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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海岛是早就存在于温瑾名下的。以沈知意的手段,有个简略的地形,足以够她确认地点。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拉好抽屉。 温瑾洗澡出来的时候,景非昨早已坐好在卧室沙发上。她瞥了前者一眼,笑道:“你结束了,该到我了吗?” …… 温瑾不算慷慨,留给景非昨的“放风”时间不长。 在花火大会结束的第二天,私人飞机就重新降落在孤岛的跑道上。昨日尘世间的喧嚣与绚烂如同被瞬间掐灭的烛火,只剩下海岛永恒的宁静与海风。落差感是巨大的,但景非昨并未立刻沉入那熟悉的虚无里,眼底还残存着一丝烟花的余亮。 吝啬的温瑾还算没有完全地泯灭人性。至少一回来就替她取下了脚链,用特制的钥匙解开那串链子的时候,目光几次悄然掠过她的脸,欲言又止。 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诺,现在只想收取报酬。 那个“秘密”像一根羽毛,不断搔刮着温瑾的心尖,她渴望知道。那是二人之间更深层次的分享,或许能让她窥见一丝对方紧锁的内心世界。 但她又极度抗拒将这难得的一次外出定性为一场冰冷的交易。她希望景非昨愿意告诉她,是出于……出于一点别的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心甘情愿。 这种矛盾让她显得有些不同往常。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恢复绝对掌控者的姿态,反而有点心不在焉,甚至别别扭扭。 她甚至没有立即替景非昨换上自己的衬衫,而是吩咐人准备宵夜。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景非昨,像是在等待什么,又怕对方发现自己在等。 景非昨早就察觉到了。 她觉得有趣极了。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温瑾,此刻竟然因为一个“秘密”而显得如此坐立不安,甚至有点笨拙的可爱。 她恶趣味顿起,决定好好享受一下这个过程。 于是,她像拿到了小狗最喜欢的玩具,开始优哉游哉地“逗狗”。 温瑾给她递来温水:“这次玩得怎么样?” 景非昨接过,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温瑾,眨眨眼:“还不错。” 温瑾:“你还记得……” “啊!”景非昨好似刚刚想起,故意拉长调子,“那个秘密呀……” 温瑾的呼吸立即屏住,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 景非昨却忽然停下,嫣然一笑:“这水温度刚好。” 话题转得生硬,还不再往下说。 温瑾:“……” 吃宵夜时,景非昨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吸引温瑾的注意,待对方看过来,她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关于那个秘密,我想起来……” 温瑾立刻放下筷子,眼神专注地望过来。 景非昨却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嗯,这汤熬得不错。” 温瑾:“……” 几次三番下来,温瑾被她吊得胃口十足,心里像有只猫爪在挠,却又无可奈何。她不能逼问,不能催促,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对方心血来潮的施舍。 她那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委屈巴巴的神情。眉头微微蹙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看着景非昨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控诉。 像个等待礼物却又担心大人食言的孩子。 景非昨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觉得心满意足。能看到温瑾露出这种表情,比看十场烟花大会还有趣。 她笑够了,才慢条斯理地擦擦嘴,终于不再逗她。 她朝温瑾勾了勾手指。 温瑾立刻凑近了些,脸上那点委屈还没完全散去,眼神里却已经燃起了明亮的期待。 景非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压低了声音,仿佛要分享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其实那个秘密就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温瑾瞬间绷紧的表情,然后才笑着,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我发现,温总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嗯,再逗一次。 说完,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温瑾,想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温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 她花费了巨大的心理斗争,甚至妥协了安全准则带她出去,换来的“秘密”竟然就是这个? 她猛地伸出手,将那个恶作剧得逞、笑个不停的人捞进怀里,带着点报复意味地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闷声闷气:“我发现你真是个混蛋。” 景非昨脸上的戏谑笑容终于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神情。她看着温瑾眼中破灭的期待,忽然觉得刚才那样吊着她胃口有些过分了。 她不再卖关子,而是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分享往事的平和:“好了,不逗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间。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字。” 温瑾眼中的情绪瞬间转化为了真实的惊讶,这个信息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她下意识放开景非昨,身体前倾,一副更专注的姿态。 景非昨看到了她真实的惊讶,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至于小时候叫什么,我有些忘记了。总之是我爸的姓氏,随着他们那边的辈分取的名。” 她轻轻哼了一声,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种往事沉淀下来的气息。 “小学的时候,我妈发现他出轨了。事情闹开后,我妈直接带着我,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我妈的姓氏,包含着我妈的期待。她说,我们一起朝前看,不被过去绊住。” “但还没来得及去办离婚,迎接新生活。”她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内容却爆炸,“没过多久,我爸死了。喝了酒,勇敢无畏,跳河救人,结果自己死了。确实很了不起,所以整个街道都在为他哀悼。” 她甚至用了“了不起”这个词,听不出是褒奖还是讽刺,更像是一种客观的陈述,陈述一种既定的社会评价。 然后,她的话音微微一顿,那平静的语调里,终于渗入了一些冰冷的、坚硬的东西。 “与此同时,不停有人在传,是因为我妈为我改了姓名,才害得他英年早逝。”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时光,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愚昧的伤口。那些无端的指责和恶意的揣测,时隔多年,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家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的不忠,和妈妈的委屈。妈妈怕我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直接离开了那里,带着我搬去了A市。” 景非昨的声音里注入了些许温度,那是提及母亲时才会有的柔和。她的母亲,用最果断的方式,为她挡下了所有,真正如她的名字一般,为她劈开了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开始。 说到这里,景非昨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似乎想从温瑾的脸上找到某种理解,或者只是单纯地需要停顿一下,消化那段混杂着公众哀荣与私人伤痛的矛盾记忆。 然后,她转回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略带疏离和自嘲的笑容。 “其实因为身边有我妈妈,所以我爸的离世,对我来说变得轻飘飘的。我现在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了。 “我是不是很没良心。”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像是早已给自己下了定论。那双看着温瑾的眼睛里,没有真正的疑惑,只有一种摊开伤口后的疲惫。 往事沉重,但她没有流露出丝毫悲伤,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平静。 这副模样,却让温瑾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捏碎,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的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如此之用力,仿佛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热那份深藏的冰冷。 景非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可接着,她感觉到温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抱着她的人在安慰她,声音却比被安慰的人还要难以抑制住汹涌的情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刮下来的:“这没什么,宝贝……” 温瑾努力想维持平稳,却控制不住那细微的震颤。她轻轻拍着景非昨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会哭的孩子。 最后,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前几天我爸在国外出了意外,我高兴得给公司每一个人都发了奖金。你说,我们是不是很般配。”
第53章 信徒 在那次秘密的交付后,温瑾对景非昨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总的来说,索取没有平时那么频繁了,更多时刻,她们会温馨地共处一室,闲聊几句,或者各做各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海风中摇曳成碎金,洒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慵懒又宁静。 景非昨不爱喝咖啡,却很喜欢咖啡的味道。她陷在沙发里,五感皆是放松的状态。 温瑾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什么趣事,随口提起,分享八卦:“说起来有些可笑,最近有几个董事,迂回地建议我去相亲。” 景非昨正小口啜饮着果汁,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温瑾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们说,找个家世相当的男人结婚生子,既有人照顾,又能解决继承人的问题,一举两得。” 景非昨觉得荒谬。 眼前这个女人,坐拥庞大的商业帝国,是无数人仰望和畏惧的存在,她的权势、她的心智、她的一切,早已超越了世俗的框架。可即便如此,竟然也逃不过这种最传统、最陈腐的框定。 当面对的事情超乎常理地愚蠢与荒诞时,混合着怜悯与鄙夷的可笑感便会油然而生,恼怒反而无从谈起了。 所以景非昨忍不住,真的低低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这个小角落荡开。 温瑾看向她,也笑了。她提及这件事情,本就是当成一个滑稽的笑话逗这人开心。 然而,笑声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景非昨的心头猛地一抽。像是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骤然绷紧,勒进了心脏最柔软处。 这根丝线是她即将要进行的逃离,以及前几日烟花下那个不由自主、真心诚意的愿望。 一股尖锐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大脑,冲撞着她的理智,随即发散到五脏六腑。 这酸涩来得突然,迅猛又汹涌,她几乎是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将它死死按捺下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垂下眼眸,避开温瑾的视线,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静和诚恳。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认真得像是在为温瑾谋划最佳战略:“男人就不必了。但其实,你说不定真的可以试着接触别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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