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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柳燃径直朝新装修的卧室走去。 柳燃兴冲冲的追上,在明斯予之前打开房门。 看清房间内部的那一刻,明斯予愣住了。 意料之中的,和她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米色和淡绿的主调,让人想到清风吹拂下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和路边散落的小碎花。 意料之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一起居然惊人的和谐。太阳西斜,房间靠东侧,只有一扇窗户,此刻房间只有灯光没有阳光。 却有种阳光正在暖洋洋照进来的感觉。 柳燃期待明斯予的评价:“怎么样,好看吗?” 她想象中的家就是这个样子。 明斯予张了张唇,偏头推了推眼镜,当真只看一眼就转身离开,泼下一盆冷水:“好看你也住不了多久。” 房间分明是温暖惬意的,有一瞬间,明斯予也感觉仿佛有暖阳照在自己身上。 可也只是短暂的一瞬。下一秒,透骨的寒意就像一把锥子从后向前穿透胸口,明斯予甚至尝到喉间溢出的血腥味。她明白那是幻觉,她没有吐血。她喜欢柳燃唇上的血,尝起来甜大于腥,可落到她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令人眩晕作呕的腥气。 本来没想起来的,她快要死了。二十岁大学没毕业,体检查出重要器官有不同程度的衰退,医生保守估计,她的生命可能会停止在三十岁。换了几家医院,公立的私立的都试过,不约而同的找不出明确原因,最后归结为基因问题,成长到某个时间会突然提前开始衰老病变,如同无法阻止时间流逝,他们也无法阻止细胞的衰败与生命的老去。 求医无果,明斯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缺德导致的现世报。她赶紧把公司起步过程中可能涉及到法律灰色地带或者不那么道德的事情、项目紧急回忆了一遍,花了很多钱尽可能去弥补,在那一年疯狂做慈善,还得了政/府部门颁发的年度具有社会责任心企业家金奖,甚至连吃了一个月素,对身边人每天保持微笑,绝不发火,明老太太以为她被夺舍了花高价请了民间做法事的大仙来驱魔。最终除了把自己憋出几颗轻度乳腺结节外,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明斯予实在找不到原因,最后认为可能是自己抽烟导致的。脱离家族集团创办公司时,许多事情她不得不自己去摸索,每天压力如山,靠抽烟清醒,这个习惯就一直带了下来。 明斯予执行力一向很强,烟说戒就戒了,忍了足足一年,再去医院,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确诊了毛绒饥渴症,医生还将她的生命时限往前提前了两年,变成了二十八岁。 从医院出来,明斯予仰头望天,靠在医院门口的灯柱上缓缓抽了一根烟。太久没抽,薄荷味的烟呛的她咳嗽流泪,路人见她咳的像得了肺病,捂着口鼻问她需不需要纸巾,明斯予止住咳,冷静的对那个好心路人说:“去你爸的。” 她还记得路人骂了她一句神经病。她从包里抽出所有现金,大概不到一万块,丢在那人脚下。风一吹,一群人围过来捡。刚才骂她神经病的路人又对来捡钱的其他人破口大骂,说那些钱明明是给他的。 司机来接她,明斯予上车,花半个小时给自己选好了一块墓地。 她想,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干嘛要逼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去做一个违背本心的、所谓的“好人”呢。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尖酸刻薄的话她不说,所谓的社会道德、公序良俗在她眼里不过是碎纸机里的废纸,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她要继续随心所欲。 二十七岁生日刚过,她得到了柳燃。她再如何对柳燃,充其量不过是占*用柳燃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对于柳燃至少几十岁的人生来说,算不了什么。等她死了,柳燃就是想报复也找不到人报复了,顶多去她墓碑上扔臭鸡蛋。而死后的事情她根本不在乎。 柳燃布置好的房间最多住一年,她死后,柳燃肯定会从这套跃层搬出去。那间平时她正眼都没看过几次的小小房间被柳燃布置的充满阳光,而她是行走在阴暗处的吸血鬼,看一眼阳光就被灼烧的疼到想吐。 明斯予的态度让柳燃的兴奋劲儿淡了些。 柳燃回头看看漂亮的房间,再看一百遍也还是很美丽,哪里丑了——等等,明斯予说的好像不是房间不好看。 是她不能长住。 所以明斯予还是准备和简怀瑾在一起?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不让她住在这里的其他原因。 她光顾着布置房间,把简怀瑾这号人给忘了。压下心头失落,柳燃跟在明斯予匆匆离去的身影,“是因为简总的原因吗?” 明斯予被她天马行空的一问问的气不打一处来,回头恶声恶气道:“提她干什么?你想把我气死吗?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告诉你,你不许开心。” 柳燃被她一通邪火搞的莫名其妙。明斯予经常发脾气,可这次似乎又有哪点不一样。 明斯予好像有点……难过。 此念一出,柳燃甩头。一定是错觉。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明斯予可能难过的点在哪里。 站在原地不动了,小声嘟囔:“什么气死不气死的啊,就想给你看一下房间而已……” 明斯予回房间了,重重摔上门。 柳燃委屈的要命,但一想到是明斯予付的钱、头一次从明斯予这里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和明斯予计较这些小事。 就当为了明斯予给予她的第一份尊重。 新房间也变得没那么令人振奋了。 晚饭时间,齐蓁端上饭菜,叫柳燃来吃。 柳燃坐下,没动筷子,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不用叫明总先下来吃吗?” 齐蓁利落的摆好两双碗筷,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不用。大小姐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柳燃见她很有经验,连忙问:“为什么会生气啊?” 齐蓁一脸茫然,耸了耸肩,“不知道呀。大小姐生气还需要理由吗,想发脾气就发了。没事的,大小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睡一觉就好了。” 想到明斯予瘦削的背影,柳燃有点吃不下去饭。 “齐蓁姐,要不还是去问问。不然会很饿的。” 齐蓁态度非常明确:明斯予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她可不想作死离太近引火上身。要去柳燃自己去。 柳燃用小碗把每道菜都夹出来一点放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齐蓁摇摇头:“不用做这些,大小姐是不会来吃的。” “万一呢。” 万一明斯予半夜饿了,花两分钟热热就能吃上。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柳燃洗好澡躺回床上,在新床单上摸啊摸,摆成一个“大”字。这个小房间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在明斯予的领地中,她终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脑子里乱乱的,不断重复播放明斯予下午生气走开的画面。 思来想去,柳燃还是觉得明斯予不至于因为看了她房间、她提了一嘴简怀瑾就大动肝火的生这么大的气。估计是还有别的事,比如公司项目出问题了。 柳燃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本子和笔,在空白一页上从中间画下一道线,将纸分成两半,在最上端分别画了一颗爱心和一个大大的叉。 先在“叉”一栏下面写:1.摸我屁股,骗我咬我耳朵。 笔在鼻子上点点,移到左边爱心栏:1.定制内裤。 再回到叉叉栏下面:2.踩我尾巴。 然后继续在爱心栏写:2.淋雨发烧给我找医生。 …… 最后,笔尖停在爱心栏下:15.给我买了喜欢的家具。 爱心栏有十五条,叉叉栏有十四条。 柳燃翻身仰面看天花板,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正如明斯予说的,如果她乖乖的,可以轻松得到许多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她还没有很乖,就从明斯予那儿得到了挺多了。 前两个买她回家的人总用“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退回去”来威胁。她不怕被退回去,这种威胁对她来说没用。可明斯予从没说过类似的话,明斯予威胁的方式是“你不听话就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 自己到底要不要乖? 她不是没试过软和一点。可每当她稍微表现出一点退让,第一个买她的人会兴奋的将她和更凶的狗关在同一个笼子;苗清澜会狰狞着笑着用各种工具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伤痕。 所以明斯予说乖就会有好处的时候,柳燃对此嗤之以鼻:变乖不过是给施暴者更多加害的借口。被施暴者的退让是施暴者的兴奋剂,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 但是。明斯予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样。 柳燃抬手握住项圈。项圈材质上佳,做工精细,平时戴在脖子上几乎没有存在感。此刻却忽然变得沉甸甸,柳燃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上面镶嵌的是一颗好几万的小粉钻,一共用了接近一百颗。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柳燃翻来覆去坐立难安,最后在十二点的时候悄悄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明斯予的房门。 明斯予没睡,她听到光脚走路的声音。咔哒,门锁打开,明斯予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出现在门后。见是柳燃,语气不善:“干什么。” 柳燃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明斯予顿了顿,转身就走,柳燃惶然抬头,视线追随明斯予的脚步,心里着急——倒是给点反应啊,一声不响走了是几个意思?她是跟进去还是原地不动? 明斯予坐回床边,随手抓抓头发,拍拍身边空位,“过来。” 要她过去坐,还是要她过去跪? 是跪吧。床是比较私人的物品,不会随便让别人坐。 柳燃抿抿唇,慢慢走过去,蹲下,跪坐在地,歪头将脸贴上明斯予拍过的地方。
第38章 这个姿势很屈辱。不过更羞耻的事她都已经在明斯予面前做过了,现在倒不觉得有多难堪。 没戴帽子,狼耳乖顺的立在发间。困倦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明斯予。 尾巴也从睡裙里露出来一截。 明斯予心念微动。她本意是让柳燃坐过来,没想到柳燃主动跪下将脸放了上来。 好乖。柳燃从来没这么乖过,乖到想让人用力将她弄到皱巴巴,听她哭叫求饶,再吻掉她流出的泪水,感受她一抖一抖的战栗。 小狼开窍了?只要乖,对她献上忠诚,除了爱,她什么都可以给。 明斯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作乱的欲念,手掌朝上,平摊在柳燃腮边,勾了勾手指。 柳燃嘴唇动了动,稍稍移位,将脸移到明斯予掌心,明斯予的手发凉。柳燃错开视线,没有勇气再和明斯予对视。敲开这扇房门已经耗尽她几乎所有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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