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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尝试过在社工的帮助下,一边继续刚起步的博士学业一边照顾养父,但慕容延钊的情况就像这个院子。 他按时服了几天药,人变得温和讲理,思维敏捷,病症的影子似乎从他身体里消失了。但是晚些,当他坐在壁炉前,和容鸢讨论着她们熟悉的知识,突然,他就会卡壳在一个地方,开始偏执地绕着一个论点反复念叨。 容鸢想要绕开话题,他就会自顾自地一直说,说出来的全是毫无逻辑的错误理论,失了科学严谨,多了许多妄想与偏执。 慕容延钊控制不了自己。容鸢负起了责任,努力去按住他,检查他是否按时按量服药,因此开始时常被养父殴打。 一年左右,容鸢无法再兼顾这样的生活,在社工的帮助下,安排慕容延钊住进了疗养院,自己则中断了学业,在疗养院附近租房,每个白天进去陪护。 后院不仅荒了,还像死了,从那年开始逐步烂了下去。 春季本应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这院子里只有杂草下蛰伏的蛇虫鼠蚁,被鼹鼠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土,和掉漆的木墙上,星星点点抽出一些新芽就再也无以为继的常春藤。 容鸢想,就算是为了十四,她也得动手清理这些沉疴了。 唯一的问题是,和签过长期协议,从慕容延钊的账户直接付钱的冬季除雪项目不同,要治理这样一个院子费用昂贵。容鸢没有那样的闲钱,只能自己动手。 但正如慕容延钊不让家里其他人进厨房,李筠也不让其他人插手他的园艺工作,所以容鸢也从来没试过打理院子。 她向朋友们讨教,找出了车库里的园艺工具,修补之后,开始一点一点动手清理院子的杂草。 起初,进入4月开始,经过了半年的治疗,她的主治医生Linda判断她可以开始进减药,药物对情绪和精力的抑制少了,她有很强的意愿和动力去清理自己的院子。 随即,她发现事情和情绪反馈给她的不一样。她兴奋,有干劲,汲取了朋友们的宝贵经验,又自己从书本和网络等多个渠道,调研了大量的园艺知识,她开始动手,却感觉手脚仿佛不是她的。 按理说,曾经习惯锻炼并且善于运动的她,很容易处理这类需要一定耐心地,较为细致的体力活。可事实上,她笨手笨脚,并且很容易就感到疲劳。 过去半年通过药物维持的平静,其实就像给病灶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护层,从未真正消除它。现在这层防护揭开了一条缝,她又能像原来一样感觉到喜乐,哀怒更是加倍强烈地反扑。 容鸢向Linda坦言自己的困扰,被告知这都是减药初期的必经过程,如果她实在撑不下去,Linda会在评估后为她恢复药量,但眼下她必须坚持下去。 容鸢同意Linda的专业意见。她也明白,仅仅把问题挡住,就算遮蔽物再怎么严密,背后的问题不会消失。她可以和问题共度余生,只是必须是她占据主导的情况下,她来决定问题能够影响她多少。 好在一周过去了,院子里肉眼可见的大丛荒草被她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往失去活力的空地里拌入了堆肥,好好松整了土地。 雀和Lance来过一次,Lance考虑到十四,带来了磨圆的鹅卵石,帮她把原来被埋没的小径重新铺设出来,细细压平。如此一来不管是来客,还是常去院子里玩的十四,都没有在小径上伤了脚,或是跌倒的风险。 路也铺好了,地也整好了,容鸢还在思考应该往院子里种点什么,温无缺隔了两个月,终于又从忙碌的工作里,偷出了一周喘气时间,迫不及待地包机过来了。 温无缺自打3月初带着遗憾回去后,就在频繁出差,按她跟容鸢透露的,主要是给之前的项目收尾。她要去考核温氏新买来的品牌的工厂,要优化那些老旧的产线和供应链,还得不停和那边的核心技术人员开会,确保稳住人才。 所以那些视频电话的背景里,温无缺不是在机场,就是在某个酒店的总统套房,总之不在她自己的办公室或家里。 除此以外,和容鸢视频通话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暂停一下,好去回复工作信息。除了这个新的子公司的后续整合工作,她本来也要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和制订新的决策。 她不会刻意对容鸢避讳自己的工作内容,但也没有找容鸢卖惨撒娇的习惯,累得不行了,就问容鸢预约一个拥抱。 到温无缺终于出现在机场,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近,容鸢已经应允给她起码10分钟的拥抱时长。 这个时间,最终一口气兑现在容鸢家的沙发上,并且大大超时。 两个人开车回了家,温无缺刚安放好行李箱,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坐,抱住人就睡着了。 容鸢听着胸前传来的均匀的鼾声,哑然失笑。她没有摇醒温无缺,而是选择小心翼翼地斜躺下来,让温无缺继续趴在自己身上睡觉。 温无缺累得像昏过去,连她心心念念的十四不计前嫌,跑出来舔她的手,都没醒来。 “十四,上来。”容鸢稍微松开了一下温无缺,抽出手好拍拍沙发边沿,对十四下指令。 比格犬得到允许,立刻往后撤了两步,一个助跑,弹跳上了沙发。 接近成年的小狗冷不丁往背上那么一砸,温无缺吃痛,梦呓了一声“好十四别闹”,眼睛都没睁便又睡过去。十四也没理她,就在沙发内侧找了个缝隙安顿自己。 容鸢的双臂重新圈紧了温无缺瘦削的脊背,也搂住了十四。两人一狗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加上中央空调还在稳定供应恒温,容鸢懒得去拖毯子,干脆也闭上眼睛,陪她们睡一下。 她知道温无缺这样高压工作,又连日奔波下,出于为身体健康考虑,都不应该再挤时间出国。 但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认为温无缺不该来这一趟,她真的很高兴这个人现在就在这里,在她的怀抱里。 这场临近午间的小憩结束得不太舒服,容鸢醒来时尽管人还躺着,脑袋底下垫着枕头,已经能感到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痛到她整个天灵盖都仿佛麻痹了。 容鸢双手撑在身侧,勉强坐了起来,身上盖的毛毯顺势滑落到腰间,加上背后的衣料在睡梦中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竟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感冒了?”温无缺不知何时醒的,正坐在沙发另一端,腿上摊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听到容鸢起来的动静,她歪头过来,观察了容鸢一会儿以后,才问。 “加班?”容鸢曲奇膝盖好撑着手肘,手则扶着额头,忍着眼底的疼痛,看了看温无缺腿上的电脑,又看了看窝在温无缺身侧,把脑袋枕在温无缺肚子上的十四,问道。 温无缺把笔记本合上,随意说:“一点小事,看看今天的日报表。” “我没感冒,虽然症状表现会比较像。”容鸢整理好的思绪,斟酌着开口解释道,“我上周开始减药了,这是减药的正常反应。” 温无缺把电脑随手搁到地上,屁股一挪,人靠了上来,伸长了右手逼,说:“过来。” 容鸢稍微迟疑了一下,便裹着毛毯靠了上去,顺便摊开毛毯把温无缺也包进来。十四见状,也挤到了两个人中间。 “其实减的不多,Linda只是建议我先减2周看看,要打比方的话就像吃饭先吃8分饱,而不是一下全都不吃。”容鸢和温无缺头靠着头,手在毛毯下面揉着十四的耳朵,继续解释说,“药物就像杀毒软件,它没有直接删除,而是隔离可疑的感染文件,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想办法抢救数据本身。但是之后,总是要清理病毒的。” “或者说,是把出问题的程序放进了沙盒里来运行。”温无缺理解了,她直接问,“那除了感冒,还会有别的问题吗?” “坏的隔离了,但文件本身是有用的,隔离会禁用掉有用的部分。”容鸢坦诚道,“最大的副作用,可能就是当我解除隔离,打开文件,病毒也会重新运行。” “所以除了退回操作,只要想让程序彻底恢复运行,就必须先经历这个状态。”温无缺了然。 容鸢侧过脸,看着她的侧脸,认真说:“我并不想退回操作。” “嗯?”温无缺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偏过脸来和她对视。 容鸢决定用行动回答温无缺的疑惑,她闭眼吻上了温无缺。 温无缺的双唇因着连日操劳、舟车劳顿,没注意养护而有点干裂,带着刺挠的触感,亲上去痒痒的。 容鸢的双臂擦过温无缺的协腹,双臂环着她的胁下,手掌则攀上她突出的肩胛,耐心地用自己的双唇,一点一点去描摹温无缺的。 在最初的惊讶和僵直后,温无缺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顺势转向了她,原本搭在她肩上的右手环贴上了她的后颈,左手则绕到她腰后,稍稍施力,不让她像之前那样有机会退开。 她们都察觉到了,这不是之前在槲寄生下,她想传达给温无缺,但不敢深入的那个吻。此刻她们胶着的唇瓣间,温度更高,紧贴在对方身上的手心,也传达了逐渐回温的默契。 这就是刚才她在机场走向温无缺,温无缺用一个潇洒简短的拥抱,代替打招呼的时候,她试图从心头按捺下去,却又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的————她又开始觉得温无缺漂亮得不像话。 尽管她们目前仅能到此为止,但这已经比她预期得要好上太多。在痛苦与哀伤加倍反扑的现在,她还能感知到欢愉的存在,像是历经半年,总算收获了一点小小的胜利。 忘情地拥吻间,温无缺的舌尖开始沿着她的唇线逡巡,发出明确的邀约,容鸢还来不及思考,温无缺便猛地收紧双臂,手心用力,进一步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温无缺显然忘了,她们之间还有一个生物热源。 原本夹在二人之间的比格犬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前爪踩着温无缺的肚子试图逃离这个不舒服的窘境,温无缺冷不防被它这么一推,整个人竟失去了平衡向后跌去,后脑磕上了沙发扶手,发出“咚”的一声钝响,意外终结了这个久违的热吻。 容鸢只感到一阵向下牵扯的力,没来得及松开温无缺,额头已经重重撞上了温无缺的门牙,胸口压住了奋力逃离的李十四。 “呜呜。”被两个成年人夹住的小狗,发出凄厉的呜咽,后脚朝垫在它身下的温无缺怀里一阵乱蹬,总算脱将出来,踩着温无缺的胸口,跳下沙发,一溜烟跑了。 容鸢捂着额头从温无缺身上退开,只看到温无缺龇牙咧嘴,痛得脸都皱在一起,屁股歪斜,上半身生无可恋地倚靠着沙发扶手,没有动弹。 “小温总?”容鸢试着喊了一声,以确认温无缺刚才那一下没撞傻。 温无缺有气无力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容鸢气笑了,摇着头,伸手握住温无缺的,用力将人拽了起来。 温无缺将下巴老老实实地搁在她肩窝里,说:“所以现在文件只还原到这样,对吗?” “嗯。”容鸢伸手摸了摸温无缺的后脑,确认那边没有鼓包,松了口气。还好她家沙发的外皮够软,小温总的头也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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