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瑾敲击桌面的动作倏然停住。 她脸上那点悠闲的、共享一个笑话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剥落。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景非昨。 “你说什么?” 音量不大,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景非昨被她目光中的寒意刺得心头发颤,却依旧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为你着想”的姿态,甚至试图将话说得更圆满些,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心底那片狼藉:“我的意思是,人不能只栓在一个地方,或许看看别的风景,会更好些。” 试着接触别人,说不定会发现此刻偏执的态度只是来源于不甘心,说不定会遇见一个更好的存在,能够在没有她的时间里,依旧幸福。 毕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多拥有些,才能避免失去,管理情绪。 这是景非昨的处世之道,她如今教授给了眼前的人。 即使这份教学让这个老师心底痛楚无比,想象温瑾可能和别人在一起的场面,几乎要呕血,但她仍藏得很好,抬起的眼里全是真挚。 “呵。” 而温瑾连冷笑都发不出来了。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那双总是映着景非昨身影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变得幽暗而空洞。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景非昨,周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刚才那份慵懒宁静的午后氛围,此刻已荡然无存,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压牢牢笼罩。 景非昨根本没搞懂温瑾那近乎膜拜的爱,或者说,她刻意去忽视了。 这番教学战略在温瑾的世界里,无异于在撼动她的根基。 她的神,居然动了抛弃信徒的想法,这不可以。 暴雨要降下来了。 …… 窗帘完全拉拢,再灿烂的阳光也透不进来一丝一毫,昏暗的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与危险。 景非昨被以一种看似亲昵实则无法挣脱的姿势禁锢着。 她身上的衬衫下摆被撩起,手腕被一条柔软丝带系在床头柱上,材质柔软,光泽优雅,不紧,但难以挣脱。 景非昨不喜欢温瑾动用那些道具。 倒不是讨厌那些玩意——她自己孤身一人时也会用它们取悦自己;而是她需要通过温瑾实打实的触碰,来感受温瑾的状态,以及时通过撒娇的小手段叫停。 大部分时间,温瑾从善如流。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选择,甚至变得更糟。 …… 最后,当景非昨像脱水的盆栽一样蔫在床上,眼神涣散,只剩下细微抽搐时,温瑾解开了她手腕的丝带。 然后,她抓住了景非昨那只无力柔软的手,攀上自己,一路向下。 温瑾紧握着景非昨的手,让她纤细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悸动和滚烫。 “现在,回答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执念,却又柔软得像恋人絮语,“你还想让谁碰姐姐这里?”
第54章 故意 那场用秘密换来的短暂回暖的温情,急转直下,瞬间跌回冰点。 景非昨哑巴吃黄连。 她硬生生承受了温瑾的一通“报复”,无话可说。心底里,她也清楚自己那番推心置腹的建议可能来得有些不合时宜——或许该等温瑾冷静些再提。 但她等不到了。 远走高飞的计划已在心底成型,时机稍纵即逝。 想起因担心温瑾而扎根的念头,心口依旧会泛起细密的刺痛。这感觉危险,像水中漫起的涟漪,预示着沉沦和溺毙。 她不能再留下去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退化”。不仅仅是创作的欲望在枯竭,那些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绘画技巧、观察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这座岛正在无声地吞噬她作为艺术家的核心。 至于温瑾…… 景非昨用力甩开杂念,试图说服自己:时间能抚平一切。温瑾坐拥一切,权势、财富、魅力,她从不缺愿意温暖她的人。 总会有人的。 少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阳光透过窗棂,投在地上,成了一处小小的、摸不着的监狱栅栏。 景非昨窝在椅子上,双脚也搁在这块小地方,膝盖曲起,支成一个三角,平板电脑就斜倚在大腿上。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都被阳光照到了,影子自然而然地陷入了那个无形的小监狱。 温瑾就坐在一边处理公务,时不时瞄上这人一眼。 角度原因,她看不到平板上的内容。 景非昨胆大得很,她在浏览的不是新闻或者八卦,而是沈知意给她发的消息。 就在温瑾的眼皮子底下,用温瑾“施舍”给她的平板。 她从酒店拿到的小插头是一个微型接收器,只需要插入平板的接口,就可以接收沈知意的消息。 谢谢科技的发展,改变她的人生。 但科技发展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无法主动联系沈知意,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能被动接受后者的指令。 沈知意最新发送的消息“夹带”在平板电脑的日常数据流中,完美避开了温瑾对任何外向通讯的监控: 「尽量联系上胡护士。」 胡护士。景非昨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字眼,有些意外。沈知意居然还有本事安插“奸细”,如果被温瑾知道,估计会郁闷到吐血。 这个姓氏耳熟。上次肠胃炎,陈医生来给她诊断开药时,好像提到了几次。但景非昨那一次情况不严重,只有陈医生一个人来处理,并没有见着人。 又要见医生啊。景非昨轻轻啧了一声。 她无声地拔掉小插头,腿落地,站起身,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呲啦”一声响。 呲啦—— 花洒拧开,冷水从头浇下,触到皮肤的瞬间,不像水流,倒像千万根冰冷的细针,穿透毛孔,直刺骨骼。景非昨一个哆嗦,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冲了十分钟冷水后,她甚至没有立即擦干水,而是打开排气扇,任由空气的流通将身上的水带走,留下更刺骨的寒意。 穿上那件薄薄的衬衫的时候,她一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温瑾今天好像特别忙碌,从早晨到天黑,几乎没有出过书房。 回到卧室,景非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被子也懒得盖,嚼了两粒褪黑素,没等温瑾,直接倒头就睡。 第二天起床,景非昨感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时,立即明白过来,自己成功了。 只是……好像成功过头了。 排山倒海的痛苦。 头颅像是被液压器挤压,太阳穴处仿佛被打了订书钉,窒息、刺痛。喉咙干灼,吞咽的口水像火上浇油,火焰从喉头窜到五脏六腑,景非昨恍惚觉得自己正置身火场。但她的骨头缝里却透着寒气,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骨架都在哀嚎。身体软得不像话,连动一动手指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 温瑾在景非昨开始轻微颤抖的瞬间就醒了。 长期的警觉和对怀中人的极度关注,让她比谁都更能感知到景非昨的变化。 温瑾手心下意识贴上景非昨的额头:“怎么了?” 掌心一片滚烫,那热度让她心猛地一沉。再往下,脖颈处的皮肤也同样灼人,裸露在外的四肢却是一片冰凉。 “宝贝,”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担心的颤抖,轻轻拍着景非昨的脸颊,“能听见我说话吗?” 景非昨想开口,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气音,喉咙痛得让她蹙紧眉头。 温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立刻翻身坐起,甚至顾不上穿上拖鞋,直接抓起床头的内部通讯器,声音冷厉急促,带着命令的口吻:“陈医生,立刻到主卧来。现在,马上!” 放下通讯器,她重新俯身,动作却与刚才命令式的语气截然不同,变得极尽轻柔。 她拨开景非昨被冷汗濡湿的头发,声音很轻,像是怕稍微大声都会对景非昨造成负担:“很难受是不是?医生马上就来。” 她试图用被子将景非昨裹紧,发现后者在被子下冷得发抖,脑袋却烫得吓人。 温瑾有些无措,她见过景非昨的一次发烧,但这次后者的情况比上次要糟糕得多,甚至快要失去意识。 她只能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四肢,手掌一遍遍抚过她的背后,安抚的同时,也在确认她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温瑾低声喃喃,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掠过昨天的一切。 是昨天海风太凉?还是…… 她想到了前天那场带着惩罚意味的情事,心口一疼,自责和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封住口鼻,让她快要窒息。 景非昨在她怀里难受地辗转,烧得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这个怀抱既是她痛苦的源泉,又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无意识地往温瑾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幼兽般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针一样扎在温瑾心上。温瑾眼眶一酸,竟心痛得想落泪。 万幸,陈医生来得很快。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温瑾刚作回应,陈医生就带着医疗箱和设备快步走了进来。 温瑾像看到了什么救星,恐慌的情绪终于暂时得到了缓解,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陈医生!” 陈医生倒是冷静,只是在看到体温计显示着的40℃时,仍旧是眼神一凛。 在快速检查了一番体征后,陈医生一边利落地打开另一个高级医疗箱,一边告知温瑾:“体温太高了,需要立即抽血化验。” 当橡皮胶管、针头和几个采血管被一样样摆出来时,温瑾脸色已经苍白得像她要被抽血似的。 她下意识地将景非昨搂得更紧,仿佛那针头是什么凶器。 眼前这个人在她手下干了十几年,是国内最优秀的一批医生,但温瑾还是忍不住质疑:“你亲自来?她会疼吗?” “我会尽量快。”陈医生头也不抬,手法熟练地将胶管扎在景非昨手臂上方,手指轻轻按压,寻找着血管,“温董,帮我把人扶稳。” 温瑾紧抿着唇,依言照做。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过景非昨的皮肤,她在昏沉中瑟缩了一下。温瑾立刻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乖,很快就好,忍一下。”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温瑾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吸入真空管,仿佛被抽走的是自己的生命。 这个过程明明只有十几秒,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抽完血,陈医生翻找着药物的同时,按下对讲机:“小胡,带上静脉输液套件、生理盐水和监护设备,立刻过来。” 夹杂在医生话里的名字,在景非昨耳朵里像是被放大了,涂上了听觉的高光。迷迷糊糊间,景非昨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