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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道:“是说你呀。” “哦哈哈,”明愿笑着冲洗碗上的泡沫:“也没有啦。” 她想起一件事,赶紧汇报:“妈,我下周要去出差。” 自从那次出国旅游回来,女儿工作*就变得忙碌,母亲不意外:“和秦静风一起吗?” 明愿摇头:“不是,这是我自己的项目,和另外一个同事一起。” 她等了会,没等到母亲的回应,再一抬头,看见母亲脸上的笑容和隐约的骄傲,忍不住把背挺得更直:“嗯?” 母亲道:“真的长大了。” 明愿道:“因为工作更积极了吗?” 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也能察觉自己的改变,不是指她获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她觉得自己走得越来越稳,曾经那种迷茫感不再出现,因为她自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怎么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怎么去面对复杂的局面。 日常之下,更关心家人,一起吃饭,聊天,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也保持联系,询问她们在做什么。每次早晨起来后,想到的不再是如何消磨今天,而是考虑着怎样让未来更好。 她曾经以为的成长是摆脱现有的所有状态,大彻大悟一番,却原来不需要。 她只是突然像是醒来了,看见了眼前看不见的一些事,感官变得更敏锐,性格更沉稳,更细心,好像和之前没有质的不同,却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改变。 另外,就是悟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没人可以真正帮她挣扎出迷茫的泥潭,哪怕是母亲愿意给她铺好以后的路,她走上去还是会不稳,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去内窥自己,发现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并分计划一步步去实现。 谁知,母亲否认:“不是。” 明愿问:“那长大是什么?” “长大就是有一天突然发觉....”母亲说:“你的灵魂追上你的躯壳了。” 明愿道:“好抽象啊。” 母亲戳了戳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像戴上手套一样严丝合缝。” 父亲正好过来,只听个尾巴,问道:“什么牌子的手套呀。” 几人都笑开。 一周后,明愿收拾行李出差,秦静风送她去了机场。 这次出差其实不在秦静风计划内,她本来不太赞成,但看明愿坚持,还搬出了“毕竟我叫你一声学姐,咱俩可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不要小看我啊”这句话,只好点头答应。 临别前,秦静风提了一百条叮嘱,明愿便说了一百声回应,反反复复让她安心,这才依依不舍分开。 繁华的机场内,这样的离别并不显眼。 飞机稳稳升入高空,明愿看着身边挤挤挨挨的人群,以及窗外海水般宽阔的云层,忽然想起了之前困惑到自己的一件事。 那就是,她总觉得同性恋身份难以融入社会,可说到底,社会到底是什么呢? 在日本旅游的时候,走在曾经被称为世界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上,以及去各地旅游,置身于最为繁杂的区域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应该是构成“社会”的一份子,那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吗? 基本上只有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有关系。 那么,为什么要恐惧于无法融入这个庞大的,几乎绝大部分都和自己无关的生硬环境呢。 芸芸众生,作为一个个体,她能接触到的最近距离的“社会”,就是自己的家庭,亲戚,再远一点,就是邻里,再远就和她们没有关联了。 那么她在这个世界的小角落里过她的小日子,为何需要得到那些人的认证或支持呢? 不需要的。 明愿豁然开朗。 飞机落地后,与同事一起的工作当即开始展开。 这是明愿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为了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去追赶秦总监的步伐,她独立承担一个新项目。 想要完成这项任务,需要去花时间摸索,她熬了几个大夜,写了不少笔记,焦头烂额,勤勤恳恳,和同事付出了十倍的努力,终于把事情基本敲定。 不过运气稍不好的是,与同事一块出门时,还没享受到出差地的风土人情,她就因为太高兴而不小心摔断了左腿,当天就进了医院,拍了X光片,腿部打上石膏,悬了起来。 同事有家庭,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明愿就让她先回家,自己则给父母打了电话。 第二天,父母就赶过来。一进门,母亲劈头就是一句:“公主真有本事。” 明愿笑道:“先夸夸我吧,我项目初步完成了,就看后面的表现,要是我做的好,那我也是能干大事的人了。” “伤成这样,”父亲敲敲她的石膏腿,乐呵道:“也是一种经历和历练。” “以后记没记住要小心点,”母亲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吃饭吧,给你买了粥,都问过医生的,不刺激,可以吃。” 父亲帮忙拆盒子,将饭菜拿出来放在明愿面前的小桌板上。明愿卷起衣袖,正闻着饭香味,一个手机被塞到眼前,家庭群里正在视频电话,几个亲人都挤在镜头里。 母亲道:“你姑姑大姨都很担心你呢,赶紧去群里报平安。” 大姨的大嗓门:“怎么自己去出差了啊。” 明愿吃了口虾:“不是自己去的,是和同事。” “明公主变厉害了,我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明愿挤到手机前:“那就多看看我,这下认得没?” 姑姑道:“你吃东西要注意点呀,不要吃发物,要吃高蛋白的,那些个垃圾食品可不要再碰了,奶茶也要少喝...” “公主可乖了,听话得很,让吃什么吃什么,都不挑食的。” “是啊,你先住着,你大爷爷明天去给你寄点东西吃,可以吧,仗义不。” “谢谢谢谢,”明愿呲着牙:“但不需要啦,我不住多久,就快要回去了。” 表姐贱兮兮道:“腿断了,那还能再长高点吗?” 明愿咆哮:“你给我滚啊。” 吃完饭,母亲和父亲在另一张床上收拾东西,叠衣服,两张床之间拉着帘子,导致看起来屋里只有明愿一个人。 就在这时,秦静风过来了。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明愿心里叹了口气。 她快速扫了眼笔记本屏幕上自己刚刚敲击的内容,手按住笔记本的屏幕向下盖上,摆出一副乖巧的笑脸:“学姐。” 秦静风脸上蒙着一层阴霾。当地的天气不算暖和,她穿着深色大衣,更添几抹萧瑟严肃。 她应当是一刻不停开车来的,眉眼间有倦意,身上还围绕着一股长途跋涉的冷气,衣袖间也缭绕着车内的淡香。她慢慢走到床前,轻轻拧着眉头:“还想瞒着我。” 昨天刚摔了腿,明愿本不打算告诉秦静风,但她们每天都要视频,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几番含糊其辞后,只好全盘交代。 “哪能啊,”明愿拉着她:“坐这。”拍拍床边。 秦静风的表情依然凝着,但还是坐下了:“医生怎么说。” 明愿瞥了眼右侧的帘子,父母就在那后面,肯定是听见了秦静风的到来,但是没动静,估计是不想出声打扰,也怕学姐觉得尴尬。 她道:“没怎么样,住院观察大概一个星期的样子,然后我就可以先回家了。” “这是工伤,公司那边的流程我来走。”秦静风说。 明愿应和道:“好,我听你的。” 秦静风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放松,她看向明愿打了石膏的腿,想要触碰,却不知道该怎么触碰,便只是指尖微微扫过,问道:“疼吗?” 毕竟还有两双耳朵在,明愿很害怕秦静风说出点太过暧昧的话,含糊道:“还行吧,想吃骨肉相连了。” 秦静风瞥她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忍责怪。 明愿知道她想谴责自己上飞机前的失信,说好照顾自己却又受伤,但生气的人是她,不忍心的人也是她。明愿只顾嬉皮笑脸:“因为昨天我上网搜骨折,一不小心搜到了别的地方,骨啊,肉啊,饿了。” 看她精神状态很好,还有开玩笑的心思,秦静风终于勾了勾唇角:“等你好了再说。” 明愿凑近她,眨巴眼睛。 秦静风道:“干嘛。” 现在应该先把人支走,再让父母合理的出现,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但明愿不想放置秦静风的情绪,便打算把最重要的话先说了,也不过是几句的功夫:“怕你太担心我,心里会不舒服。” “我确实不舒服。”秦静风严肃道:“下次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愿趁机道:“这句话我也想说。” 她盯着秦静风深邃温和的眼睛,认真到要把自己也送进去:“你担心我,就像我担心你。” 明愿握住秦静风的手,不让她下意识被情绪逼到逃离。于是,她看见那双眼睛轻轻眯起,逐渐红润,有什么就要溢出,可又偏偏隐忍着,吞回去,只在眼尾残留一抹红。 她想让秦静风知道自己对她同样的那份担心,无时无刻,她给不出的安全感,至少袒露出真情实意。 “好好休息,”秦静风语气柔软了许多:“你接下来的工作我接手。” 明愿笃定道:“不需要,学姐,我可以解决,相信我。” 秦静风深深看她一眼,不多持续这个话题,而是起身道:“你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在这陪你。” 明愿道:“会不会有点麻烦。” 秦静风脱掉外套:“嫌麻烦就别受伤。” 脱到一半,她看见床头柜上装食物的袋子,顿了顿,沉吟道:“阿姨和叔叔应该来了吧,我过来的匆忙,没准备什么。” 明愿有些汗流浃背:“嗯...来了,出去帮我买东西了。” 把外套重新穿回去,秦静风道:“我也去买点。” “别,”下意识拒绝,又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明愿改口道:“去吧,我想吃....” “不用说了,我会问医生的,”秦静风转头看她,摸摸她的头,又笑了笑:“等下就回来。” “嗯嗯。” 目送秦静风离开,明愿转头看向帘子,过了一会,后面幽幽传来母亲的声音,重复着:“你担心我,就像我担心你。” “啊,老妈!”明愿面红耳赤。
第98章 坦途(二) 按照医嘱,明愿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父母都还有工作,只是陪了一个晚上便先离开,秦静风则住在了这里,方便照顾她。 白天,她在另一张床上处理工作,明愿也忙自己的事,两人各做各的。到了晚上,就挤在一张床上,追追剧,聊聊天,享受着闲暇之余的开心时光。 一周后,明愿出院,回了家,开始了居家的日子。 有了明愿受伤这个理由,秦静风来的频率高了很多,也就自然而然的,和明愿的父母也熟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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