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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瞥了眼另一丛花。 容鸢之前在她回去后,趁着天还没热起来,有往这边,也对称着补种了7株牡丹花苗,现在看叶子,发育情况也还不错。 当然这些花,都无法与花丛前,长条形菜床里的香料们相提并论。 尤其是旁边盆里种的薄荷,长势过于喜人,如果不是盆的大小有限,想必它们还会更茂盛。 温无缺想象着薄荷饮料沁入口腔的感觉,顺着青绿夹杂着焦黄的黑麦草地收回视线,将甩干多余水分的狗盆靠在水槽边,对着阳光晾晒,便抬手用小臂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她就着水槽,开水龙头冲了冲拖鞋和脚,再坐回缘廊边擦了脚,才换回室内拖鞋,用手肘拱开了玻璃门,进了屋。 第82章 温无缺把门拱开的时候,容鸢刚把早餐用的厨具放进洗碗机里,正把两盘欧姆蛋端到吧台上放着,一盘按温无缺的要求,没有洒葱花。 突如其来的热浪扑面而来,容鸢转头一看,温无缺正费尽巴拉地,用手肘抵着,努力把门拉回去。 看温无缺半天没把门拱上,容鸢便放好餐具,过去帮忙关门。 这里的夏天湿度较高,人容易觉得闷热,体感温度较之实际温度会高一些,人在太阳底下会感觉像在蒸桑拿,整体气温其实没有她们在国内生活的城市高。 温无缺怕冷,容鸢这两天有注意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到26℃左右。 这个温度,比较接近户外白天的平均气温,按理说,室内外温差不大,可温无缺进到屋里,就忍不住一个激灵,然后杵在门口吸鼻子。 “没事吧?”容鸢关好门,回头过来,看温无缺还站那儿,顺手把左手背搭温无缺脑门上,探了探。 “有事,冷。”温无缺毫不客气地,直接往她怀里一钻,用交叉手臂的方式将她拦腰抱住,说,“借我调□□温。” “你身上好烫。”容鸢说着,收回手,又碰碰自己的额头。 根据简单的触诊判断,温无缺这会儿的体温,就仅相较于她平时那个低体温而言,都还谈不上发烧的程度。 “晒的,没烧,没中暑。”温无缺在她胸前转转脑袋,换了个角度靠好,又说,“十四的狗盆洗好了,我放外头消毒了,晚上再收。” 容鸢有些无奈地,低头看贴自己身上的金色脑袋,想着小温总出去院子里洗狗盆,肯定没用10分钟,怎么能被晒成这样?这人身上体温调节的功能坏了吗? 她回忆着去年此时是什么样的,结果想起来的都是温无缺跟她抢空调遥控器的事。国内的家里那么热,最后她妥协了,被把空调开到24℃,温无缺就理直气壮地黏着她“取暖”。 看来温无缺只是身体太虚。 容鸢心里才得出结论,不到5秒,温无缺便神奇地,慌忙从她身上弹开,抬起胳膊肘内侧,挡掉两声连贯又响亮的喷嚏。 动作太急的缘故,打完喷嚏的温无缺,一边往手臂上蹭着发痒的鼻子,一边扶着腰。看起来是打喷嚏的时候抻到了。 “可能着凉了。”容鸢平静地说完,便走回吧台前坐好,说,“吃早饭吧,暖下胃。” “不是,肯定是你又在心里骂我!”温无缺不信,嚷嚷道。 “你吃点葱,对感冒好。”容鸢充耳不闻,吃着自己那份加了葱的蛋,说。 温无缺不应她了,径直去了卫生间,先好好洗了手,才走回吧台前,坐在容鸢旁边。 容鸢目前已经减药3个多月,在Linda的监测和评估下,她的药量减至原本的四成左右。 药是原来的那款,被她提前用专门的切药器,把这个减药阶段的药片,都按需求切分好了,还装在原来的棕色玻璃瓶里,就放在卫生间镜子后的储物柜里。 温无缺的餐盘旁边也有一个药瓶————大号的塑料材质————装着B族综合维生素。吃饭不爱甜口的人,维生素片倒是都买的水果味。 自从她偶然被温无缺撞见一次服药,这人为了不让她尴尬,差点吞太多维生素片把自己给噎死后,容鸢也不再介意当着人面服药这回事。 就像温无缺试图传达给她的那样:她需要药物辅助调节情绪,和温无缺需要吃维生素补充营养,是一回事。 容鸢熟练地就着嚼碎的鸡蛋,把药片咽了下去,再配了口热牛奶,好把嗓子眼的药片和鸡蛋一起顺下去。 温无缺的维生素片也是随餐服的,但她动作没有容鸢干脆,苦着脸咽了半天,才去喝牛奶。 “小温总,”容鸢用勺子挖了一口蛋,没着急吃,而是提醒温无缺道,“那是我的牛奶。” “拿错了。我拿左边的不顺手。”温无缺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看了看,便拿起左手边那杯牛奶,递给了容鸢,说,“我没喝过,给你。” 这杯牛奶还是满的,和容鸢那杯喝一半的形成鲜明对比。 容鸢斜了她一眼,决定不拆穿她为了少喝几口牛奶,而做的努力。反正温无缺还是得喝剩下半杯,有喝总是能摄入点营养的。 容鸢的想法很简单,她无意纠正温无缺的偏食,这人留宿期间,愿意吃什么,她就尽量做什么。比如她看温无缺对法式欧姆蛋的接受程度良好,已经决定接下来几天都做这个。 煎、炒、炸各种方法做的鸡蛋,都不如白煮鸡蛋营养,但温无缺愿意吃的话,营养打折总比没有好。 “你这次会待多久?”容鸢问道,心里估算起冰箱里的存货,大概还够做几顿早饭。 “撇开来回飞行时间,能待10天————你按小时算,现在第1天刚过去。”温无缺颇为得意地说,“我这次在国内待久了点,就为了一口气把重点工作都抓完,这样我隔着时差居家办公,也没人敢有意见。我也很久没好好休假了,就想休个长的。” 温无缺特意补上的最后一句话,成功让容鸢吞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谢谢”。 “你早饭后,想睡一下,还是跟我出门?我要去超市一下。”容鸢估算了一下,温无缺至少还要在家里吃27顿饭,那她的鸡蛋和牛奶存量不够。 “再去趟上次那个家居店,”温无缺抬起脚来,把脚踝上的红疙瘩指给她看,说,“香辛料驱逐十四的法子既然好使,我们再去买点柠檬草和柠檬香茅的种子,可以做东南亚菜、云南菜,还可以驱虫。你院子里的蚊虫太猖獗了。” 容鸢已经习惯了温无缺这些奇奇怪怪的技能,点了点头,问:“那要不要带十四出去?” “不带。”温无缺说完,还特意望了眼围栏的方向,确认十四玩累了正在睡,才降低音量,说,“去年这会儿她来家里起,我们就没有二人世界了,好不容易她长大了,是成熟的大狗了,该学会一个狗在家了。” 温无缺这话听着别扭,仿佛她们成了一对,为了孩子丧失热情的中年伴侣。 容鸢盯着她,有些纠结该不该开口指出这一点,随即又想起,更早的时候,承担这个比喻职责的是寒江寻。 “说起来,小寻是不是马上高考了?”容鸢吃完最后一口蛋,问她。 “嗯,期末考完了,放假一阵子了。”温无缺也别别扭扭地把她那份蛋吃完了,在猛灌牛奶,一口气喝干净了,她才喘口气,说,“丫头上次回去就出卖她妈了,跟我说她们春节除了过来看你,主要是寒香寻的老同学安排了一个校园体验,让她过来看看这边的大学生活。” 寒香寻母女跟着逛完学校了,还是有特意从隔壁州回来,在容鸢家又陪她待了2天才走。 按她们的计划,原本参观体验完学校,是要直接回国的。可寒江寻表示回去了,又会有大半年看不到容鸢和十四,所以想再来陪容鸢,寒香寻于是改了行程。 容鸢一开始,只当寒江寻是为了不回去应付亲戚,多陪陪妈妈。等寒江寻晚上破天荒地说,她要和容鸢一起睡,容鸢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寒江寻虽然成绩一般,在国内的应试教育体系下也很难有大出息,但这不代表留学对她就一定好。 客观上来说,如果她只是想要个书面上更光鲜的文凭,以便回国后,可以坦然接受温无缺或者寒香寻安排的工作,那留学确实是有意义的。若不是很在意表面工夫,那后面的路其实差不多。 温无缺和寒香寻,想法殊途同归,都是不管寒江寻要做什么,她们都准备好了为寒江寻兜底。 路太多,有时候反而会变无路可走。寒江寻就是这样。 寒香寻陪着女儿看了几天学校,也猜到她的心思,主动说自己要和天不收包电话粥,睡客厅方便,把卧室让给了她们。 孩子晚上搂着容鸢说心里话,坦诚她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她隐约知道自己不管怎么选,反正都会过得不错,不仅是寒香寻和温无缺,她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叔叔,都愿意,也都有能力为她安排。 连周蔷都说过,寒江寻最次也可以去醉花阴当酒保,有自己一口饭吃,她就饿不死。被寒香寻掂起叶子牌当飞镖靶子扎。 寒香寻可一直记得,周蔷店里那个白茸,骗女儿喝了一大碗混酒的事。哪怕后来她每次去醉花阴,只要是白茸当值,都对她一脸谄媚,鞍前马后,她也没给对方好脸。 容鸢听了寒江寻的烦恼,问她对留学究竟怎么看。 孩子讲了这些天的见闻,然后反问容鸢身为一个ABC,对这事又是什么看法。 容鸢知道很多留学中介为了招揽学生,都有设计这种为期不长的,针对较为富裕家庭的,私人订制校园体验行程。 在容鸢这种生长于国外,又回国内工作过的人看来,这样的体验不足以体现本质问题————比如教育体系,和文化观念上的差异————孩子就算短期体验过后觉得愉快,决定将来出国留学,实际入学了,也会发现这和体验到的完全不一样。 旅游体验时,你是客人。正式入学后,你不仅是她们的同学,还是潜在的竞争者。当你试图加入当地,你就会成为一个“外乡人”。 移民国家的本地人,对外乡人的接受度高,不代表他们真温和有礼的。 正面的恶意不可怕,寒江寻和赵赵一起,勇于对抗学校的压力,帮助吴艳的时候,已经证明了她这方面的韧性。 但隐藏的呢? 她很快会发现,这和她长大的地方不一样,她需要去辨别每个人话语背后的意思,甄别出那些不怀好意的挖苦与讽刺,在遇到他人持续而隐秘的针对时,要试图从更公平的渠道去反击,还要确保自己反击的时候,不会被倒打一耙。 这一切甚至不会源于一个,清晰有目的的动机,可能仅仅因为她是外乡人。 本地的外国人会不忿她的肤色;已经站稳脚跟的同胞,会警惕她;哪怕是平时与她一样受到压迫的少数族裔,都可能对她散发恶意。 明晃晃的歧视对比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 寒江寻被寒香寻养得,性格极好,热情大方,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小明星。于她而言,与人相处本来不应该是如此有负担的事。 寒江寻肯定不至于没有朋友,但新的友谊是否足以抵消潜藏的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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