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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瑾一落地,在得知那个边缘董事到底手握什么机密之后,心便猛然一沉。 ——那张SIM卡的内容,那个景非昨亲手挖出的秘密。 更让温瑾面无血色的是,这个把柄的跳出实在太有人为干预的痕迹:得到消息的是一个最蠢的董事,让温瑾必须穷于应付,同时,又留给了温瑾喘息的缺口,处理得当,完全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 一个套着安全绳的走钢丝行动。温瑾心中有底,知道处理这件事在自己能力范围以内,却深知不容有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处理。 巧妙的安排,熟悉的伎俩。温瑾瞬间就想起了自己那个大学好友。 似乎为了印证温瑾不好的预感,会议的间隙,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岛屿安保核心系统的红色警报弹窗而出。 【紧急医疗权限已启动】 刹那间,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景非昨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至头顶,温瑾感觉到自己脸部都在发麻。 她已然无暇顾及稍后的会议,手指颤抖着调出别墅周围的实时监控。画面中,只见两个身影正敏捷地攀上别墅后方那座被人工改造过的制高山丘。 那是岛上直升机最容易接应的地点。 她疯狂地拨打内部通讯器,联系岛上警卫:“拦住她们,马上拦住她们!” 然而,太迟了。 平时为了减少外部人员的打扰,岛上温瑾安排的人员住所,大都离别墅有一段距离。等警卫反应过来,冲向山丘时,巨大的直升机桨叶已经刮起猛烈的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舱门打开,一只有力的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拉住了景非昨向上攀爬的手臂。 在温瑾几乎要捏碎手机的注视下,透过监控画面,她看到景非昨在踏入机舱前,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那人回过头。 似乎知道温瑾在那个摄像头前看,景非昨的视线隔着遥远的距离,穿透了屏幕,精准地对上了温瑾那双充斥着震惊、暴怒与难以置信的猩红眼眸。 没有胜利的炫耀,没有刻意的嘲讽。 那眼神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平静而彻底的告别。 下一秒,她决绝地转身,隐入机舱。 直升机舱门迅速关闭,攀升,毫不犹豫地向着公海方向驶去,很快便化作了蔚蓝天空中的一个黑点。 岛屿的警报系统徒劳地嘶鸣着。 温瑾僵立在会议室中,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目标已脱离监控范围,无法追踪”的最终汇报,面如死灰。 这是第三次,当她以为自己徜徉在幸福当中时,觉得景非昨对她有超越“收藏”的喜欢时,想当然认为生命中的神灵下凡、会永远陪伴在她身边时,一切都如幻境碎裂,所有愉悦都被残忍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凌迟一般的痛苦。 她精心打造的囚笼,她视若生命的宝藏,在她最为松懈的瞬间,被她亲手赋予的“特权”击得粉碎。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开来,如同她此刻轰然崩塌的世界。 温瑾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在书房暴怒地砸东西,而是冷冷地对周围的人吩咐下去:“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带回来。”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而她站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她的太阳,落下去了。
第57章 无常 离开温瑾后的日子,像一杯喝不完的温水,没味道,也不刺激,只是恒久地保持着同样的温度,足以维持生命,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在那架逃离的直升机上,景非昨见到了沈知意。后者递给她新的护照和身份信息,一路把她送到了一个地中海沿岸的小国,是个在地图上都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国家。 海岛的那三个多月里,温瑾只对外宣称自己闭关学习,于是林昕还可以偷偷为自己转移了资产,通过沈知意交还给主人。 景非昨本打算只拿走一小部分,她欠着沈知意太大的人情,想把这些当作报酬。 沈知意拒绝了,她说:帮你并不是只为了你,我也不想看到温瑾彻底在孤岛上失去自我。 景非昨没有再多说什么,靠着这些积蓄,在这处新地方开始了新生活。 她换了个名字,一个足够普通的名字。知道“景非昨”在哪里的,只有沈知意、林昕等寥寥几人,偶有沟通,关心彼此的近况。 小国家的小城市,生活质朴,人口简单;白墙蓝顶,日光慷慨。 新的公寓有一间看得见海的画室,在逃离成功的第一个月里,景非昨几乎不敢出门。她每日最大的活动,便是从卧室踱步到画室,再从画室挪到露台。 因为,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世界里,关于她的“通缉令”一封接着一封,种类越来越多,价码越来越高。 所幸,温氏的触角虽长,但暂时还未能完全覆盖到这个偏隅小国。 景非昨也从最初的一惊一乍,到有惊无险,再到最后的镇定自若。一晃眼,便半年时间过去,她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成功地隐匿了踪迹。 她仍在作画。 从那座岛脱离出来之后,景非昨险些失去的技能又逐渐回来了,或者说,回来了一部分。 画布上依旧是充满想象力的色彩,大胆的构图,技法甚至比以往更加纯熟、老辣,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 但是,没有了“灵魂”。 有一部分同行对所谓作品“灵魂”的重要性嗤之以鼻,认为只要技术够高超,完全不需要依赖情感或者故事的表达。 景非昨向来不赞成这种说法。足够热爱和了解的人,自然能听出大师演绎和普通奏乐的天壤之别。 不过现在,这种观念反而让景非昨尝到了甜头。她的新作品,竟然得到了一部分市场的追捧。 每每听到评论家们用“空灵”、“超脱”、“去人性化的神性”来形容那些作品时,景非昨只会嗤笑一声。“空灵”嘛,空的灵魂,倒也恰当。 她自己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空灵,是空洞;不是超脱,是抽离。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完美地复制着一种叫做“风景”或“静物”的东西,却把属于“景非昨”的所有情绪、所有挣扎、所有爱与怕,都留在了那座遥远的海岛上。 景非昨试着找回画里的情绪,却始终不得法,心好像彻底地盲了。 她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麻痹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还能画,一切都会慢慢恢复正轨。 想通这点后,生活开始闲适得近乎慵懒。 午后,她会坐在街角的咖啡馆,点一杯不算地道的意式浓缩,却只闻着味道,从不喝完。看着来往的游客,听着陌生的语言,就这么一坐一下午地发呆。 偶尔,在夜晚,她会去住处附近一家清吧。 她总是坐在同一个角落,点一杯度数最低的酒,小口啜饮。出于自我保护,她从不喝醉,清醒是在这个陌生国度最重要的铠甲。 孤身一人、带着疏离感的美丽女子,难免吸引许多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 他们用各种语言、各种借口接近,眼神里带着欣赏、好奇或欲望。每一次,景非昨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看着对方,甚至无需多言,便足以让大部分人心生退意,讪讪离开。 唯独有一个女人格外执着。她连续来了一个星期,每次都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景非昨。终于在第八天,她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体倚在桌边,目光大胆地巡游在景非昨脸上、颈间,最后落回她那双似乎对一切都失去兴致的眼睛。 女人勾起红唇,“要来一杯吗?” 景非昨睫毛一颤,这个搭讪的话语带着熟悉的内容,虽然用的语言不同,但依旧让她心脏一阵抽痛。 她终于抬眸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金发碧眼,美得很张扬。若是在以前,景非昨会熟练地接收她的好感,并发展成一段可观的“收藏”恋爱。 酒保正好在此时把景非昨点的酒送过来,她接过酒,收回眼神,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已经有酒了。” “你这一杯,应该叫做果汁。”女人不愿放弃,将手上的酒杯推过去,“不考虑试试烈酒?你看起来可不像这么清心寡欲的人。” “你看错了。”景非昨对上女人探究的目光,“我就是这么清心寡欲的女人。” 离开温瑾后,所有欲望好像都沉下去了。连同着对美食的兴致,对美景的惊叹,对与人肌肤相亲的渴望……一起沉进了深海,再也打捞不起来。 那具曾被温瑾轻易点燃的身体,如今像被抽走了所有柴薪的炉灶,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和女人搭讪过后,景非昨再也没去那家酒吧。 日复一日的温水生活中,唯一带着不同气味的经历,都是关于温瑾的。 从与好友和前女友的联络中,景非昨了解到,温瑾疯了一般地“抓捕”她,却没有迁怒于旁人,甚至那个助她逃离的小胡——沈知意曾经资助过的年轻护士,也没有遭受任何打击报复。 这让景非昨有些意外。她还想打听更多,不是关于她的,而是关于温瑾本身的。 可温瑾的隐私被保护得极好,她能打听到的,无非是温氏集团又开拓了哪片市场,股价又涨了多少。 后来,连那些关于自己的消息也渐渐少了。 抓捕行动慢慢趋于平淡,原先多到数不清的通缉令也一天天减少。 时间给了她一种希望。她开始幻想,也许再过半年,一年,或者更久,温瑾的执念会慢慢淡去。也许……她还有机会,偷偷回去,远远地看一眼。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通缉令的撤销,而是另一个猝不及防的、荒谬的讯息。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景非昨正走在街头,打算随便找一家看得过眼的餐厅,进行她的午饭。耳机里流淌着轻快的异域旋律,直到一个突兀的推送提示音切断了节奏。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某个论坛的加密消息自动解码展开。 「传温氏掌舵人温瑾,于三日前病逝,死因未明,温氏内部秘不发丧。」 景非昨被这一行字狠狠刺了一道。 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音——车流、人声、音乐,都像被抽离的真空,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鸣音,像把利剑,贯穿头颅。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遗弃在路中央的雕塑。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世界失去了颜色和意义。 “吱——”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撕裂空气,伴随着司机探出头的、用当地方言混杂着英语的愤怒咒骂。车头在离她膝盖仅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带起的风撩起了她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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