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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跟她没关系。” “那跟x什么有关系?” 程巷斟酌了下,问易渝:“你觉得你是个好人吗?” 易渝很响亮的“哈”了一声:“我动不动就给你三万,还在年会上边唱《死了都要爱》边给你们撒钱,你说我是不是个好人?” 程巷白了她一眼。 这天没法聊。 易渝指尖点点桌面:“你说具体点,什么叫好人?” 程巷想了想:“就是,没那么自私吧。” “谁不自私?”易渝又抓一把瓜子:“按你这说法,世界上就没好人。” “怎么说?” “我拿做生意给你打比方吧,如果这一单你能赚钱,我也能赚钱,大家双赢,那我赚多赚少,没太大所谓,我可以不自私。但你要说我公司拿不到这一单就要倒闭了,你死我活的局面,你说我还能不自私吗?” 程巷默默无言。 易渝在她面前打个响指:“怎么都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姐们儿?别是不上班在家闲的吧。要不你回公司来上班,工作量翻倍工资减半,看我对你好吧。” 程巷刚要应她的话,仔细一想—— 工作量翻倍工资减半? 立即就白了易渝一眼。这些万恶的资本家! 易渝哈哈大笑着站起来:“跟我聊会儿好多了吧?我要跟东北丁姐谈生意去了,你继续跟子荞聊会儿。” 进卧室换了衣服出来,拎了大衣准备出门,末了伸出食指虚虚一点程巷:“你们啊,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什么一个两个。一个说的是她程巷,两个说的是那陶天然呗。 易渝一走,不大的空间里陡然静下来。 程巷抓了把瓜子,没嗑,就在指间抛着玩。 秦子荞终于开口:“你不会真跟陶天然有什么吧?” 程巷立即摇头:“没有,她那样的人。” 秦子荞点头:“是啊,她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掉转回头来、怀抱遗憾的人。 谁又不是怀抱遗憾的人。 程巷抓着桌面散落的瓜子,有些不想聊这个话题,转而问秦子荞:“你跟大老板,现在这是……” 秦子荞耸了下肩:“跟以前没差。” “那你,”程巷想了想还是决心问出口:“喜不喜欢她?” 秦子荞静坐两秒,扇了扇睫毛,忽地笑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嗯?” “喜欢一个人有用吗?”秦子荞盯住程巷。 “你问我啊?” “没用的。”秦子荞摇摇头:“程巷,我最好的朋友,你说你也认识的。她是个傻子,曾经很用力、很用力的喜欢过一个人,但是,没结果的。” 程巷的心里蓦地难过起来。 她没想过,她和陶天然的事,还影响了秦子荞的感情观。 “我喜不喜欢她又怎么样?她也是那样的人。”秦子荞牢牢攥起一把瓜子:“我不喜欢没有结果的事。我养卡皮巴拉就要让它长胖,我种小葱就要它发芽,就连我看末世小说我都挑完结本,不看那种未完结的生怕作者挖坑。” 程巷下意识往边上一斜身子。 秦子荞:“你干嘛?” “我感觉你说愤慨了,怕你拿瓜子丢我。” 秦子荞默默又把攥着的瓜子放开去:“谈什么感情啊。做那种没结果的事的人,都是大傻子。” ******* 从秦子荞家出来,程巷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忽然嘿嘿嘿的笑了。 拎着捆白菜从她身边路过的大妈,莫名看她一眼。 她是在笑:秦子荞说得对啊,跟感情扯上关系的人,都跟傻子似的。 她也是。余予笙也是。 这个感情,它是非谈不可吗? 程巷打车回家,没成想在小区外遇见了一个人。 乔之霁站在那里。 程巷当下不露声色的走过去:“乔总,找我?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 “我打了,你没接。” “喔。”程巷佯作不知:“刚在朋友家来着,没留神手机。” 乔之霁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去喝杯咖啡?” 程巷知道躲不过:“行。” 两人走进小区旁的咖啡馆。 程巷看一眼菜单:一杯咖啡也要四五十,但至少知道喝的是什么,没再出现什么【盛夏的忧郁】、【菠萝的快乐】。 这里没有阿芙佳朵,程巷要了杯焦糖玛奇朵。 乔之霁要了杯美式。 程巷瞥一眼,怎么,美式是精英御姐的标配呗?她怎么就那么喝不惯呢。 乔之霁将手机掏出来,点摁两下屏幕,放到桌面,推至程巷面前。 程巷垂下睫毛睨了眼。 乔之霁翻出来的,是她们那通无言的通话记录,23秒。 乔之霁问:“这通电话,不是你打的吧?” 程巷很微妙的抿了下唇。 仰脸笑道:“不是我打的,还能是谁打的?” 一阵长久的沉默。 乔之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指尖抹了下冰美杯底溢出的半圈水痕。 她实在是个很成熟的女人,她用冷淡的神情敛去了眉眼天然的柔和,对这世界从容以待。曾经手无寸铁的乡村女孩,再没人有能力伤她分毫。 可她的指尖又抹了抹水痕,对着桌面用力一蹭,抬头看向程巷的眼神,终露了一些无措:“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可不可以,让她回来?” ****** 程巷心里的火,几乎是腾地一下冒了起来。 不是,她招谁惹谁了啊? 她出门买碗凉皮,被卡车撞死了。她爱一个人,那个人等她死了才来说爱她。她穿进一个人的体内,明明是那个人自己放弃了生命,为什么那个人现在反悔了,她就得把这具身体让出来? 说得难听点,是余予笙自己选择放弃的,这个世界对谁又比谁温柔,为什么要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程巷径直站起来,摇头:“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乔之霁并没有追上来,程巷推开玻璃门迈出去时,回眸看一眼。 乔之霁坐在远处的身影,看起来和陶天然一般单薄。仿锈铁皮灯罩透出昏黄的光,打在她半边身影上。 她又抬手抹了抹冰美浸在桌面的水痕,低下头去。 ****** 程巷回家后,跟屁股着火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 本来她对乔之霁撒谎,心里还挺愧疚的。 结果现在,她心里烦得要死。乔之霁凭什么对她说那句话啊?这是命,又不是什么大富翁游戏,让一局就让一局无关紧要。 她蜷起一条腿一屁股坐在沙发边上,觉得易渝那句话还是说对了。 谁又是不自私的呢? 她垂眸看一眼手机,乔之霁没再给她追来一个电话。 她取了浴巾去洗澡,咚的一声,一头栽倒在了淋浴间的地板上。 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莫不是网上江湖郎中那句灵魂存续777天的论断,是正确的吧?余予笙现在夺回自己身体的意愿,有点急迫啊。 程巷在心里跟她说:别玩太狠了姐们儿,这要是我在浴室晕倒上了明天的新闻,不还是你丢人么? 等到渐渐醒转的时候,程巷发现胸口并无气闷的感觉。 她并非躺在浴室湿淋淋的地面上,而是穿了睡衣,好端端的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毯子。 余予笙还挺会照顾她。 只是,程巷勾唇笑了笑,对着空气说:“姐们儿,我还没吹头啊,你让我往沙发上一趟,这沙发不就全湿了么。” 接着程巷发现,自己的脸侧放了一只玩具小熊。 程巷从沙发坐起来,伸手将湿发挽了挽、拨到一边肩膀上,指尖推了推那只小熊。 这不是程巷买的,而是有次买酸奶送的,不是很精致,跟程巷曾经挂在包上的那只有些像,程巷就把它带回来,放在书柜的角落。 也不知她挂在包上的那只小熊,现在怎么样了。马主任应该没清理掉她的任何东西,所以她的包和小熊,应该还和她只穿过一次的保暖衣、连裤袜一起,乱糟糟的搭在椅背上。 好像没有收拾的必要。好像随时会有一个手脚细细的女孩走进房里来,穿上它们出门去。 程巷吸吸鼻子。 好像只有女孩子会这样安慰女孩子。会在她的脸侧,温柔放一只玩具小熊。 余予笙知道她这段时间很难。余予笙也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程巷对着空气低声说:“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的生活。” 唉,这就是漂亮话了。 程巷说出口的瞬间,又内疚了起来。 ****** 再一次见到陶天然和乔之霁,又是约在昆浦位于郊区的工作室。 程巷本想说自己拉肚子跟易渝告个假。妈呀,现在这种情形下同时见到陶天然和乔之霁,什么顶级修罗场。 但她转念一想,还是去吧。 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x的。 两位大佬站在工作室门口,春意渐浓,莺飞草长,乔之霁穿卡其灰西装套装,腰线处微微收紧。陶天然则穿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前襟大敞,露出里面面料硬挺的白衬衫配烟松灰西裤。 程巷在心里叹一声,你俩这么有气场,要不你俩在一起得了。 她鹌鹑样的走过去,头也不抬的打招呼:“乔总,陶老师。” 陶天然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乔之霁招呼她一声:“来了。” “嗯。” “那我们进去吧。” 那枚梧桐胸针已经镶嵌完成,今天是乔之霁最后一次过来看。如果没什么疑义,这枚价值高昂的珠宝就将被装入暗龙胆紫的丝绒盒,交付到她手里。 陶天然今天随身携带了最后交付的合同,易渝也派了摄影师过来,准备最后的合影留念。 陶天然走近展示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做一番最后确认。 然后让开最佳观赏位:“乔总,你看看。” 自己走到一旁,拨开正对展示台的射灯。 程巷默默站在一旁。宝石是很神奇的存在,它很简练,无需赘言,只需沐在恰到好处的灯光下,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昂贵、稳定和冷硬。 它的昂贵因为它的稳定。它的魅力源自它的冷硬。 就像曾经的陶天然。 乔之霁观赏一番,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陶天然本已褪下手套去拿包里的合同,毕竟经她手制作的珠宝从未被挑剔,闻言一顿。 “怎么?” “这样的宝石,会碎么?”乔之霁忽然问。 程巷看向陶天然。 陶天然站在窗口透进的光束里,风衣脱了,露出里面硬挺的白衬衫,和腰封打横的复古款西裤。她妆容过分清淡,近乎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半透,两粒小痣像洒落面颊的墨点,有种花笺成诗的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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