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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罪没白受。 又听陈医生继续:“温董,体温太高,有风险,我接下来会用上栓剂,药物降温。” 温瑾沉默了一秒:“一定要栓剂?不能口服吗?” 陈医生:“口服效果没有那么好。” 温瑾点点头,抱着景非昨的手紧了紧,没再说什么。 而景非昨艰难地半睁着眼,有些听不明白。 栓剂?什么栓剂?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被翻过了身,盖着的衬衫下摆被撩起,一双戴着医疗手套的手轻轻压了下去,把一个东西缓缓推入了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景非昨咬牙。 老天奶,罪不至此。 身体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异物感,她忍不住难受地哼了一声。 温瑾一直在紧盯着陈医生的动作,看着后者打开那个连她都没怎么碰过的地方,心底忍不住漫上一层酸意。 但一听到景非昨那难受的哼唧,什么情绪都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了。回过神来,她甚至在唾弃自己——跟医生吃什么狗屁的醋。 陈医生三下两下扯掉手套,扔进专门的垃圾桶里,“还需要配合物理降温,拿温水擦身体。您看,是我来,还是……” 温瑾打断:“我来就好。” 陈医生意料之内地点点头。她放栓剂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老板的灼人视线了,多说一句,纯粹是为了提醒温瑾,不是她偷懒、想把工作推出去,是温瑾自己揽上来的。 她的巨额工资可没白拿。 胡护士也来得迅速,温瑾还没来得及去打温水,已经带着设备过来了,手脚伶俐地给景非昨输液,安置好一切。 胡护士一来,陈医生就马不停蹄地带着血样离开。岛上的医疗设备很齐全,她需要立即做个血常规,好判断病因,方便用药。 临走前,还嘱咐了胡护士:“之后的监测就交给你了。” 胡护士点点头,隐藏在口罩下的表情看不真切:“放心。”
第55章 照顾 这场刻意的高烧来势汹汹。 或许是因为海岛单一的环境让景非昨的抵抗力降低了。她原本只是想烧掉一片树叶,却出乎自己意料,引发了一场森林火灾。 简直是另一种自作自受。 所幸,也成功地把一部分的管束烧掉了。 陈医生那边的诊断结果早就出炉——急性呼吸道感染,给出的许多治疗手段都需要专业人员的操作。 几乎一整个白天,往常只会有两个人的卧室多了第三者。虽然喂水和擦身是温瑾亲自执行,但诸如更换吊瓶、喉咙检查,甚至雾化治疗,都离不开胡护士。 所以即使温瑾对第三者的存在颇有不满,也只能按捺,默默忍受。 而这个沈知意安插的“内应”,就趁着温瑾时不时的换水间隙,和景非昨敲定了逃离计划和细节。 时间定在了一个星期后。 在及时的治疗下,傍晚的时候,景非昨的体温终于下降了些许。虽然还算高烧,却远没有早上如此迅猛吓人。 温瑾松了口气,确认无需再打吊针后,立即将胡护士遣开。 说是好转,但景非昨绝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强撑着理智和胡护士沟通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意识反而愈发昏昏沉沉,平时清亮又带着冷意的眼睛也变得水润迷蒙。 温瑾褪去了所有掌控者的外衣,眼神里是一种笨拙的焦灼,一直在用柔软的毛巾一遍遍擦拭景非昨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臂。 她接好一杯温水,把吸管小心地凑到景非昨唇边,轻声哄着:“宝贝,张嘴,喝一点水。” 景非昨陷在病痛的折磨里,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屏障,唯有那个熟悉的声音,能够清晰地穿透阻碍,抵达她混乱的意识深处。 她听话地喝了几口,单这一个动作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温瑾看得心疼,替她掖好被子:“睡吧,醒来就好了。” 在温瑾的哄睡声中,景非昨彻底失去了意识。梦里却也不安分,蹙着眉头,发出难受的呓语。 温瑾紧张地俯下身:“哪里不舒服?” 景非昨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高热带来的混沌中,只觉得身边这个气息让她感到熟悉又安心,是她在这片无边苦海里唯一能依存的东西。 这让她即使在不安的梦境里,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抱怨:“热……” 温瑾连忙把被子掀开一些,又怕她着凉,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不见平日的运筹帷幄。 景非昨依然紧闭着眼,连睫毛都被汗水濡湿,看起来可怜得很。 温瑾看到她的嘴唇翕动,低头凑上去听。 只听到床上那人发出极其细微,又清晰无比的呢喃:“温瑾……对不起……” 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却砸开了温瑾泪腺的闸门。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温瑾喃喃自语:“傻话……” …… 晨光透过纱帘,柔和熹微,落在景非昨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体温总算从骇人的高点退了下来,转为缠绵的低烧,浑身骨头仍然还是像被拆过一遍似的绵软无力。她靠在床头,任由温瑾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完了一碗半流食。 温瑾放下碗,又拿过一个小药盒,才打开,一股浓烈纯粹的苦味便已钻入鼻腔。 就连温瑾也忍不住皱眉头。 她给景非昨做好心理准备:“陈医生说,这个药有一点苦,但是很见效。” 景非昨没说什么,她病得难受,只想早点康复,就着温瑾的手,顺从地将药片含入口中,接过水杯。 那药片一沾水,苦涩便如同炸弹般在舌根轰然爆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 景非昨的面部表情瞬间扭曲成一团。 这还不如栓剂呢! 药片苦得超越了忍耐力,几乎是生理性的反应,景非昨被刺激得立即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着唇边的水渍,显得狼狈又可怜。 温瑾的心像是被泪水狠狠烫了一下。 “快,喝点这个。”她立刻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蜂蜜水,急忙递到景非昨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哄小孩一般,“宝贝乖,吃了药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景非昨急促地喝了几口甜水,试图冲淡那令人作呕的苦味。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眼前一片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即便虚弱得不成样子,但意识清醒的景非昨,嘴上依旧难以服软,不愿意温瑾把她当小孩看,含糊地嘟囔:“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温瑾看着她泪眼婆娑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心疼,恨不得想用力掐一把脸蛋。 可那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拭去景非昨脸颊上的泪痕:“犟。” 温瑾没想到,早上这个小小的评价,竟然彻底奠定了今天的基调。 景非昨整个人恹恹地陷在柔软的靠枕里,脸色苍白,呼吸都透出几分无力感。 温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正要把温水递给她,却突然听见这人冷淡又挑剔的声音。 “温瑾,请个阿姨来照顾我吧。”她顿了顿,像要划清界限,补充道,“我可以出钱。” 温瑾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差点溅出。 温瑾:“……” 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人明明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化掉,嘴里居然还能如此荒谬地冒出各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请阿姨?还她出钱?温瑾听着咬牙切齿。 景非昨看见温瑾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样子,神色有些复杂。她原本真的只是在放空自己,可脑子里偏偏不合时宜地闪过自己烧得糊涂时,哼哼唧唧往温瑾怀里钻的画面。 这个画面实在窘迫,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脆弱在温瑾面前展露太多。尤其是在她逃离的前夕。 温瑾没辙。往日她在语言阵地失守时,总会把战线挪到床上——或者其她什么能容纳二人的地方。 而偏偏生病的景非昨一碰就碎,别说折腾她了,连掐一下温瑾都舍不得。 温瑾最强大的武器被收缴了,只好用眼神锁住她。 “请什么阿姨?我现在就是你的阿姨。”她企图抹掉这个称呼带来的“雇主”和“雇员”的界限感,意味深长,“说起来,我一个表姐的女儿,正好跟你差不多大。” 温瑾的本意是端起“监护人”的架子,告诉景非昨,现在自己是家长,她需要听话。 景非昨闻言,却只觉得滑稽。才大七岁,就想当长辈,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笑了一声:“有阿姨会天天想着上外甥女吗?” 这话说得粗俗又直白,让温瑾一时噎住,卡了壳。 沉默几秒,她最后选择沉声警告:“景非昨。” 听着就色厉内荏,但景非昨还是装出一副被吓到的害怕样子,睁大眼:“温阿姨,别□□。” 温瑾:“……” 呵呵,她现在真想把这人直接弄死在床上。 温瑾重重闭上了眼,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在面对一个口不择言的熊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生病了,宽容、宽容。 缓了会儿情绪,她把杯子递到景非昨嘴边:“多喝热水,少说话!” …… 病去如抽丝,这话在这一次的高烧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烧反反复复,但也总算在第三天的时候彻底退了。可那种骨头缝里都透着的酸软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依旧让景非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怎么待着都难受。 温瑾在一边干着急。 她尝试哄着景非昨再睡一会儿,景非昨就蹙眉别开脸,声音沙哑地抱怨“睡太多了,骨头都睡软了,难受”;温瑾又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刷刷平板,看看新闻或者玩点小游戏,分散注意力,可景非昨只划拉了两下,就被屏幕光晃得头疼。 温瑾也头疼,在屋子里踱步,提出各种消磨时光的建议,却总不得法。她几乎想立刻再把陈医生叫来,看看怎么能缓解这种高烧后的萎靡。 后来,还是景非昨自己在一片混沌的难受里,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出口:“温瑾,我想拼乐高,拼图也行。” 别墅里自然没有准备这些。但温瑾闻言,眼神立刻亮了,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去安排。 不到两个小时,各种各样的乐高积木和拼图就被直升机紧急运到了岛上。 于是,午后的阳光房里,景非昨裹着柔软的毛巾被,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零件。她低着头,长发松散地垂落,动作因为身体虚弱而稍缓,却异常专注,将一块块积木按照图纸拼接起来。 此时的景非昨褪去了所有尖刺,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稚气,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心无旁骛的小朋友,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时不时因为鼻塞而引发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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