 当夜 除夕将近,监狱忙活起来,一年到头难得管制松散,犯人们乐得清闲,犯事频率大大降低,忙活大扫除,添了年味。 监狱的除夕也是会办晚会的,囚犯们自发组织节目登台表演,弄得好了能加分,年底考核下来说不定能减刑,囚犯们为此恨不得搬出十八般武艺来。 因此,郁贡熙改了习惯,每天带蔚蓝操场溜达一圈后,便领着一帮人来到监狱空置的室内大堂观看囚犯们彩排练习,坐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郁贡熙自小在俄国长大,只有逢重大节日才有机会和祖母飞往国内与父母团聚,在期待每个重大节日到来之际不知不觉对国内文化深感浓厚兴趣。 监狱的春节活动郁贡熙偶尔会带蔚蓝观望一下,比如包饺子,剪纸手工之类的,参与众人另当别论,旁人不躲着就算好的了。 可能是郁贡熙对蔚蓝确实好到不行,没吼没骂没打,除了脾气时好时坏,让人难以琢磨外其他都挺好,蔚蓝放松了点身心,在这平和的日子里勾起了心底一直以来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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