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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抛开严肃话题,明愿也忍不住笑道:“那你呢?” “你要问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吗?” 秦静风珍重道:“幸福。” 让人一听便心里温暖的回答,明愿乐呵呵追问:“原来是幸福啊,那学姐在干什么?” ”洗了点照片出来,正在贴,”秦静风低下头:“都是些喜欢的瞬间。” 她手忙碌的地方在镜头以外,明愿看不见,伸长脖子:“给我看看嘛,是什么照片啊,你出去玩了吗?” 秦静风道:“不给你看。” 她说这种略带嗔意的话,语气和嗓音都会与平常有小小的不同,失去了些端正,多了点柔软,说话时,眼睛也弯弯的,一片清澈,倒映繁星。 看着,听着,总叫人心痒痒,想要她再说,哪怕是不好听的话也行。 明愿明确知道,这是外人所不能看见的秦静风。 能与她做朋友可真好。 镜头外,被秦静风所刻意隐藏之处,放着一本相册。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小灯亮着,卡着合适的角度,照亮她的脸,却吝啬于分享,将别的东西都隐没。 若是明愿能看见,就会发现,秦静风哪都没去,依然住在凌海她们共同住过两个月的家中,正将两人一起出去玩时拍的照片,塞入一个单独的相册中。 她像藏起自己的过去与秘密,又露出修饰后的情绪一样,在明愿眼皮子底下做着这些。 这有种走钢丝的刺激感,而她习惯从危机中获得平静。 “让我猜猜你中午和晚上吃了什么,”明愿又在琢磨食谱:“我猜中午是尖椒炒牛肉,炖猪蹄,豆角焖面,晚上是铁锅炖,臭豆腐,红烧鱼,我猜的对吗?” 秦静风道:“是你自己想吃吧。” 明愿道:“不要戳穿我呀学姐。” 她轻易就开心起来,一高兴,就忍不住翘小尾巴,想得寸进尺,问问秦静风人在哪。 不过,还没出口,就被学姐截断:“我吃的烤肉。” 客厅餐桌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狼藉。 窗帘禁闭,冷硬的微光镀上碎裂的白瓷盘。 五六瓶空了的酒横躺在桌脚边,桌面上,酒杯倾倒,按压成圆形的冰块从中滚出,在电话接通的两分钟前,随着小溪般的酒液自桌边坠落,又在持续通话的一分钟里,被热量融化。 带着血色的水迹渗入地毯,蜿蜒着,像绘制着迷路之人的红色地图。 那个人不在时,这个家失去热度,很难再有油烟升起。她说了谎,整整两天,粒米未尽,主食是酒,仅有一些回忆来当下酒菜,这就是全部。 “...注意安全哦。” 明愿有点介意烤肉,毕竟上一次和秦静风一起吃,象征着不太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可她又不能直说,只好模棱两可说着注意安全,指望学姐能懂。 也不知她懂没懂。 “放心。” 对学姐很难放心啊。 真的是,生活比她还要规律的人,居然需要去担心这些。 揉揉额角,明愿撇了眼时钟,发现距离跨年还有五分钟,语气又兴奋起来:“快到时间,我们一起听一首歌,这样在歌曲的结束时,新年也来了。” 打开播放软件,她把链接分享到对话框,是颜人中的《夏夜最后的烟火》。 秦静风加入了“一起听”,歌曲轮盘同时在两人手机上转动。 [你的眼睛比海辽阔] 被歌词提醒,明愿把手机里拍摄的海边照片全发过去:“你那里很难看海吧,我的珍藏,全都给你。送你一缕风,一滴水,一朵云,送你好天气好心情,不用客气哦。” 视频缩小,自动跳到角落,秦静风望着不断从对面跳出来的照片,天蓝海清之中,明愿穿着短袖短裤,白得发光,笑得见牙不见眼,和朋友们嬉戏玩耍,无比自然。 静静看了会,秦静风头没动,眼往下看,相册之中,装满了她们两人的合照,那也是同样的柔情快乐。 [冰的啤酒代替不说的失落] 她合上相册,在明愿发来的照片里,找了几张单人的存入。 正筛选照片时,突然察觉周遭变得安静。 秦静风眼皮微跳,抬眸,恰见明愿正望着她,笑嘻嘻的,眼眸认真。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心脏在胸腔中搏动,对于一个没能得到充分休息,过度酗酒,如破碎容器般盛满脆弱的人而言,那是难以承受的疼和麻木。 神经在刹那间变细,对这世间所有的微妙都敏感到痛苦。 她很想蜷缩,却不得不绷紧。 “你现在在做自己的事,但等下我祝福你的时候,你要认真听喔,”明愿用手戳镜头,似乎能戳到女人的手臂:“你要说好的。” 秦静风道:“好的。” 明愿道:“那你打开窗帘看月亮,我们是同一轮月亮。” 秦静风顿了下:“我这边是阴天,没什么好看的。” “嗷,我差点忘了这事,”明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天上那轮白玉般的月亮纳入其中:“能看到嘛?” [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 喉咙像是被一双手扼住,秦静风拼命与那看不见的力量抗拒,直到眼前模糊,才自虐般冷静道:“看得到。” “要倒计时了,”明愿双眼明亮,舔舔唇:“十,九,八,七....” 她或许在数着秦静风心跳的节奏,照片中的海水涌出屏幕,灌满房间与她的肺部,让她下意识屏息,无法控制着无力,被海水剥夺温度。 “三,二....” 最后一个数字吐出时,明愿跳起来道:“新年快乐!!一生快乐!!” [并肩走着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第33章 肿痛(一) 24年最后一场海风吹过明愿家的阳台,刷完数珠芦荟叶片与仙人掌的刺尖,卷走旧日的晦涩,越过窗棱,指引向万年不变的深蓝。 湿热空气之中,明愿赤脚踩着格子深色地板,站在卧室门框前,绷直身体,贴紧门框,让父亲为自己画身高。 新的一笔添下,没能刷新高度,只是将最上面那道痕抹厚了些。 父亲说:“个子是没长,但是机灵涨了。” 明愿道:“你可别安慰我,分明只有年纪涨了。” 父亲道:“总要有东西交给时间。” 盯住门框上尺距般的标记线,明愿摸下巴,从下往上搜罗,仿佛看到了每一个年龄段的自己,记录身高的样子。 那个数字在十九岁时就停滞了,一如她最为纯粹的童真。 年后,假期结束,明愿随着父母一同回到凌海。 来不及缓和假期与工作日的割裂感,就要重回岗位。 明愿脑子里灌满海风,吹走理智,把自己重新拼装时,难保哪里有些错,用起来就不利索。于是,第一天便迟到了五分钟,连早饭也没吃上。 瘫坐在工位,明愿放空了好一会,看着同事们稀稀拉拉来到,坐进椅子,手搭上键盘,跟她状态相仿—— 双目无神,形容枯槁,不理解自己怎么又回到了工位,对一切丧失兴趣。 就算再如何追忆假期的轻松,工作的无情碾压也会让人被迫投入,明愿清空大脑,让自己进入状态。 点进软件之前,她最后打开微信,先回了闺蜜,再随便看了眼聊天界面,有无需要回复的消息。 最后,抽搐着大拇指,点击秦静风的头像,她们的对话停留在昨天下午。 明珠:[马上就到家啦。] 野风:[好的。] 两条消息相隔足足一个小时。 回复这么慢,秦静风干嘛去了? 今天也是,都重新开始上班了,也没说点什么。 好歹是上司呢。 人许是经不起念叨的,明愿刚在心中吐槽完,就看见那人一身带风穿过玻璃门。 浅绿色系带衬衫,外面套一件薄短的羽绒,下身是一件双层的长裙,裙摆扫过黑色的靴子。撩动的发尾,淡然的神情,格外年轻靓丽,叫人眼前一亮。 组长跟在她后头,一进来便开始分发红包。 秦静风走到办公室中央位置,给诸位勾出一张完美的笑脸,十分迷人:“祝大家开工大吉。” 组长应呵道:“开工大吉,开工大吉。” 红包分到了明愿所在的位置,她接下,越过组长的脸,看向秦静风。 那个女人的目光,也恰好转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似是微笑示意后,才挪开。 明愿握住沉甸甸的红包。 公司固定会给发开工红包,这一份则是秦静风单独给的。 她对工作要求严格,但在别的方向,往往也做得很好,让人没话说。 等秦静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遭同事都迫不及待拆开红包,查看钱数。明愿却是抚摸着红包表面小蛇的纹路,想象秦静风准备这些东西时的样子。 是在家里弄的吗?是在吃饭的桌子上,还是茶几,还是手工桌,还是卧室的桌子? 更有可能是让别人做的。 新的任务被发到群里,明愿长舒口气,放下红包,开始工作。 一单投入,时间便飞快度过。 午休时,她推开键盘,松了松紧张的背部。 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明愿四处观察,趁大家都出去吃饭,或做自己事时,提上书包,穿过一排排办公桌,敲响了秦静风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开门,明愿看见她那位坏学姐正在接水,上午时的惊鸿一瞥,落到实处。 置身冷灰背景中,叶片肥大的绿萝衬着她衬衫的颜色,显得人更清瘦高挑,还有一丝天然的冷淡。 听见开门声,女人转过头来,白净明晰的面容,双唇红润。 她化了淡妆,哪里都恰到好处。 “你还在忙嘛?”明愿问。 秦静风端着杯子,吹了吹滚烫的水面:“有事?” 明愿挺不喜欢这话,本想问问她假期都干嘛了,被那两个字噎住,也再说不出口,只好硬巴巴走到办公桌前,掏出书包里提前备好的特产,轻轻放在桌上。 “我刚从家来,给你带了礼物。” 秦静风的目光追随着她,从门边到桌前,最后落在那包特产上。 礼物特意包装了,还系上彩带,小花看着并不完美,不是商家的手笔,应该是明愿自己做的。 “谢谢,”秦静风也走过来,放下杯子,拿起特产:“难为你能想起我。” 明愿脱口而出:“我经常想起你。” 说完,又觉得有些奇怪,迅速转移了话题:“晚上要不要去吃日料。” 视线停在特产包装上,可焦点却不在,仿佛只是为了给目光找个存放的位置。秦静风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敲了下特产背部,摇摇头:“今天不行,他们留我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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