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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又在茶水间外与她狭路相逢,实在忍不住瞪她一眼。 群里又刷疯了:【啊啊啊你们看到了吗Shianne对陶老师眉来眼去!】 ?程巷:她哪眉来眼去了? 【陶老师什么反应?】 【陶老师没!反!应!家人们你们懂吧,回避就是有事!】 程巷:…… 有人把一杯咖啡放到她桌面,抬眸,见助理对她笑:“周五要开作品的初稿会,你提的主题你还记得吧?” “嗯。”程巷点头:“‘遗憾’。” “一周时间,草稿而已,对你来说绰绰有余啦。”助理挥挥手:“我先去忙。” 程巷打开手绘板。 好在她以前也是画原稿的,手绘板这东西她熟。不过,这,珠宝设计要怎么搞啊?她与珠宝设计最密切的关系,就是偷翻过陶天然的几本专业书。 自从穿越到余予笙的身体内,原主的记忆她是一点没有,那专业技能呢? 遗憾…… 程巷想着自己提的主题,握住手绘笔勾画的漫无目的。 除了上次提过的“海雪”,说起遗憾,便是那场地球下了三亿年的雪。 在那之前潮汐变换着颜色,蓝藻规律的呼吸,直到现在西澳大利亚海岸残存蓝藻的层叠石骨架,没人知道它们在三亿年的冰冻里做过怎样的梦。 也没人知道程巷躺在初雪洒落的斑马线,做过怎样的梦。 程巷不经意瞥一眼手绘板:“妈诶……” 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从前程巷脑内灵感是很难付诸于笔端的,她笔力不够,接不住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第一次的,她的脑内流淌过什么,她的笔端就呈现出什么。 她想到蓝藻,于是她笔下有了蓝藻般的项链雏形,飞泉绿碎钻拼接而成。有人会用“哀伤”形容一条项链么?可程巷看着这条项链,想到的是“哀伤”。 它比琥珀更久远,因为它封存的是一段其他生命诞生前的记忆。在那时它独自悲喜,天地无知无觉。 像一场旷日持久的孤恋。 像以前的她。 程巷放下笔抿抿唇。 她用一x周时间画完了这份草稿。第一次,她体会到有能力将灵感执行的快乐。 周五初稿会。 陶天然是在所有人坐定以后进来的。其实所有设计师都是平级,资深不资深大抵只用来约束约稿时价格的差异。 可所有人默认她有这样的特权,她最火,也最忙。步履匆匆迈入时,一边将画稿时摘下的腕表扣回清瘦手腕,一边埋头看助理手中捧的平板。 她腿太长,助理快步跟随,她低语一句,助理又小跑出去了。她拉开带轮轴的转椅,坐下时垂着长睫仍在想事,大约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抬起眸来说声“抱歉”。 细瘦到足见淡青经脉的腕子搁在桌沿,钢笔在指间旋一圈,握住,指尖在桌面敲两下。 好似问会议怎么还不开始,她的时间如此宝贵。 这种初稿会都是设计师轮流主持,于是这次的主持人开口:“谁先来?” 程巷环视一圈无人开口,故此举手:“我吧。” 也不了解同事们的实力,但依她先前的职场经验,越晚讲越有压轴的压力。 或者用中国的一句老话来说:早死早超生。 她小小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电脑连上转接头,在大屏幕投影出来。 “这是我的设计稿。”她挠挠头,有些不知怎么说下去。一场三亿年的梦太文艺,连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矫情。 目光习惯性落在陶天然肩头。 陶天然看起来还沉浸在刚才的工作里,垂落的睫显出三分漫不经心。唯独当她抬起头来,眼尾的两粒小痣沐在屏幕光影里。 她本是不经意的一扫,接着目光顿住,射向程巷。 程巷心里一跳。 “这是什么?”同事对程巷的设计稿发问。 “蓝藻。”陶天然隔得远远的突然开口,万宝龙笔头在桌面轻轻一点。她没有笑意,只是细细的眉轻轻上挑。 她一切都是细细的。细细的眉,细细的眼,鼻梁挺俏而削薄,唇薄得好似朱砂一点,让人以为她就会这般锋利的割伤世界。 那是程巷第一次瞧见,陶天然的眼底露出欣赏。 原来她也会欣赏一个人。 只是,程巷低头,指尖在会议桌的一粒灰尘上抹了抹:那人从来不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 这以后火葬场的火得有多旺啊~想想就兴奋[吃瓜][吃瓜][吃瓜] 喔对了,明天停更一天,为什么呢,因为数学不好的我算错了字数,周四上编推榜要控字数……(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狗头] 同学们周四准时进教室啊!等你们!
第9章 阿芙佳朵 [真的也想过逃开你, 避开你如避开一场灾难。 可还是,不甘心啊。] - 程巷想过要避开陶天然的。 她真的想过。生前她躺在斑马线脑中最后的想法,便是若下辈子有颜有才、一定不要再去认识陶天然,一定不要在陶天然高二转到她们班的时候、转回身去找陶天然借什么橡皮。 嗯,铅笔也不要。 可当她跃入舞池、陶天然路过她身边的时候。 当会议室里陶天然仰起面孔、投来欣赏那一眼的时候。 当结束了会议陶天然主动走到她工位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喝咖啡的时候。 程巷低头笑了。 指尖在马克杯壁轻轻一敲,翕动着睫毛笑望向陶天然:“好啊,陶老师请客的话。”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程巷不用回头都知道全办公室的眼珠子都黏她们背上。 迈入电梯,陶天然更习惯于靠前位置,摁下一楼,右手单手握着手机回消息,摁完按钮的左手随意插入西裤。 这动作被她做得随性又落拓,黑长直发被她勾在耳后。 程巷立于她侧后,望见她发丝下露出白瓷般的左耳,而她身形那样高挑纤薄,只那样站着也有孑然之感。 程巷不说话,望着显示跃动的红色数字。 直到八楼时数字跳停,陶天然握着手机没抬眸的往外走,程巷自身后握住她手腕。 她动作一顿。 在她猛然缩手的时候程巷已然放开手,她回眸时微蹙着眉心,程巷拎拎眉毛:“陶老师,还没到呢。” 陶天然“嗯”一声转回身去。 程巷握过她的那只手藏回背后,指尖捻住,细细研磨。 出息了啊程巷! 从前她哪敢这般随意握陶天然的手。愈重视便愈怯懦。 并排过马路的时候。 陶天然单手开车另只手自然垂落的时候。 坐在黑暗电影院的时候。 程巷只是眼神很轻的点一点,蝶一般落在陶天然的指尖,阳光一惊扰,目光便飞走。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总让人觉得自己像微波炉里蒸熟的食物,被这个社会所规训。 程巷擦过陶天然身边,率先走出电梯去。 好似刚刚甫然握住陶天然手腕的一下,纯属无心之举。 两人走进咖啡馆,程巷发现陶天然这种天才对世界当真不怎么耐烦。比如站在吧台前,她会用手机角很轻的敲一敲桌面,看菜单看得浮光掠影。 嘴里一句“喝什么”,问的像过场戏。 默认所有人都喝冰美式。 “阿芙佳朵。” 陶天然看过来的时候,程巷背靠着吧台,一只手臂向后撑住过分细软的腰肢,整个人柔若无骨,笑得曼妙。 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反射着浓金的阳光透进来,碎落在她琥珀色的眼瞳里。 使人生出种错觉,好似永远瞧不透她在看什么。 舌尖轻弹喃出的一句“阿芙佳朵”,令陶天然递手机付款的动作停滞一瞬。 扭头淡声问:“喝别的不行么?” “不行。”程巷轻晃下巴,偏头:“阿芙佳朵怎么了?” 两秒的空白。 “没有怎么。”陶天然点出付款二维码递向店员:“一杯冰美,和阿芙佳朵。” 两人坐于窗畔圆桌。 陶天然动作从来有种潇洒的落拓,又带女人的轻柔,譬如她将一条腿压在另一边膝头、扭头向窗外看的动作,如若她神情不这么冷淡的话,简直像一柄秀美的尤加利树。 “请慢用。”服务员呈上她们的饮品,抱着空托盘走了。 陶天然眼神好似落在路边一只溜达的野猫,这时一点点抽回来,点在阿芙佳朵的冰淇淋球上。 程巷托起细细杯颈:“陶老师要尝尝看么?” 她曲着猫眼,神情几乎算得上一点点狡黠,问着陶天然要不要尝,唯一一只银白小匙却已送入红唇之间。 陶天然挪开视线,淡道:“不要。” 程巷舌尖一点点将冰淇淋在口腔碾化,垂着眼睫看陶天然置于桌下的手,搁在膝头,左手无意识转动着右手的尾戒。 程巷问:“阿芙佳朵怎么了?” “嗯?”陶天然右手小指蜷了蜷:“没有。” 她说没有的时候目光又冷淡三两分,挪转尾戒的手撤开去:“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阿芙佳朵。” 程巷轻轻的笑,伸出舌尖将唇边沾染的一点冰淇淋舔掉。 第一次点阿芙佳朵的时候,她跟陶天然在一起。 大二吧应该是,正是连锁咖啡品牌大举进入邶城的时候。那时陶天然已在珠宝设计公司实习,总是忙,点单时和现在一样,捏着手机回信息。 一句“喝什么”问得漫不经心。 程巷仔仔细细扫一遍菜单:“阿芙佳朵。” 陶天然从手机屏幕抬眼,睨向她。 她笑得露出两排贝类般白白的小牙:“陶天然,阿芙佳朵是什么?我只觉得这名字好好听哦。” 一杯阿芙佳朵呈上来的时候,程巷有惊喜。 咖啡液上堆一只香草味冰淇淋球,原来这就叫阿芙佳朵。 那日陶天然靠在窗边的软椅上不断回信息,程巷不吵不闹,陶天然抬眸时大约已过去两小时,一杯冰美酸成涮锅水。 陶天然端起抿一口,皱眉,放下时望向对面,程巷的冰淇淋球吃掉大半,剩下一圈奶油化在咖啡液里。 程巷塞着耳机,摁着软椅边沿,一下下晃着小腿。 夕阳从窗口透进来。陶天然蜷起指节叩一下桌面:“你在干嘛?” “嗯?”程巷摘下耳机的时候尚在傻笑。 陶天然点一下自己耳垂:“在听什么。” “哦,郭德纲。”程巷嘿嘿嘿的傻乐。 陶天然抚一下自己发酸的后颈:“这么高兴?” 她忙到冷落她一下午,有什么可这么高兴的。 “不知道哇陶天然。”程巷继续晃着小腿,不知是否父亲为海城人的缘故,她个子不算低,手脚却细细长长有茕茕之感,笑起来的时候鼻间堆出细小褶皱:“就这样和你待在一起,我就真的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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