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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她也看不太清楚,但还是被转移了视线,定定望着那生命远去的方向。 那个时候她懂了,想要离开的话,她不该向下跳,而是飞远。 她做到了,只是那些曾经折磨过她的事总是卷土重来,让她陷入反复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和明愿坦白的部分自然也经过了谎言的锈蚀,她省略了很多很多。 例如父亲总是对她们拳打脚踢,伤痕累累是常态。例如母亲见她漂亮,总琢磨着把她卖出去。例如她的姐姐对她的好都是有代价的,她喜欢女人的性.启蒙不是通过涩情杂志,而是通过姐姐。 那些杂志都是姐姐的东西。 让她去买糖果的那个夜晚,姐姐给了她一个意义不同的吻,秦静风无法挣扎,泪流满面。 她其实并不想吃糖果,但很想要逃离,所以才离开。 她也不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家里着火的,她一直都蹲在楼下。 从刚开始的小火苗到后面炽烈的大火,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冷眼旁观,直到有人察觉不对,引起轩然大波。 秦静风愿意展示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丰富自己在明愿那里的人设,填补这些小朋友在意的空白之处,适当露出可怜的地方,但她真正经历的那些,绝无可能透露半分。 她相信不管多么糟糕的自己都能被明愿接受,但她依然不愿吐露,这当然也算是隐瞒,但明愿若是了解她的诡诈阴郁,就知道话里一定带着谎言的部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转过头,看向床上安然睡着的人。 反正她的生命中,再也不会烧起那样的大火。
第97章 坦途(一) 在堪称山洞的家里睡了一晚上起来,明愿腰酸背痛,拽着秦静风的衣角抗诉她没有人性,在这张小床上还不放过人,简直各方面都退回到原始时代。 秦静风拿风扇当枪,对着明愿吹,还说她倒打一耙,明明追着不放的人是她自己。 明愿才不信。 露营灯,地毯,衣架之类的东西都还放在这里,秦静风断了电,最后站在门边看一看,便带着明愿离开。 等出了楼房,在阳光下看到外面的荒废模样时,明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可以称之为“凶宅”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丝毫的后怕,反而觉得踏实,因为她来到了学姐诞生的地方,这里的噩梦就是她的噩梦,而两个人在一起,就能催生出不得了的勇气。 从那片老小区离开,她们又去秦静风姥姥家住了几天,祭拜坟墓,整理一下家里的环境。 明愿体验了一下农家乐,意外发现还挺合适,在火堆里烤地瓜,自己拿砖垒炉灶,上山下水,什么都尝试一遍。 学姐不知道从哪买了鸡,一只鸡十来斤重,又肥又大,爪子格外瘆人,剁成块以后在锅里翻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煮烂烧透。明愿放了点秦静风炸的辣椒油,配合木耳,芋头,香的人要掉进锅里。 乡下的夜空比城市更亮,明愿搬躺椅在楼顶,躺上去,翘着腿看夜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了那天一起出门看景,在山里民宿的阳台上吹过的风。 其实这种平静的生活真的很舒服。 她冲楼下喊:“好想念昨天吃的小鸡。” 正在扫地的秦静风回道:“勿念,小鸡已经入土了。” “哈哈哈。” 等到秦静风买的那束花无可避免的凋谢时,她们离开了这,开始启程回去。一上车,明愿抽动鼻尖,四处嗅嗅,问道:“你换香薰了?” “嗯。”确认完行李,秦静风坐进主驾。 过来时的那一趟,明愿只注意到那束花的味道,就没注意车里,这会才后知后觉发现:“好好闻。什么味道啊。” 秦静风扣上安全带,好笑得看她一眼:“再仔细闻闻?” “真熟悉。”鼻子觉得熟,可大脑怎么都对应不上,明愿困惑。 秦静风为她解答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想不起来?” “啊?”明愿立刻给气味匹配到合适的名称。这个香薰和她家里的洗衣液是用一种花香,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切,”明愿脸都要笑歪了,还是要调侃:“做这种事好奇怪喔学姐。” 秦静风目视前方,四平八稳:“只是喜欢女朋友的味道而已。” 明愿心里有气球,越胀越大,那里面一定是有很多正面词语,才让她幸福到感觉要飘起来。她得意道:“我现在有些话不想说出来,影响司机的开车状态,但是等等吧,等到了晚上,我可嘴上不饶人了。” “本来也没饶过。”秦静风递给她一个软枕:“睡一会吧。” “不睡了。”明愿鲜有得拒绝这份提议,目光明澈道:“我陪你。” 路途遥远,好几个小时都要集中精力,一定是很累的事,但秦静风从未抱怨过。明愿暂时帮不了什么,但愿意去陪着她,也想再仔细看看她的家乡。 车子上高速的三个小时后,停在一处加油站的休息区。两人下来补充精力。 这边人还挺多,明愿懒得挑也懒得挤,便直接去吃快餐。秦静风看着菜单,问道:“汉堡?” 明愿犹豫着:“又想吃汉堡又想吃意面。”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她在两种食物间纠结的样子,而秦静风也勾了勾唇,习以为常应对。一人吃汉堡,一人吃意面。 明愿很喜欢这种慢慢养成的默契,哪怕是不明说,也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坐在玻璃前扒饭,窗外是舒卷的云层。明愿想起心中那个萌发的计划,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喜欢冰岛?” 秦静风搅拌着意面,动作顿了下:“突然说这个?” “我想起之前去拉萨你带的那本书,”明愿咬了口汉堡:“就是讲冰岛的对吧。” “是,”秦静风道:“很漂亮的地方。” 寒风凛冽,海面翻卷,大片鱼群和雪山,蓝白色的世界。 “那你有去过吗?”明愿问。 秦静风道:“还没有。” 冰岛对于秦静风的意义大概是非同寻常的,尽管她没有明说,但明愿能猜到,她或许是将那里视为自己精神的起点和肉.身的终点。 如果没有明愿横插一杠子,而按照原本的情景发展下去,学姐就算没有死在充满一氧化碳的家里,也可能会溺亡在冰岛的海中。 那一定是某一种终结的象征。 咀嚼的动作放慢,明愿出着神。 她不是傻瓜,在对着恋人时也有着自己的敏锐性。 那天在老小区中,明愿表面一派配合与信任,但她心里很清楚,秦静风所说的这些,都只不过是事实的一部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有很多事是学姐说不出口,继续憋在心里的。 察觉到这个事实,不会让明愿觉得被轻视,反而更多了一份了解。她知道学姐就是这样的人。 就像刚刚,她观察到秦静风在拆筷子时被一次性筷子的木刺扎进手指,疼得勾了一会,但默不作声。 如果换成明愿,必然要又撒娇又抱怨着找人来解决,但秦静风只会自己想办法悄悄弄掉,如果察觉不行,就先忍着,等条件合适的时候再去处理。 这是习惯性的思考路径,一时半会很难更改。 所以,对于秦静风隐瞒的部分,那些难以触及的存在,明愿不想强行去接触,因为她知道自己暂且也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做不到提供帮助,那就不要主动去询问,让受伤的人反复去展示伤口。 不过,她愿意暂时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全盘接纳秦静风给出来的一切。而后,再想办法做些事。 如果读书和看心理医生都不行,那明愿就用时间和陪伴来治愈她,这条路很长,但没人着急,只要慢慢走就可以。 明愿有的是时间,且愿意从当下开始改变。 “手给我。”明愿不由分说地抓过秦静风手,翻转过来,找到被木刺折磨的那根手指,慢慢以指腹去推挤。忙活了十分钟左右,终于把那根木刺给搞了出来。 秦静风全程看着她的动作,眼中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似放空,又似凝聚,深处光泽水润。 松开她的手时,明愿摸了摸那个被学姐体温捂热的猫牌,良久,垂下了眼睛。 回到家之后,生活和从前没区别。上下班,和秦静风一起出去,或者回家和父母吃饭,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平静安生,波澜不惊。 一个普通的周六,明愿鬼鬼祟祟来到秦静风家,敲了敲门。 门打开,穿着睡衣的秦静风素面朝天,格外干净,嗔怪道:“不是给了你钥匙,还敲门。” “学姐...”明愿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个小小软软的温暖,她尽量自然笑道:“我要给你一个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的东西。” 秦静风帮她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已经看到惊喜了。” 明愿默然不语,手挪到身前,展示出手中的东西——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看起来只有一两周,肚子鼓鼓,别的地方都小。 “小小猫!” “....”对于秦静风而言,的确算得上惊吓,不过只有一瞬间,她很快道:“先进来,在哪里捡的。” 明愿进了屋,小心翼翼把猫抱着怀里:“草丛里。” 秦静风转身去拿盆:“确定是流浪猫吗?猫妈妈在不在附近。” “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只是今天才给她捡起来,应该是没有的。” “来,给我。”秦静风用柔软的小毯子铺在盆底,再接过小猫放上去,而后检查起小猫的状态。 明愿蹲在旁边看她忙活:“我平时也喜欢看小猫,但都是去店里看的,没有自己养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我家不能养猫,学姐...”她可怜巴巴说。 盆里一个可怜,盆外还有一个可怜,都是水灵灵眨着眼。秦静风手腕的猫牌响了下,接着,她低下头无奈道:“养在我这吧,什么都有。” 检查了一遍,好在小猫没什么明显的问题,接下来就需要观察她的状态了,只要几天之内好吃好喝好拉,就不会有什么事。秦静风家里有全套的养猫用具,承接很是方便。 仔细揣摩秦静风的表情,她好像没看出这是从宠物店里买来的,明愿松了口气,开心道:“那取个什么名字呢?” “公主。” “嗯?” “叫公主。”秦静风说。 多了公主的生活也多了一道波澜,明愿跑她家跑得更勤,像初为人母般对公主极尽温柔的照料,手机相册逐渐被毛孩子占满。 公主在健康长大的一天天,明愿也在推进正常生活,时间流水般来到了九月。 一次在家中的饭后,她正洗碗,母亲忽然来到她身边,看了她一会,欣慰道:“公主长大了。” 还以为她在说猫,明愿道:“那还得再等等呢,现在体重还有点不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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