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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色沉淡,捕捉不到任何情绪的端倪,只是薄唇透着干涸。 每每启唇说话前,两瓣薄唇黏在一起,很用力才能张开似的。 程巷在心里默默的说:会的。 原来再坚硬的宝石,也是会碎的。她见过了。 陶天然回答乔之霁:“只要是现实存在的物质,都有碎裂的风险,所以要小心使用。” 乔之霁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其他问题么?” “没有了,装起来吧。” 乔之霁俯案签下自己的名字。陶天然招手,唤等候在门口的摄影师进来。 “不用拍照留念了。”乔之霁直起腰,将那丝绒盒无限随意的丢进铂金包里,看了程巷一眼,收回眼神,说:“这本来也不是一枚开心的胸针。” 她去海阔天空的世界兜了一圈,又回来。 想要的,从来也不是一枚胸针。
第49章 马路 [如果世界够温柔, 不要叫醒一个装睡的傻子。] - 三人一起走出工作室。 陶天然的工作永远很忙,跟程巷说:“你送乔总上车吧。” 程巷是真不想跟乔之霁单独待在一起,生怕乔之霁又提起上次的话头。 但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只得点点头:“好。” 陶天然开自己的宾利先走。程巷随乔之霁走到车边,乔之霁掌着车门问她:“要不要送你回市区?” “不用, 今天公司派了摄影师来,我跟公司的车走。”程巷道:“对了, 你合伙人定制的那枚钻戒……” “那个你跟她对接就好,不用知会我。” 程巷一顿, 点头:“好。” “那我走了。” “乔总慢走。” 乔之霁的车驶走后, 程巷默默站在原处。 唉,人呐就是这么纠结。乔之霁什么都不说, 她反而愈发愧疚。 回到家, 她将手包丢在一边,拿起手机看去泰国的机票。 点进搜索界面时,自己先笑了笑。 装什么啊程巷, 跑一趟泰国, 显得你为这件事努力了是吗?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这件事根本就无解。 只有一具身体, 却有两个灵魂。不能共用,要么是你, 要么是余予笙。 要么你占着,余予笙最终魂飞烟灭。要么你还给余予笙,你自己消弭无踪。 程巷小时候不是没学过孔融让梨的故事。 也不是没在加入少先队时喊过高风亮节的誓词。 甚至她评不上班里的“三好学生”, 为了让程主任脸上有面儿,她还争当过“道德小标兵”呢。 但,程巷握着手机, 拇指指腹贴着手机屏幕轻轻的摩。 接着她解锁手机,给余予箩打了个电话。 余予箩带点抱怨的拖着长音:“喂,你还知道想起我呀——” 程巷笑了。 问她:“今天周六,你不用去学校的对吧?” “但我要补课呀。你忘啦?” “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今天还要随堂考。”余予箩说着叹了口气。 “那,提前半小时能做完卷子吗?” “干嘛。” “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余予箩想了想:“如果你请我吃开心果和巧克力双拼口味的话,提前一个小时也是能做完的。” 程巷挑唇:“好,我下午来接你。” 下午两点过,程巷打车去余予箩的培训学校。 准准的三点钟,余予箩背一只粉色的书包,从校门口晃悠出来。 本来她慢吞吞走着,双手扶着书包带,脸上的神情扮出一种小大人般的深沉,但最终望着程巷,还是忍不住笑了,露出左颊浅浅的梨涡,笃笃笃朝程巷这边跑过来。 一头扎进程巷怀里,抬手圈住程巷的腰,还是那句略带埋怨的:“你还知道想起我呀——” 程巷回抱住她,勾腰在她发间轻轻一嗅。 余予箩为了长个子每天吨吨吨喝许多奶,身上总有种馨暖的奶香。 程巷发现自己突然给余予箩打电话,是因为心底害怕了。 只要一想到孤零零倒在斑马线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冷意,被那天的初雪卷着,往她骨头缝里钻。人天生对死亡有种恐惧,原来不是怕疼,而是怕冷。 她迫切需要拥抱什么人暖暖的体温,提醒她还有幸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揽着余予箩的肩往前走:“我们去哪里吃?” “附近就有一家Gelato店,走路就能到。”余予箩的步调都蹦跶起来:“我真的能吃双拼吗?” “三拼也可以。” “真的?”余予箩睨她一眼:“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我能在什么事上有求于你?” “那不好说,我还是很厉害的。比如说,你知道两百万年前地球上有种动物叫袋狮吗?你肯定不知道,你看在这一点上我就比你强……” 余予箩絮絮叨叨的,将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摘下来,变为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小姑娘的手带一点肉感,也是暖暖的。 余予箩扒在玻璃柜台边问她:“你要什么口味?” “我不吃。” “啊为什么?” “我怕冷。” “哪里冷了?”余予箩的神情疑惑起来:“都春天了,气温直逼二十度了。” 程巷挑唇笑了笑。 余予箩坐在窗边,晃着双腿,吃冰淇淋时满足的眯起眼来。程巷在数窗玻璃透进的光斑,一颗、两颗、三颗,总共有四颗落在余予箩的侧颊上,其中一颗恰点在她圆圆的鼻头。 程巷坐她对面,不知为何突然想哭。 这样美好的画面,简直是……她从余予笙手里抢过来的。 她只得在心里劝自己:当初是余予笙自己主动选择了放弃,要不是她灵魂穿进余予笙体内的话,这具身体早没了,余予笙现在后悔也没用啊。 可是…… 她脚尖在地面轻蹭了蹭,指尖轻点点桌面,叫对面正埋头苦吃的余予箩:“你看外面的树。” “嗯?”余予箩仰起一张小脸:“树怎么了?” “它们在动。我们暂时不要出声,仔细去听的话,能听到风吹过它们的声音。” 那是你的姐姐,在对你说话。 ****** 程巷其实挺怕余大小姐见到妹妹一激动,又把她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上挤下来。她要是突然晕了,还不得把余予箩吓一跳。 但余予笙没有,程巷安安稳稳陪余予箩吃完冰淇淋,又把余予箩送回校门口。 余家的司机载筑薇来接余予箩,筑薇半降车窗坐在后排。 程巷隔着远远距离站定,拍一下余予箩的肩:“去吧。” 余予箩背着书包走过去。 筑薇看过来的时候,看到余予箩身后的程巷了,神情沉了沉。 程巷并没走上前去打招呼,只是冲她略一点头,背着包转身离去。 周遭的树冠轻摇,滤着深春的光影洒落。 程巷瞥那枝头一眼,不知余予笙是否有后悔没有早些从家里搬出来这件x事。如果能早些下决心做切割,不整日浸在那沉闷到窒息的氛围里,也许余予笙不至于走到最后那一步。 可这话说得轻巧。 程巷知道,自己能做到轻而易举从余家搬出来,是因为她对余予笙的父母没感情。家庭永远是人最深的牢笼,是因为我们对家人永远怀抱期待。 程巷回到家,给易渝打了个电话:“我觉得吧你一直挺自洽的。” 易渝嘶了声:“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夸我呢?”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做到一直这么臭不要脸、啊不、自洽的?” 易渝响亮的“哈”了一声:“你认真问我啊?” “那可不嘛。” “那就四字儿——别想太多。” 程巷缄默。 “做人呐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知道么?你以为局面是你造成的么?Nonono,老天在下很大的一局棋,你只是它操纵的一颗棋子。局面发展到哪一步,你就想,这是天意,受着就行,别老想自己该不该啊、配不配啥的。” 易渝说着一顿:“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 “那可太有道理了。” “让你提起茶壶浇灌在自己的脑袋顶不?” “别玩烂梗,想说醍醐灌顶就直说。”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小破站开个公开课啊?教大家如何停止自我PUA。”易渝在电话那端摸着下巴:“你下次别给我打电话了,直接去买我的课。” “你打算收费多少?” “三万。” 程巷直接把电话挂了。 但她坐在沙发边抱起一条腿,觉得易渝说得有道理。 现在让她让出这具身体,等于让她再死一次,而且不是像上次那样突然被动的死,是让她体会过死亡那冷入骨髓的恐惧后、再一次主动放弃生命。她敢么? 那她是不是只能早点想通,当初是余予笙主动选择了放弃,当初是乔之霁远走异国,当初是陶天然没有好好爱她。 就像易渝说的,现在这样的局面又不是她造成的,凭什么她非得发扬风格啊? 要说冤的话,出门买碗凉皮被车撞的她最冤。她招谁惹谁了? 她想了想,给附近的家装工作室打了个电话:“请问你们那有地毯吗?” “有的姐!”对方叫得那叫一亲热:“姐你是想铺在哪呢?” “满屋铺。” “那姐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型?这样姐你加我一个微信,我发些图样过来给你选,我们这边什么风格都有,洛可可风,波西米亚风,侘寂风……” “什么风格不重要。就要软,特别软。” “……?” 程巷就是觉得吧,余予笙现在开始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了,时不时把她弄晕一下的,每次那么直愣愣栽倒下去,还挺疼。 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陶天然那边也是。自打陶天然说爱她后,她心里的气就没消过,她就每天吃她给陶天然买的那袋五常大米,拌着番茄炒蛋吃,拌着青椒肉丝吃,什么下饭她吃什么! 她就想快点把这袋大米给吃完!让你给陶天然买什么五常大米。 她是在气——早干嘛去了?现在我也不是程巷了,你又来说你爱程巷,摆出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给谁看啊? 反正她不看! 想透了,以前她为陶天然伤心,现在陶天然为她伤心,谁也不欠谁的。 她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以前余予笙的钱她都没动。她用自己穿过来以后的薪水和设计费,每月给马主任和程副主任汇过去一些,还剩一些,她也没怎么花,毕竟以前穷酸惯了。 现在攒下的这些钱,倒是够她去欧洲再进修一年珠宝设计的学费。生活费是没戏,但没事,打工呗,乔之霁之前说的那些,刷盘子中医按摩什么的,她也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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