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唇紧紧抿着,唯独心跳在静默的撒野。 陶天然看她一眼,路过她,往隔间走去。 程巷刚要舒一口气,陶天然一转头,又朝她这边走来。 程巷绷着肩立定站好。 陶天然少见的犹豫了下,清音开口:“你的裙子脏了。” “……啊?” 程巷在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脸渐渐的、渐渐的,涨成了猪肝色。 搞什么!她到生理期了。 她扭头立刻就往隔间跑。 “哎。”陶天然唤了她一声。 “嗯?”她回头,还在原地踱步小幅度跑着。她也不知自己原地跑什么,知道秦始皇的阿房宫怎么来的么,就是被她此时的脚趾抠出来的。 陶天然掏出张卫生巾递她。 “谢了。”程巷埋头接过,冲进隔间。 校服裙子是黑色,看起来很不显脏对吧。呵呵这样想的人,你们一定都没弄脏过。 深色!可显!脏了! 可今晚要开家长会,又不能请假。 程巷走出隔间时,陶天然竟然还在。 她带着发烫的耳朵,假装若无其事,走过去洗手。 陶天然忽道:“到门口去守一下?” “嗯?”程巷扭回头,水还哗啦啦的流着。 陶天然走过来拧关水龙头,重复:“到门口去守一下。” 其实程巷没听懂,但下意识迈腿往门口走去。 转回头一看。 ……妈呀! 她赶紧又扭回头往外走,拉上门,望着走廊外的一棵梧桐树,一颗心剧烈的扑扑跳着。 陶天然她她她,脱掉了自己的校服T恤! 程巷扭回头看她的那一眼,看到她雪白一片的背,乳白色的内衣,搭扣轻轻勒着她微凸的脊骨形状。 陶天然微低着头,墨色的长直发落下一缕,扫在那片雪白的背上。 程巷死死拉着门,紧紧盯着廊外的梧桐,这要她的眼睛能小孔成像的话,大约梧桐叶子都要烧起来了。 门后脚步声传来:“你进来。” “……啊?!” “进来吧。” 程巷钻进门里,手还死死抵着门以防外面有人突然进来, 陶天然就在她身边,初夏里少女紧致的皮肤散出微妙的热意。陶天然从不用香水,即便很多年后陶天然工作以后也不用香水,从她皮肤纹理里散出的,却是一种山涧雪水的气息。 陶天然一只手臂越过她,她猛一缩胳膊。 这下换陶天然抵住门,这洗手间的门没法上锁,陶天然就那样抵着,跟程巷说:“快点把衣服脱一下,我们交换。” “可是我很平。”程巷脱口而出。 陶天然看向她的眼神明显懵了一瞬。 程巷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也顾不得许多了,程巷背过身去,快速脱掉自己的T恤,反手递给陶天然。 陶天然将自己的T恤递给她,她快速套在自己身上。 红着脸跟陶天然说:“我来抵着门,你快穿。” 陶天然这才松开手。 将程巷的校服T恤穿上身。 陶天然高中时的身高已超一米七,她的T恤套在程巷身上,明显长出一截,正好挡住裙子脏掉的小小一块。 程巷张张嘴,想说一声“谢谢”。 酝酿了半天,却不知怎么说出口,拉开门,同手同脚往外走去。 陶天然隔开一米远的距离,走在她身后。 走廊外,梧桐荫蔽,蝉声鸣鸣,夕阳被叶片滤过一道,温柔的来拥抱少女投射墙面的影子。 陶天然望着走在她前面的程巷。 程巷方才穿得急,下摆倒是扯好了,但颈后领子那一块,歪七扭八皱着。 陶天然蜷了蜷手指。 逼死强迫症。真的很想替她理好。 陶天然的手指又渐渐放松。不知为何,在发生过两人交换上衣的一幕过后,她微妙觉得自己手指再蹭过程巷毛茸茸后颈的话,就…… 更微妙了。 于是她不紧不慢在程巷身后走着,看那没翻好的一小块领子,随程巷同手同脚的步调,生动的起伏。 像她生动的毛茸茸的睫一样。 像她生动的笑起来总是皱起的鼻梁一样。 程巷回到教室,看马主任已经到了,探头探脑往走廊另一侧瞧,那模样,让程巷十分想往她手里塞把瓜子。 程巷跟着瞧:“怎么了?” 走廊另头,是班主任和两组学生家长站在那里。 马主任:“好像早恋被抓了。” “怎么暴露的?” “女生写日记。她叫程恬对吧,还来过我们家的。”马主任突然问:“你呢,你写不写日记?” “我不写我不写,我连作文都懒得写。” “不要早恋哦。”马主任交代:“早恋影响考公的。” 程巷乐了:“怎么着,早恋这种事还写我档案上呗?” 当晚陶天然的母亲,是校长亲自陪着过来的。 当然咯,毕竟陶家给附七中捐了一栋图书楼。 陶天然并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墙角继续看自己的英语书,好像自己母亲与校长的寒暄不关她事。 直到家长会正式开始。 马上要升高三,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班主任让学生们聚在走廊,以小组为单位探讨课文。 既然以小组为单位,程巷便与陶天然划分到了一起。 十来个学生在走廊里坐成一个圆,小组长在读《烛之武退秦师》。 “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 程巷坐在陶天然的斜对面,轻晃着自己的小腿。 她们走廊半人高的墙面是一种复古的水泥灰,月光透洒进来,显得愈发清寒。 程巷悄悄撩起一半的眼皮,观察着对面的陶天然。 陶天然握着钢笔,不知在语文课本上写着什么。 写字自有她自己的韵律。写一行字,一顿,钢笔打一个小小的点。又写一行字,一顿,钢笔打一个小小的点。 程巷晃着自己指间的水性笔。 她名字后那个蓝色的勾,后面也跟着很潇洒的一点。 可……陶天然怎么可能觉得她漂亮? 便是这时,陶天然突然向她看过来。 她眼神倏地一跳,做贼心虚的移走了。 陶天然的钢笔顿了顿,心里想:花枝鼠变成了小兔子。 这种一跳一跳的眼神,也很生动。 陶天然大约只是无意望向这边,眼神很快移走了。 程巷却不敢再往那边看,垂眸盯着校服下摆。 为了避免体x育课拿错,每人的校服下摆都绣贴着一张小小姓名条。此时她身上这件校服上写着「陶天然」。 而陶天然身上那一件,下摆则写着小小的:「程巷」。 这时小组长突然叫:“陶天然。” 程巷正盯着下摆那三个字,下意识的:“诶。” 所有人都笑了。 小组长打趣道:“怎么,你叫陶天然啊?” 人总对习惯的事物视而不见,没人注意到她俩交换了校服。 程巷心里想:这一刻的她们不止交换了名字。 也交换了体温,交换了触感,交换了皮肤纹理间暗藏的心情。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 马主任找到程巷:“你的数学月考不行啊。” “我数学一直就不怎么行的。” “那马上就要升高三了总得想想办法……” 母女俩一同往校外走去。 回到四合院,程巷先去洗澡,然后写作业,卷子卷子卷子。 写完后往床上一跳,小脚趾不小心踢到梧桐树干上,一阵龇牙咧嘴。 抱着自己的腿发了一阵呆,然后倾身靠近梧桐树。 树干有半块虬结的疤,看起来好似一洼小树洞。 程巷双膝跪在软软的床上,俯身凑近,压低声:“那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会再有了。” 那时程巷太过年轻,年轻到不敢去想永远。 她只是觉得日子一天天过,她便一天天喜欢陶天然。 日子一天天过得顺理成章。她一天天的喜欢也顺理成章。 不会再有了。 这样毛茸茸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心事。 这样交换一件校服T恤就觉得交换了皮肤纹理里的秘密的心情。 她仰面躺在床边,望着屋梁悬下来的灯,脚跟抵着梧桐树干,脚尖一晃一晃。 她写什么日记呢? 只有树是最安全的倾听者。 它把听到的所有心情和时光一同咀嚼,吞入腹内,变作一圈圈的年轮,无人识别,无从知晓。 后来,程巷果然喜欢了陶天然很多很多年。 患得患失的。恋爱的。失恋的。 都化作只言片语,埋藏进这个小小的树洞里,随时光腐烂,又在来年春天生根发芽。 [为什么睫毛湿漉漉的。明明,没有哭啊。] [到底为什么呢?明明同你在恋爱,我仍只敢把你的名字,写在蒙满雾气的窗。] [有些人离开的时候,背影像抓不住的雾,关门的声音像枪。] …… 很多年后,当程巷已经不是程巷了,她坐在余予笙的卧室里,对着余予笙的高中校服,想起那些只对树干倾诉的、只言片语的心情。 小心翼翼的,将余予笙的校服,从衣柜最深处取出来。 嗑哒。 一只手掌大小的记事本,从校服口袋里掉落出来。 程巷拾起,翻了几页,眼神顿住。 这是余予笙的一本日记。 余予笙的笔迹从高中时的规整、到后来更草一点。 每一天只是很简短的句子: [要练习多久呢?练习藏住淡淡的语气后面、浓浓的心情。] [想给你吃很辣很辣的面,想带你坐云霄飞车,想在你清瘦的肩胛骨上狠狠咬一口。想让你至少为我掉过一次泪,也好啊。] [对不起啊,我还是没有长成一个自己期盼的大人。] …… 程巷握着那只小小的日记本,手在不停的抖。 这么……巧么? 原来她对陶天然所有的心情,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也有一个人,对另一个其他的人分毫不差的发生过。 那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她,就是余予笙。
第40章 “有空吗?” 「她们说, 对世间仍有眷念的人, 灵魂不会消散,永远游荡人间。」 - 掉落在余予笙日记本旁的, 是一只小小药瓶。 程巷将它捡起来。 一行完全看不懂的西班牙文。 程巷取过手机,打开翻译app, 扫描。 这是一瓶安眠药。 看日期,应该是余予笙从西班牙带回来的。 程巷呆立在那里。 恰好余予箩探进一颗头来:“Shianne!”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