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回到她生长的地方了。 安迟叙办理入住收好行李,坐在书桌前看向窗外。 她在c市度过了人生的近十八年。 升起回忆,能记得的却只有高中那三年。 兴许是那三年的记忆太过鲜活。泼洒颜料般遮住过去的一切。 安迟叙努力回忆,也记不得自己小时候住在哪儿, 初中叫什么名字。 到底对c市感情不深。 安迟叙只感叹了一会儿, 便拿起电脑找合适的房子。 还有工作。 一找就是一下午。安迟叙打了好几通电话,约人看房。又接了好几通电话, 问她面试。 五点半, 安迟叙的闹钟响了。她不耐烦的按掉,正准备继续。 手顿了顿。 该吃晚饭了。 安迟叙放下工作,给自己叫了个外卖。 等她租到房子, 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吧。 等待外卖的半个小时里,安迟叙窝在又硬又冷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除了睫毛在眨。呼吸都快停了。 她的眼满是沉沉的心事。 到头来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门被敲响。安迟叙起身去拿外卖。 她很轻的眨了下眼。 才敢闪过一丝泪光。 * * * 安迟叙很快定好了要去看的房子。 这会儿正是暑假,许多学生退租, 也还没到开学,房源很多。 安迟叙手里积蓄不少。离职前几个月的奖金很多。 ……做助理的那段时间,工资也照常发放。 私人助理,没做什么工作。 工资还给的很高。远高于市价。 安迟叙今天刷银行卡查存款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她甚至不想念起那个名字。 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么快就想起她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软弱? 安迟叙想,她有过独立生活的经历。 两年前那次逃离,她也是这般,自己操心一切。 这次不该这么陌生。 又总感觉那会儿没有那么累。 安迟叙投完简历快九点了,呼出一口气,打算下楼运动一会儿。 她是回乡好好生活的。 不能再把自己搞得一团乱,然后被接回去重新养大。 可是生活好难啊。 安迟叙慢慢的跑着,多少年没有运动过,几步腿脚就酸了。 光是自己做饭做家务,再锻炼早睡早起。 就足够耗光安迟叙的精力了。 更别说她还想发展新的兴趣爱好,认识新的人。 还要找个工作接触社会。 也不能怪她乱过活。她精力向来很低,注意力又窄,只能看见那一点点事,一个人。 安迟叙跑了二十分钟就撑不住了。她擦着汗往回走,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约她面试的。今天第四个。 安迟叙知道自己上一份工作包装一下履历会很好看。但没想到一天内会被打这么多次。 她接完,也到酒店了。 回房间时忽然想明白。 两年前那次离开太突然。 以至于,姐姐给她安排好的东西,她还在用。 就像房子,就像工作。 其实她没有经历过一次完整的长大。 所以才会堕回幼小的猫。 安迟叙掐紧掌心,洗漱后躺在床上。 放一个今天刚刷到的综艺,然后睡觉吧。 * * * 半夜睡不着。 安迟叙发现无视疗法没有用。她也许还是应该正视自己的内心。 她打开晏辞微留给她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四季的衣服、鞋。雨雪天气的装备。洗漱的牙刷牙膏毛巾,甚至一次性内裤。 安迟叙翻过最上面那双鞋。 靴子绑着的铃铛轻轻响。 红色的系带好像纸折的蝴蝶。 眨眼。它在模糊的视野里翩翩飞起,叼着铃铛迎风而去。湿哒哒的脚步粘腻的响,从身后走到身边。 眨眼。视线恢复清晰。那又只是一只普通的皮靴。绑了红蝴蝶结金铃铛。房间没有风,安迟叙没有动。它连响都不会响。 安迟叙坐着看了很久。 久到行李箱变成一双腿,跟在她身后,猩红的光影给她莫大的安全感。 安迟叙把行李箱锁上。 她动了动唇瓣,将钥匙也丢到背包深处。 拿出备忘录,重开一页,续写她的回忆录。 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下。 ——她是可怜受虐ⱲꝆ狂。只有被那个人跟踪才能获得安全感。 * * * 安迟叙又跑了二十分钟才去吃早饭。 今天四肢都在发疼,酸胀感让安迟叙想要放弃。 她掐了下自己可悲的胳膊,咬牙坚持把二十分钟跑完了。 去附近百货超市买衣服。回程因为东西太多,安迟叙不得不打了个车。 她还是有点经验匮乏。 安迟叙看着自己提的一堆东西,不知道过两天该怎么把它们搬近租的房子里。 下去去看房时,安迟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 新衣服有肥皂水的味道。很淡,是安迟叙没有闻过的清香。 没了天竺葵或者茉莉雪芽。这样的清芳刚刚好。 她跟着中介转了好久,还请中介吃了顿晚饭。 最后选定的地点很好,中介费也没多付。 搬家那天,安迟叙频繁在小区进出。 遇到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她提最后一个袋子时,撞上那个人的眼。 她们的眼型一模一样。颜色一模一样。 苦灰色的杏仁碰上另一个自己。 安迟叙眨眼,望着安予笙的面庞,有些认不出。 她快忘了安予笙是什么模样。 就像安予笙歪着头盯着她不放,却也没能喊出她的名字。 多奇怪。 她们明明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她曾在安予笙子宫里住了十月。 她们血脉相连,骨肉相似。 然都恍惚。 有感应,却认不出彼此。 安迟叙对安予笙的记忆太淡了。 脑海里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和仰望的视角。 她见的最多的是安予笙的裙摆。火红的裙摆在回忆中慢慢褪色、起球。 她最抓不住安予笙的裙摆。总是牵丢,走开好几步,呆呆的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然后安予笙才会察觉不对,回来重新叫她抓好,却也不给她一只手指。 如今安予笙换一身休闲短裤。 安迟叙竟觉得新鲜。 她也过了抓母亲裙摆的年纪。换一身也好。 “ⱲꝆ你是……安迟叙吗?”安予笙不敢确认的开口。 她对安迟叙,比安迟叙对她还陌生。 印象里的安迟叙小小一只。大概到她胸口,再过也是肩膀。 不会说话,闷得像个葫芦。眼睛木木的,鼻子和嘴都很小巧,脸上没什么光,倒是雀斑有点重。 她唯一一次关心安迟叙,捧着小小安迟叙的脸看完发愁,和前妻说起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雀斑。 两个人难得聚在一起担心她们的女儿,长大以后怎么办。 谁知多少年过去。安迟叙脸上的雀斑淡了很多。 整个人长开了,高了太多,起码有一七米五,虽然清瘦,但五官大气又开朗,脸蛋干净又白皙。 眼里也有了光,灵动的正如她恰好的年纪。 安迟叙变得很漂亮了。 安予笙认不出了。 安迟叙睫毛垂下去。 这是孽缘吧。她没想着回来找安予笙。 ……或者她想了。不然她完全可以换一个城市发展。 但她真没有问过安予笙,她们现在住在哪一个小区。 就有这么巧。 “真回来了。”无需安迟叙回话。安予笙迎上前,仔细打量如今的安迟叙。 “回来也不给我说一声。早说肯定去机场接你了啊。” 安予笙笑眯了眼,颇为自来熟的帮安迟叙接过手里的袋子。 安迟叙愣了下,塑料袋就从指尖滑走。 她低着头又不会说话了。 和母亲应该怎么交流?安迟叙搜索着电视上的情节。 她有些挫败。电视没教过她该怎么和分开十年的母亲说话。 晏辞微也没有。 “走,咱们正好一起去接瑶瑶。”安予笙却也不问安迟叙要做什么,真提着她的东西拐她一脚,带她出了小区。 语气的熟稔叫安迟叙多不适应。她无措的跟着安予笙出了小区大门。 旁边人忽然开始絮絮叨叨的讲生活中的琐事。 安迟叙把耳朵暂时闭起来,恍惚想起安予笙说,她们要去接瑶瑶。 安迟叙看了安予笙一眼,只见她眉飞色舞,嘴里叨个不停,已经从瑶瑶挑食,说到同事针对了。 安迟叙不想听。她有话想说。 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她不确定回忆是否准确。 只说她记得的。 她小学的六年,每一天。 都是自己上下学的。 有些回忆慢慢苏醒。 * * * 六岁的安迟叙踢遍了上学路上的石子。 十二岁的安迟叙已经能精准叫出每一个石子的名字。 有时她会悄悄带一颗回家。把它擦洗干净,写作业时对着它讲话。 她不是能说会道的孩子,于是交流的方式变成了“传纸条”。 安迟叙写过一张一张的纸条,垒起来能堆几个作业本。 童年最好的朋友是那颗太不起眼所以没被安予笙丢掉的石头。 有时她会把学校里的石子丢到上学路上,给她觉得孤单的石头作伴。 有时她会关照缝隙里的蜗牛。有的小朋友天生怕虫,安迟叙却没有虫子的概念。 六岁的年纪对什么小生命都好奇。好奇这带着壳的小玩意怎么吃饭睡觉,壳是不是它们的家,为什么和自己不一样。 有时她会把落在墙边的藤蔓拽下来。她好奇,却没有成年人会有的敬畏心。 藤蔓摘了就是死了,六岁的小安迟叙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她的第一次死亡教育在高三。由晏辞微领着她,听完一整首萨满的歌。 或许是接受死亡教育太晚。她至今对生死都没有太多敬畏,反而有隐秘的期待,见不得光的悸动。 有时小安迟叙又会把作业塞到她的石头朋友中间。 她不理解为什么她的朋友不能帮她写,干脆把不想写的麻烦撕了扔在路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