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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会儿被留下的两个人终于来了,菜上齐,安迟叙也就不提晏辞微的事。 …… “真要回s市啊。不是说工作压力大?”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快结束的时候,不在同一层的饭搭子喝多了点,还想问安迟叙留c城。 “也习惯了。这几个月回c城我跟放假一样,现在要回去努力了。” 安迟叙摸摸她快忍不住的姐姐,尽可能给这只炸毛刺猬顺毛。 “留这边多好啊。你在公司呆着,我们下班时间都准时了……”饭搭子就是可惜。 除了安迟叙,她们谁还有胆量跟领导对着干?说五点下班,真就跑了。 被骂了屡教不改,反正上面也没法因此扣她工资,顶多孤立她,核心项目不带她。 但人家是来c城度假的。还有个对接公司高管的妈。女朋友还这么优秀。项目算个啥? 她们就是群牛马,以后只能回到加班加到九十点的生活了。 安迟叙就笑,没再说这件事。 再说,晏辞微要忍不住这会儿把她绑走了。 晏辞微能接受她们一起回s市,她在策划岗。 但绝对没法接受临到头,她决定留在c城。 安迟叙也没这个想法。她想和晏辞微在一起,c城还真没有日安集团的分部。 也许以后晏辞微把公司开到c城,她们还能回来度假吧。 “有空一定要常联系啊。”就像每一群即将分离的好友那样,杜知棠进了ktv还在跟安迟叙讲话。 “会的。我到s市就给你们发消息。”安迟叙看着她们进ktv玩,还真有些不舍。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和朋友正式分别。 以前偶尔有过朋友,没几天就被晏辞微赶走了。 没有给谁道过别,也没有听谁说过有空多联系的话。 安迟叙慢慢品着这份伤感,牵着晏辞微的手,出了ktv,往家里走。 离了人,晏辞微就黏上安迟叙的肩头,死死贴着她,好像狗皮膏药。走路的颠簸都没把她甩开一寸。 现在是安迟叙更高。晏辞微保持这个姿势也不累。 安迟叙就搂着她的腰,把她抱紧了些。她们放慢步子,听秋夜风起。 晏辞微小酌了一几杯。安迟叙喝不来酒,倒是一点没碰。 以前也没见晏辞微喝酒过,想来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乖姐姐。很快到家了。”安迟叙揉过晏辞微的头,真在她眼角看见一抹红。 夜路宁静,又不寂寞。不时有别的人从身边路过,还有车的轰鸣一起响。 秋叶也一片片的掉。顺着晚风微微上扬,落一片在安迟叙身上。 火红的好像一只蝴蝶,纸折的。安迟叙现在衣兜里就有一只。 她家醋坛子刚刚折给她的。看她跟人说一句话就不开心。 晏辞微睁开眼。安迟叙没能在那里看见泪水。 有车灯直愣愣照过来,抹两个人一眼,同样闪烁的光在她们目光里跳跃。 安迟叙收紧手臂。晏辞微和她贴得更近。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升高的体温。是彼此热了秋夜的凉。 晏辞微吸了下鼻子。也许有点迷糊。 安迟叙第一次知道她酒量不是特别好,才喝了几杯,还是那种只有一口的小酒杯,就有些醉了。 想来也是,谁敢灌晏辞微?她不想喝真可以不喝。 喝醉后的晏辞微不犯事,不闹腾。特别安静,好像端坐的小猫。可也粘人,非要贴着她。 好端端的路都被走窄了。安迟叙也不嫌弃,抱得紧,轻轻哄。 路灯时近时远。影子一瞬长,一瞬更远。被寥寥抛出去,又在下一盏收回来。 安迟叙的心也慢慢静了。回家这一路她什么都没想。 晏辞微在她怀里腻着,大概,她也什么都不用想。 进单元楼之前,晏辞微终于开了口。 她喝醉后声音带了点飘。抓着安迟叙的肩膀啃她一样,头一点一点的。 “我不喜欢你交朋友。” 单元门关上。她们到家了。 * * * 晏辞微坐在沙发上醒酒。安迟叙忙里忙外,给她煮着醒酒汤。 晏辞微说不用,坐会儿就好。她没喝多少。 安迟叙亲过她脸庞,好像刚刚那句话没有发生一样,依旧进了厨房。 晏辞微盯着地板,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安迟叙这么喜欢看着脚。 可能是本能反应,但晏辞微只觉得一直低着头好晕。 再晕她也没力气抬起来。晏辞微踢掉鞋子缩成很小一团,抱住膝盖,把自己变成真的小刺猬。 尖刺戳着墙,肚皮朝着安迟叙。她是刺猬也不会把刺亮给她爱的人。 安迟叙煮完汤出来,擦着手,就看见她的小可怜变成很小一团,神情比秋夜还寂寞。 其实已经入冬了。只是c城的冬天来得缓。安迟叙看满街黄叶依旧把冬当作了秋。 安迟叙急忙赶过去,安慰她心事重重的姐姐。 “团团……”晏辞微伸出手。 原本也许只是想和她牵上。 碰到她的肌肤就忍不住,抱紧她的脖颈,再慢慢把自己送进她怀里。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安迟叙想起回家前听见的那一句。 晏辞微想摇头,脸颊被安迟叙咬了一口。 她不摇头却也不说话了。闷在安迟叙怀里。 好像只要抱的足够久,她就能从安迟叙这儿汲取到失落已久的养分。 安迟叙带走了她的动脉。她心脏空落落的急着寻找。 只有贴着安迟叙,心连心,她才能有一时的抚慰。 “那我有话想跟你说。”安迟叙等不到回s市了。 她知道晏辞微如今的眼神像谁。 被圈养的她自己。 明明她不曾控制晏辞微。 是晏辞微自己给自己设限太多,被分离弄出后遗症,不知所措了。 “不要。”晏辞微不想开口。 喝醉了也依旧不敢说。 最大胆的话她已经说完了,安迟叙没有斥责她也没有远离她,这是她能想象的最好结局。 她真实的想法比那黑暗一百倍,可能真的像安迟叙看出来的那样,黑到发毒。 晏辞微不敢想安迟叙能接受这样龌龊的她。 “要说的。姐姐。好不容易我走出来,我不想你一直陷在里面。我想我们好好的,一起度过一辈子,但不是你委屈或者我忍耐。”可安迟叙是谁啊。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晏辞微的想法。 晏辞微努力埋藏的阴暗面。 安迟叙早就找出来了。 晏辞微对上安迟叙的眼。 安迟叙的眼圆又大,像杏仁像梨花,明媚清澈。 这双眼是她教出来的,即便着色清灰,专注时也深邃若黑。 “你要我说的。”晏辞微咬着嘴唇不快。 她真怕啊,于是耍无赖偏要安迟叙容忍她。 “是,我要你说的。说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吧。”安迟叙抚着她的背,揽她入怀看着她发红的眼角。 原本以为是醉的。 “你不许生气。不许讨厌我。不许不要我。”一连三个不许,像胡搅蛮缠。 安迟叙以为只有被娇惯大的大小姐才有这种脾气,没想到是个大小姐都这样。 她们说一不二,要星星就有人去摘。她们的世界必然唯我独尊,不准有任何超出掌控的人事物,蛮横里带着别样的好。 她家姐姐竟然也这样。安迟叙尝着新鲜。 每一天都能看见不一样的晏辞微,每一个她都喜欢。 以前晏辞微一定是憋着忍着给她演戏看。那可不好。 “我不生气。不讨厌你。我爱你,怎么会不要你?”安迟叙向来耐心,对晏辞微更甚,陪着她闹。 晏辞微哽咽一声,又挤出眼泪。 “我不喜欢你交朋友。”她复述了刚刚回家时说过的话。 她把红蝴蝶从安迟叙衣兜里抽了出来,拆开又折好。好像这蝴蝶是心脏的寄托。 “杜知棠也不喜欢。何语檐、沈既白也不喜欢。秦好也不喜欢。文从心也不喜欢。”晏辞微一个一个点着。 前面安迟叙还认识。 往后走安迟叙都不知道她们是谁。模模糊糊在记忆深处翻出来对应,竟是她高中到大学短暂的朋友。 每一个,晏辞微都还记得。名字、家庭、做过什么,为什么和安迟叙合得来…… 这些人总会在午夜爬上她的梦境,化作黑深深的泥,淹没她。 不断的告诉她,她是一个多么坏的爱人。 为了自己的不快,把一个又一个人从安迟叙身边赶走。直到安迟叙也变得孤身一人,只有她可以依赖。 她造就了安迟叙的惰性。 那竟是她不敢说出口的幸福。 “全都不喜欢。所以……所以她们要从你的世界消失才好。” 晏辞微终于说出来,一口气沉得好像吐出卡了十年的淤血。 晏辞微说完又把自己缩起来,一片一片的掉着泪。红蝴蝶落在沙发上,淋淋像血。 安迟叙真的没有走,手掌盖着她的背多温暖。 “可是……你还是会不断的有朋友。”晏辞微哭了很久。 久到安迟叙都不确定是不是该放她这么一直哭,想低头去把她吻出来,她才终于开口。 “你是那个柔软又包容,有能力,还有自己坚定意志的猫。只要出现在人群里就会有人被你吸引。我拦不住……也不能拦。”晏辞微只知道不能。 只知道这样对安迟叙不好。 所以一直忍耐着。对安迟叙放手于她而言真的是忍耐。 晏辞微要忍坏了。发条卡着转不动。 安迟叙再不来,她很快就能死在安迟叙怀里,带着笑。 那是完美的解脱。晏辞微想着,期待着。所以不开口。 “先把汤喝了。要凉了。”看晏辞微哭声小了,安迟叙只是端着汤给她,一勺一勺的喂。 好像刚刚没有听见晏辞微泼向她的黑泥。 淤泥是有毒的。在晏辞微体内埋了十年,本该把安迟叙也灼伤。 晏辞微喝汤喝的慢,等待着安迟叙宣判。 她想承诺也有可能被背叛。安迟叙说爱她也曾离开。 汤还是见底了。其实晏辞微已经醒酒,她说了她不需要这个汤。 “我也不喜欢你有朋友。”安迟叙放下碗,说出这番话时笑了。 她捡起那只蝴蝶,重新揣回衣兜。 这是晏辞微给她的礼物。怎么能随意收走。 哪怕,是晏辞微的心脏。 安迟叙一直没有注意到,她有多讨厌晏辞微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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