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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明白,寒江寻从一个短期的校园体验里,不会发现这件事,带她参观的寒香寻的老同学,作为一个已经融入当地的人,也很难察觉到青少年会有这方面的隐忧。 寒香寻想必是知道的,但她不会说出来,她既然答应了温无缺要给孩子自己选的机会,在孩子问之前,就不会主动说出这些情绪倾向负面的话。 寒江寻应该只是想到出国了,就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朋友们,和她亲爱的妈妈分隔两地,加上本来也没有很坚定未来想做的事,产生了本能的抵触。 “嗯,小寻看了,但她说拿不准自己喜不喜欢。”容鸢回忆了一下春节那会儿,寒江寻抱着自己絮叨了半宿烦恼的样子,摇摇头,说,“寒姐意思说,横竖也是依你的建议,带她看过了,剩下就让她自己选,毕竟人生是她自己的。” “呵,她能喜欢啥?她就知道姚药药。”温无缺白眼一翻,说,“那会儿她刚瘦下来,长得也算眉清目秀吧,天不收家那丫头没见过这样的,可稀罕她了,她当人家好朋友,她把谁都当好朋友。等她发现人家不单是好朋友了,人家脑子好,回过味儿来了,只把她当妹妹了。晚了哟。” 容鸢被牛奶呛到了。 温无缺很顺手就扯了张纸巾,直接捂了过来,示意容鸢可以在自己手上擤鼻涕,容鸢抢下纸巾,婉拒了。 她别过脸,把呛到鼻子里的牛奶擤出来,只感觉鼻腔里火辣辣地,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忍不住瞪了温无缺一下。 温无缺老喜欢不打招呼,就语出惊人。 容鸢还真没看出来寒江寻对姚药药有这层心思,好感约莫是有一些,可淡得跟寒江寻对赵赵,好像也差不多啊。 那天不收和寒香寻在一起了,伦理上来说她们算继姐妹,法律允许吗? 哦不对,法律连两位妈妈的事都不允许。 容鸢一手撑在桌上,扶住自己的额角,将话题调回了被温无缺打岔之前。 “那先不管小寻的动机是什么,天姐说药药要考南边的医学院的。小寻,没办法跟去吧?” 容鸢记得姚药药成绩很好,小时候条件不好所以成长受限,她自己找到天不收改变了命运后,这些年刻苦学习,成绩突飞猛进。 姚药药还喜欢跟朱鱼学中医理论,朱鱼的意见是比冯如之有慧根。 天不收听了,很得意地说,姚药药往北去,考全国最好的医学院8年直博都没问题,但说为了离“妈妈”近点,要往南考。 这话让在旁边帮几个姨姨端茶倒水的寒江寻一阵心虚,连朱鱼普通地喊她帮忙倒个瓜子皮,她都觉得有压力,拿桌面垃圾桶的手直抖,抖出一地瓜子皮。 “除非寒香寻能返老还童,替她考,俩人有6成相似,有机会混过去。不然我看很悬,换个学校都悬。”温无缺的评价务实到有些刺耳了。 “高考这么难啊?如之之前说她高一高二练体育,受伤了,高三才拼命读书。小寻努力一下也来得及吧?”容鸢蹙起额头。 “冯如之跟你约会的时候,想表现她天资聪颖,吹的吧?”温无缺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别听她瞎说,她受伤之前也没想练体育,从小就想继承她们老朱家衣钵,将来做老中医。我可听朱鱼说,她背着人能念书念到半夜4点,早上6点天不亮就出门上早自习。这努力方法,你别为难丫头,这人每天最多熬到半夜2点,到点准时晕过去。” 容鸢觉得温无缺有点犀利了。那话确实是冯如之当初追求她,约她吃火锅的时候,烫着毛肚侃侃而谈的,说多了还不小心把毛肚烫成了橡皮。 容鸢观察温无缺的表情,决定把话题再往回掰掰。 “小寻回去前,借口想和我一起睡,躺我旁边问一晚上这边的情况。听起来,她主要担心的还是,她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好陌生的环境,不给寒姐添麻烦。”容鸢说,“她应该是有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的种种后果。” “她如果真留学,寒香寻会愿意放手,让她试试的。就是那四个老宝贝有点麻烦,他们不喜欢丫头离太远,又怕反对会被丫头讨厌,还是会去做寒香寻的工作。”温无缺说完话,想着寒家老人的事心烦了,见她们都吃完了,便干脆站起来,收拾起了餐具。 温无缺和寒家母女认识的日子更长,容鸢怀疑,她提到的这个情况,以前不是没在其他事情上上演过。 上次她们在这边过节,刚好也是母女俩头回一起过春节正日,千杯不倒的寒香寻喝了点红酒,竟然有点微醺。 晚上的时候,寒江寻还是带着十四去院子里玩雪,她就和容鸢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第一次详细说起了寒江寻的事。 寒香寻与她的表姐,长相相似,年龄相近,加上各自的母亲是亲姐妹,感情很好。好到后面姐姐和江晏的哥哥结婚,生了个女儿,还要给孩子取了单名“寻”字。 寒香寻一直都是江寻最喜欢的小姨,她爸妈没空的时候,一直很忙碌的医生小姨总会想办法接手照顾她。 正因着这么好,表姐30岁的时候,由于一次体检情况不大理想,一时感性,就去公证了遗嘱,以后自己若遭遇不测,要把自己婚前的财产留给妹妹寒香寻,并请她当江寻的监护人。 在寒香寻的姨姨和姨夫看来,自家女儿这是焦虑过度了。而亲家的江家父母,更是觉得这个儿媳妇有点毛病,钱不留给配偶无所谓,但哪有留给表妹而不是亲女儿的? 几年后,不幸确实发生了。姐姐和姐夫死于意外事故,江寻成为了孤儿。寒香寻成了法律上,江寻的监护人之一。 实际上,就算有姐姐的遗嘱,寒香寻这个监护人也是靠后的,排前的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当时也都才60岁上下,照顾一个6岁的小女孩到成年,从财力到精力上来说也都没问题。 “看着没问题,其实都是问题。”寒香寻说,“孩子就一个,加我和她叔叔,实际上有6个法定监护人,这情况总要有人退出,不然得闹上法庭去裁决的。” “你有想过,争取来的结果是这样吗?”容鸢当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硬着头皮直话直说了。她知道寒香寻能理解她。 江寻本来会有6个法定监护人,最后只剩寒香寻和江晏,而且衣食住行都是寒香寻在操心。可逢年过节,寒江寻总要回去,不能陪寒香寻过正日。 容鸢确实不能理解,这竟然还是寒香寻争取来的。 “只能是我。他爸公证的遗嘱,是留给她叔叔,她叔叔当时才25岁,年纪轻轻,读了研究生,还想接着读博深造,也没结婚。她叔叔就是再乐意,她爷爷奶奶也会反对的。他们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接受剩下的那个为了侄女终身不婚。”寒香寻解释道,“但是她爷爷奶奶同意,我的姨姨姨夫又怎么办?跟着江家生活,孩子外公外婆很难经常看到孩子。所以我跟他们说,都别吵,我不结婚,给我。” 容鸢认为自己可以想象出来,寒香寻当时在家庭会议上说这话的样子。 “可是小温总说过,当时有人想跟你结婚?”容鸢坦诚自己听过关于寒香寻的八卦时,有些心虚。 “有,就你们找出来的那个破情书的作者。害我跟小天好一顿解释,被她晾了几个月才哄好。”寒香寻头疼地说,“我和那个人,当时在交往,他听说我要争取当小寻的监护人,就说那干脆我们结婚,我就可以申请收养小寻。我给骂跑了。我说真想娶我,拿出诚意就对我本人求婚,拿孩子当借口算什么事?那以后我们日子不过下去了,是不是得怪孩子?” 这话容鸢倒是可以理解。那个褚清泉提出的理由很很诱人,乍一听,很多人还会认为自己男朋友,听说自己未婚未孕就要主动收养姐姐的孩子,非但没吓跑,还愿意一同抚养,这是有担当的表现。 可实际上这很不负责任。因为这对孩子来说完全是不同的情况————于孩子而言,这是一道道德枷锁。 养父母为了孩子结合听起来很浪漫,婚后若阖家欢乐,自然皆大欢喜,可目的不纯粹的婚姻,经不起一点风浪,有一点小问题,都有可能变成打向孩子的惊涛骇浪。 寒香寻太过爱护女儿,从决定成为她妈妈的那一刻起,就不容许这种瑕疵的存在。 “其实啊,我要亲自当她的监护人,还有别的原因。”寒香寻盯着容鸢的表情变化,笑笑,说,“江家不会允许她跟着姨姨姨夫,可如果跟着江家,前面说过了,她爷爷奶奶不会让她叔叔管,不止如此,长久下去,她爷爷奶奶对大儿子的思念和愧疚一旦过期,他们自然会将精力转移江晏的事情上,而不是放在小寻身上。” “是人性?”容鸢问。 “是人性,所以我不赌,一点也不赌。我说服他们,由我抚养,我有钱,我能给她最好的教育环境,跟着我,我保证两边老人在她心里,永远都是一样的。”寒香寻自嘲地说,“结果挺好的,四老签字公证,放弃了监护权,我就成了第一顺位的监护人。不是养母,实际和养母也差不多了。江晏没签,他说等工作了,要尽叔叔的责任。这么些年,我不会去想,如果我不争取会怎么样,或者说也许她爷爷奶奶不会偏心。结果来看,至少人性没有机会跑偏,那我选的没错。可惜啊,我什么都做到了,教育上实在是没辙了,她读书不行这事不知道随了谁。” “我觉得,教育上你也很成功。小寻是我见过,性格最好、最坚强的人。”容鸢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寒香寻的肩膀,表示支持。 寒香寻抬手,轻轻按住自己肩头上容鸢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抚养一个孩子,不是儿戏,尤其是我们这种后天选择的父母,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家的情况,一砖一瓦我都看了,看得出你那俩爹,是真的全身心为你考虑过的。我不是说他们是对的,他们管头管脚,独独不问你要什么,的的确确错了。可错误的初心,它是好的。你不用原谅他们,但你也不要怀疑你自己。他们在一起是在收养你之前,收养你实在深思熟虑之后,他们是出于‘爱’选择你的。” 容鸢当时愣住了,她没想到寒香寻从进屋开始,研究她的车,研究她的卧室,原来是通过这栋仿佛死去的房子,在看慕容延钊当年安排进每个装修细节里的心意。 寒香寻这个人,就是这么心细又厉害。 所以当几天后,17岁的少女诉说自身的迷惘和纠结时,容鸢认真倾听了每一个字,并告诉孩子,如果实在不会选,就相信寒香寻为她选的。 第83章 餐具和厨具都在洗碗机里清洁了;床上四件套和刚换下来的睡衣一起,丢进三楼卫生间的洗衣机里了;十四也好好在一楼的围栏里啃脚;晚上准备吃的肉类已经转移到保鲜层解冻了。 温无缺和容鸢坐在车上,认真复核了一遍,出门前还有没有遗漏的事,确认有也不是大事了,才遥控开了车库门,倒车出发。 她们今早下楼迟了,加上做早饭和闲话家常的时间,等实际换好衣服,可以出门,已经过了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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