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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天然发现,程巷其人就像一杯阿芙佳朵。 很会在清苦的咖啡液里给自己找甜。 她会在等她工作时听郭德纲。会在她公司楼下跟流浪猫一起蹲在灌木丛里数花朵。会在肠胃炎住院时说我们来玩角色扮演。 “你以为我要扮护士吗?”她皱着鼻子笑起来:“想不到吧陶天然!我要扮潜进医院修水管x的钳工!” 陶天然淡淡说:“钳工不修水管。” “啊是吗。”程巷呆了两呆。 陶天然其实没有去过程巷的葬礼。 她只是远远站在殡仪馆外,初雪后的阳光晒得人后知后觉。她拎包站在一棵榕树下,想起程巷笑起来时鼻间的浅褶。 “笃笃。” 陶天然抬眸时,发现程巷叩完桌面,正笑望着她。 “陶老师好像,”程巷说话的语调也似猫,发声压在喉咙靠下的位置,挤出一点懒音:“有点喜欢走神。” “抱歉。”陶天然说。 程巷耸耸肩:“今天天气这样好,跟陶老师坐在一起喝杯咖啡也不错。” 她说话嗓音带笑,猫瞳也弯着,可是浅琥珀色的瞳底没笑意。 不像以前有个手脚细长的女孩,望着她笑的时候,笑意沾染到睫毛上。 陶天然喝一口冰美:“只是想跟你聊聊你的设计,刚才会上没机会展开。” “嗯,陶老师想问什么?” 程巷发现,人们对艺术家是有误解的。 像陶天然这样的珠宝设计师,不止对美有天然的直觉,也有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对程巷的提问鞭辟入里,三两个问题,便理顺程巷自己都还未想明的后续。 “还没来得及知道,陶老师的初稿是什么构想?” 方才大老板临时拎两个设计师去帮忙,会没来得及开完。 陶天然瞥她一眼。 “海雪。”陶天然说。 程巷心脏砰的撞在心壁上。 齿尖咬着冰淇淋勺,舌根发涨,犹记得上辈子自己跟陶天然说“一起去看海雪”的语调。 “为什么是海雪?”表面却能托住下颚,笑吟吟的看向陶天然。 “因为你上次开会时提了。”陶天然声调毫无起伏:“你这次为什么不用海雪?” 程巷拎唇笑了笑。 “当然是因为……会心痛啊。” 陶天然望住程巷。 “还没完成心愿就死掉、变成一场纷扬的雪这种事,”程巷笑道:“只有陶老师这样冷僻的性格能毫无波澜将它执行出来吧。” 陶天然压压下巴,并不以为忤。 她捏住手机站起来:“走吧。” “陶老师先回公司吧。”程巷眨眨眼:“我再躲会儿懒,如果大老板问起来,陶老师帮我打个掩护。” 陶天然没说什么的向外走去。 “陶老师。” 陶天然回眸。 程巷撑住下巴,倚在窗边软椅上噙笑:“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一个连喜欢的心情都没体会过的人,真能做好以‘遗憾’为主题的设计吗?” 陶天然低头看了眼信息,抽离回来,望过来的目光很淡:“试试看。” 连傲慢都没有。可那连情绪都吝于给予的气度,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陶老师。”程巷的唇角又往上拎两分,堆出一个浅浅梨涡,在一张过分慵妩的面庞上,看上去有种出格的天真。 可她笑望着陶天然说:“像你这样的人,好想看你哭哦。” 作者有话说: ------ 好想看她哭哦[吃瓜]
第10章 然后 [分手后的第三年,仍会梦到你。 我曾经以为,我有说这句话的机会。] - 程巷给秦子荞打电话:“以前我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学习呢?现在我理解了。” “虽然但是,”秦子荞:“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你就当我俩很熟吧。”程巷继续:“现在我真理解了,原来只有我们这种做不出题的不爱学习,人家能做出题的,成就感爆棚啊。” “谁跟你是我们?”秦子荞:“谁做不出题?” “你啊,就你。”程巷翻个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现在做起珠宝设计来,就有一种学霸的爽感。” 秦子荞狐疑问:“你在吃什么?” “薯片。”程巷那边小小惊呼一声:“妈诶掉床单上了。” 又是跳起来拍打床单的声音。 秦子荞:…… 这位余予笙给她的感觉很奇怪。顶着豪门大小姐的面孔和声线,干的又都是些过于接地气的事,让她想起以前和程巷在一起的时候。 秦子荞轻轻笑了笑。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她不知怎么就坐在了程巷豪宅的房间里。 抱着双臂,冷着面孔。 程巷问她:“你要不要吃车厘子?五J的,巴掌那么大。” 秦子荞打开她手:“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 “我仇富,我连小巷的份一起仇富。”秦子荞说:“你这么有钱,你的性格不许像小巷!” “谁像她了,像她有什么好的。”程巷搬张搁脚凳坐到秦子荞面前,自下而上冲她眨巴眼:“我是魅惑型,我会抛媚眼儿。” “你抛一个试试。” “啊呀……”程巷低头揉揉眼:“这是妆造没到位的缘故。” 她坐到梳妆桌前去给自己描眼线。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女人黑化以后眼线就要往上抬。 “啧~”程巷嘟嘟哝哝一句:“化飘了。” 秦子荞望着程巷坐在化妆桌前给自己描眼线,走过去一手摁在桌沿:“诶。” “嗯?”程巷扒拉着自己的眼皮。 秦子荞留公主切的发型,单眼皮,一张脸总是臭臭的没表情,让人揣度不出她的真实情绪。只听她低低的问:“如果你真的追到陶天然,让陶天然很喜欢、很喜欢你。” “那然后呢?” 程巷望着镜中的自己。 上挑眼线很适合她的眼型,眼尾小三角往上勾出一点点,中央是一点留白,眼影不着色彩,只是星点闪烁的裸色亮片,赶来为她含笑魅惑的眼神添彩。 她挑出纤长的指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一点。 “然后当然是,”她笑道:“甩了陶天然啊。” ******* 程巷问筑薇:“我能叫你阿姨吗?” 筑薇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她:“你到底对我和你爸多不满意?” 罢了罢了,程巷摆摆手:“当我没说。” 只不过她心中的亲妈只有居委会马主任,对着别人她实在叫不出口。 心里默默决定:以后有事说事,略去称呼。 筑薇叫她:“问问陶小姐到哪里了。” “干嘛让我问?”程巷拿起一只洗净的苹果,啃一口。 “你们不是同事们吗?” “你不知道现在职场人际有多复杂吗?防火防盗防同事。” 筑薇又瞥她一眼。程巷心里有种感觉:以前的余予笙,好似鲜少会用这样轻松的语调跟筑薇说话。 跟她和马主任的母女关系还挺不一样的。 既然聊不下去,程巷一个人走到餐厅,在餐桌边坐下。 挑高的屋顶足有两米,玻璃顶面,若坐在这里抬起头来,冬日尚能望见秋日的枯叶缀在上面,好似时光在这里迟滞。 程巷忽然想:也不知四合院她的小屋里,那一株梧桐长得怎么样了。 坐在这里剥了三两粒开心果,程巷着实无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俯在一只臂弯里,眼角潮漉漉的。 她拿指尖轻拭了下,抬起头来,发现对面端端正正坐了个人。 陶天然坐在那里,并且,没有玩手机。 这……程巷花了半秒钟的时间思考:是被陶天然发现她在睡梦中流泪比较尴尬,还是被陶天然发现她在睡梦中流口水比较尴尬。 并且陶天然这个人,怎么说,哪有这样的人啊? 发现人家在睡梦中流泪,眼神一点不回避,还那样直勾勾盯着人看。 程巷轻咳一声:“你怎么在这?” “你妈让我来找你聊天。” “余予策呢?” “堵在路上。” 程巷呵了声,探着脖子往厨房里张望,阿姨本来正在那里煲汤。 “阿姨说缺了调味,出去买了。” “草果。”程巷接话道。 来余家住了这么段时日,已摸清保姆的调味风格,最爱用的便是草果。 陶天然微压下巴,不接话了。 也就是说,偌大的餐厅只剩她们二人独处。 程巷在桌面以下拨弄自己的指尖。 陶天然本是寡言的人,程巷没指望她主动讲话,耳畔却听陶天然问:“梦见什么?” 程巷掀起睫毛来。 先是挑唇而笑,语气一点点戏谑:“怎么,陶老师对我感兴趣?” 陶天然点点头,并不回避:“是。” 这下程巷真笑了。 她跟在陶天然身后亦步亦趋那么多年,还真没见陶天然主动对她感兴趣。 所以她只听陶天然提过“余予笙”这个名字一次,潜意识便记了这么多年。 老天惯会开玩笑,偏偏让她穿越成余予笙。 以至于她带着轻佻笑意,伸手去拨弄阿姨洗净呈上的一盘提子,竟不知自己这样接近陶天然的行为,叫不叫饮鸩止渴。 见她不答,陶天然又问一次:“所以,梦到什么?” 程巷本打算扯句瞎话,比如海绵宝宝大战中华小当家三百回合终于被降服成了洗碗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也许餐厅里的气氛太宁谧。 也许窗外正值黄昏。 也许程巷仰头之时,在玻璃屋顶的一众枯叶中辨识出梧桐发黄的那一片。 她垂x下眸来望着陶天然清细的眉眼,缓缓描摹一遍:“梦到你。” “梦到我?”陶天然眉心轻动了动:“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啊……”程巷拖慢语调,腕子一转摘下颗提子:“就像这样,坐在我身边。” 她掏出手机,轻触数下。 陶天然不欲偷看,只是两人面对面坐着,视线很难完全避开,余光也能瞥见程巷将一个备忘录模块设置到手机桌面。 没写是为什么计时,就一个光秃秃的数字:【778天。】 不知陶天然是真不好奇,还是出于礼貌,撤回眼神,什么都没问。 唯独程巷自己盯着那数字,不知何故,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 陶天然当然不知道了。 程巷曾在自己的手机设置了与陶天然的分手计时。穿成余予笙后,又用余予笙的手机设置了。 在百位数的【7】尚且停留在【3】,当程巷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写着【与TTR分手的第378天】,她做了一个梦,醒来在手腕套了根黑色皮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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