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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天然这个人就站在一旁看手机,也不说上来搭把手。 直至程巷汗涔涔将自己扔进副驾。她在泰国穿惯了吊带小衫,现在也没褪下,只是飞机上冷气足,外面披一件半透的轻软衬衫,胸前沟壑上方挂着细小汗珠。 车厢里尽是陶天然周身的冷香气,闻得程巷有些不自在。她打开车窗:“透透气好吗?有些闷。” 陶天然坐上驾驶座,程巷倚着窗框,单只手臂撑着海藻般卷发,阳光打进来,将她浓密垂坠的睫烫成一片浓金。 她指尖绕了绕发尾,问陶天然:“陶老师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陶天然没答,只瞥她一眼:“你呢?” “我啊,”程巷蜷一蜷舌尖望向窗外:“我当然过得很好了。” 你一定不知道吧陶天然。 “我现在过得很好”,这是与你分手以后,我练习最多的一句话。 ****** 托赖陶天然来接,程巷勉强赶上节目开营。 陶天然先带程巷去放行李。 程巷一推门,小小空间五脏俱全。蟹壳灰双人沙发,低矮小冰箱,靠墙长案摆着水果托盘,接好了电源线和网线,另两张窄窄单人床。 嗯……?!两张床? 程巷问:“谁谁谁跟我住在这?” 生怕陶天然一个冷音——“我”。 妈哟她都决心不要再以程巷的视角而活了,老天奶要不要这么玩她。 好在陶天然答复另一个珠宝设计师的名字。 程巷吁出一口气:“那你呢?” 陶天然报出房号。 “那不是就在我隔壁?”程巷拎起眉毛来:“你同谁住?” “单人间。” “为什么你住单人间?”程巷眉毛拎得更高了:“抽签了?” “没有。” 好好好,美女的特权是吧,难道她这辈子不算美女吗?! 程巷问:“我们现在就算被关起来了?不能出去了?” “对。” “……” 好好好,好得很,她行李箱一堆泰国带回的小吊带衫,另有些揉得皱皱未来得及送洗的衬衫。 “陶老师。”程巷握住门把请陶天然出去:“我简单收拾下。” 陶天然从善如流的走出去。 洗澡是来不及了。程巷洗去机舱里闷到糊掉的妆容,重画时间有些赶,没用粉底,便只在眼尾勾出小小上扬的三角形,凑近盥洗镜去抹蓝调正红的唇膏。 她在泰国不算晒黑,只是皮肤淡淡染一层蜜棕,一双浓郁的唇足以点亮整张脸。 翻出不那么皱的软缎衬衫和西裤,换上。头发无论头天晚上是否洗过,闷在机舱内总显得出油,没带干洗喷雾,随手抓起来挽在脑后,找了一圈没有皮筋或发圈。 瞥见笔筒里一支木铅笔,随手拈起来,插进发髻里。 一头卷发太浓,一支铅笔绾不住,卷发随意垂下三两缕,托住金链花般的面颊。 她踩一双高跟鞋,推门出去,恰巧陶天然从隔壁步出。 陶天然比她更随意。 仍是刚才那件偏亚麻质地的衬衫,只是换了条白西裤,有种落拓的疏朗感。头发随意垂散,铺一层大地色唇膏,如此而已。 “走吧?”程巷叫她。 高跟鞋穿在程巷脚底是袅娜,穿在陶天然脚底则是气场。程巷穿越后觉得自己腿长两米,走在陶天然身边仍莫名觉得矮她一头。 气场,都是气场的锅。 两人先后脚走进前采室。 一个泠泠如雪后霜,一个慵妩如沙漠玫瑰。都是高挑的个子,将一身正装穿出截然不同的风情。 编导眼睛都亮了亮,用嘴形对摄像说:“拍她们!” 程巷噙笑落座,其他设计师来得三三俩俩,都在同自己搭档说话。椭圆长桌中央摆一盘洗净的红提,不知是否为了拍摄色彩好看。 要是以前的程巷,来到这种场合会挺谨小慎微,因为她怂。 但余大小姐想来是见过大场面的。 程巷的灵魂落在她体内自带一股松弛感。拈过一颗提子,指尖跟津轻玻璃比着赛莹润似的,懒散递到唇边,齿尖微一加力。 皮子嗑破的瞬间,有浸进灵魂的酥音。 她微偏了偏头,卷发又多散落两缕,贴着妩色面颊:“陶老师。” “她们好像都在嗑我们的CP。” 指尖轻轻一绕,有拈过红提的水汽。 程巷想:或许会有这样的一天么? 她真可以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 陶天然只是那般坐着。顶灯太晃,她将发丝勾到耳后去,露出白瓷般的耳骨。 “请问是陶天然老师么?”一个羊毛卷的年轻女人清音细细。 哟还有粉丝。程巷眯了眯眼。 陶天然点头。 女生双手交叠:“啊我很很很喜欢您的设计作品。” “你。” “啊?” “不用您,你就好。”陶天然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 对方的耳朵便红了。 程巷现在发现陶天然不是不撩,是她所有的小动作都不自知。似冰原上的裂纹,你总好奇它是否暗藏什么特殊意向。 “陶老师的耳朵长得真好。” 程巷本来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继续吃提子,此时呛得咳一声。 妹、妹妹,表面看着挺文静的,想不到你也是个直球啊。 想当年,程巷同陶天然在床上纠缠时,都不好意思吻陶天然的耳朵,总觉得僭越。 陶天然瞥程巷一眼。 对方又道:“听说节目之后会有环节,是互相给对方设计珠宝作品,不知有没有机会给陶老师设计耳饰。” 陶天然敛了眉目,去答对方的话:“我很少戴首饰。” 她的确很少戴首饰,坐在一群设计师中素淡得过分。 只在右手尾指戴一枚素戒,清瘦的腕骨上套一根黑色皮筋。 对方眼神落在她眼尾两枚冷淡的小痣上,耳朵又红了。 程巷咬着红提心底冷笑:别被这副皮囊蒙蔽啊妹妹。 要真陷进去,有你伤心的时候。 「伤心」。 这个词在心底冒出来的时候,程巷舌尖x勾勾齿间的半粒红提。 与陶天然分手后她好似从没想过是不是伤心,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很久很久以后,坐在深夜泰国的肯德基里,窗外暴雨如注,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沉灰的海。她心里想:炸鸡终归是不脆了。 一阵冷调的香,程巷才意识到是陶天然向她微微靠拢,又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把籽都吃了。” “什么?”程巷一怔。 这红提有籽的吗? 陶天然已靠回椅背。 程巷抬眸看一眼对面。 几个姑娘面红耳赤、掩唇私语、目光炯炯。 “啊啊啊啊你看到没她偏过头跟她说话了!” 喂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声音其实挺大啊姑娘。 “她们是一个公司的嘛,昆浦,业界很厉害的,肯定很熟!” 不不不一点都不熟,那是分外不熟。 程巷在心里苦笑:从前身为程巷,无论谁说一句她同陶天然般配,都能乐半天。 到了现在,她想退,却又被推到与陶天然最为相配的位置上。 此时在镜头的捕捉中: 她俩一个端坐着瞧手机,鼻尖凝出灯光冷白的一点。另个倚在圈椅里要旋不旋,腰肢松塌塌的,一根纤长手指卷着发尾,垂着睫羽望前方出神。 眼见摄像拍的差不多了,编导才清清喉咙: “感谢今天大家来到这里。” 接着便是各位设计师的介绍。 每人的简介投在荧幕,由后期精心设计过。其他人都是铺陈着一长列,轮到陶天然,先是音效模仿机械键盘音,宛若穿越时候的打字敲击。 荧幕上出现那个简约的名字:陶天然。 人人都会起疑,怎样一张面庞配得上这样的名字。唯有当她的照片在名字旁浮现,半黑白调,拍她在工作室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挡浮尘,微微俯身去看工作台上打磨完成的宝石原石。 一头长发低低束在脑后,薄唇微抿,眼神专注。 让人想到此去经年的老照片。而现下她本人就坐在这里,荧幕浅白的光映亮她疏淡的脸,光影流淌其上,她没什么表情。 只是清瘦的手握着手机,轮角在桌面轻轻一磕。 荧幕上关于她的简介继续啪啪打出来:「AGTA光谱奖获奖设计师」。 没了。 这句话一出,其他介绍都沦为赘述。所有人都知道她年仅二十六岁,却是首位斩获这一奖项的华人设计师。 现场静悄悄的。所有人眼尾都在悄悄瞟她——“那个陶天然”。 唯独程巷疏慵靠着椅背,看着接下来是她自己的简介被投上荧幕。 这是谁准备的?她根本没收到消息,想来是助理代劳。 她的简介没陶天然那么酷,零零总总罗列一些,最末一句的收尾倒也干脆利索:「欧洲DCAC金匠精工奖获奖设计师」。 这一奖项被誉为欧洲珠宝设计界的“金棕榈”,分量自然比不上陶天然那座,但架不住她也刚二十六岁,奖项排布簇拥着一张猫颜如玫瑰般盛绽。 若说一屋有任何设计师能与陶天然平起平坐,那么只能是她。 人人都说昆浦的易总真是擅于挖宝。 而易渝自己某次接受「格调」杂志专访,被记者问及如何挖掘人才,易渝撑着太阳穴想了想:“看脸?” 初采说来也容易,介绍完各位设计师后,大家简单互相熟悉一下,便可散了。 同时发布第一轮设计比拼主题:「初见」。 有设计师举手:“明星什么时候与我们见面?” 编导笑:“要到第四轮。” 呵,噱头而已。 设计师们鱼贯而出,陶天然不喜人多,拖在最末。程巷比她更慵懒些,又是下了飞机直接被拖过来,步调散漫拖着。 陶天然突然一个回眸,她正走神。 堪堪止住脚步,她问:“怎么?” 陶天然清淡的一张脸:“你可别拖后腿。” 程巷挑唇笑了。 陶天然:“我不喜欢输。” 程巷轻妩一挑眉:“陶老师家境优渥,想不到还这样有上进心。” “不。”陶天然语调淡淡:“只是输的话,很无聊。” 程巷看向她墨潭般的双瞳,抿唇。 大四毕业那会儿,她找到工作后便和陶天然租了间小房子,搬了出去。 对马主任找的理由是:离公司近,与同学合租。 马主任也没说过什么。 某个周日午后,她与陶天然缩在被子里。那时她追求点小情小调,拿公司的入职礼物——一台很不怎样的蓝牙音响放着首英文歌。 歌词里唱: “Forget all that bull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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