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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看着她改的,容鸢会在早起放十四去上厕所后,做个简单早餐,饭后就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改图。温无缺会趁这个时间,架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她旁边,确认下有没有紧急的加密邮件。 到温无缺回国了,容鸢改完了图样,就要转而将图样,用铅笔描到预留好的木料上,实际画好了,才能实施雕刻工作。 容鸢确保了温无缺不会错过这个五斗橱诞生的每一刻,将过程都记录并发给了温无缺。 唐新词抱怨着温无缺的空调温度,却不改喜欢来温无缺办公室偷闲的习惯。 这一天她们从繁忙的工作里暂停片刻,一人占一张沙发,隔着茶几,摆上平板在下西洋跳棋,唐新词发现温无缺怎么半天不走步,抬头一看,看到温无缺抱着手机傻乐,于是好奇温无缺在看什么东西。 当唐新词看到,温无缺不过是在看容鸢发来的木雕视频,容鸢的镜头甚至只对准了木雕没对准她人时,不禁摇头扼腕。 “老总,你完了。”唐新词点评道。 “让我追的是你们,看我和大老板相处顺利,冒酸水的还是你,意见太多,不听。”温无缺回敬道。 她原来计划好,要保证至少隔月飞过去一次,6月却由于手头的工作要确保万无一失,实在走不开,必须再推迟一个月,温无缺本就心情不佳。 虽然她们现在每天视频通话,偶尔还在微信上互发信息,看着并没有因为距离和时差错过什么,但温无缺还是更想见到人。 “她上周给你发的种花视频,你笑了;前几天给你发,大清早在院子里捡的狗屎,你笑了;前天发自己做的意面,你也笑了,今天给你发木雕,你还笑。”唐新词不等温无缺反驳,换口气马上说,“关键是这些视频,她都还没拍她自己的脸,你光看她做的事情都能笑!” “我看她独立生活,找到自己的节奏,我替她开心啊。”温无缺说。 唐新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说:“你完了。先别急着否认我,你也说了,她独立生活,有自己的节奏,她甚至本来就生活在那个地方,那是她的故乡。她在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看着以后不回国也能活得好好的。现在是你离不开她。” 温无缺觉得,自己应该痛恨唐新词。唐新词说的,恰恰是她意识到,6月没法过去找容鸢的时候,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反应。被她用理智压下去了。 温无缺自然不觉得,有谁真的会离不开谁。 温无缺喜欢容鸢找到自己的生活,容鸢最初吸引她的,就是独立,以及有自己的生活。 可容鸢越来越适应故乡的生活,问题也越发突显————这个人其实没有理由回来。 容鸢或许喜欢在寒香寻那个餐厅的工作,或许疼爱寒江寻,或许对朱鱼她们的感情,她在中国有割舍不下的人和事,但温无缺想不通,有哪一项从理性上来说,对她而言是“不得不”的存在。 “没有什么离不开的。她如果喜欢留在那边,就留呗,你也说了那才是她家乡。”温无缺稍一思考,便冷静地回答。 “那你就继续这样,隔月包机过去陪几天,时差都没倒好又要回来加班?你确定你可以这样一辈子?”唐新词无情地拆穿她,断言,“你坚持不了。你们间不会有很大的问题,只是长此以往就是会像这样,逐渐走向分手————哦不好意思,忘了,不会‘分手’。你都没告白,她不是你女朋友。”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是互相祝福情人节的关系。”温无缺回忆了一下,又说,“而且她的导师和朋友这么说的时候,她也没反对过。” 唐新词足足沉默了3分钟,才伸手划拉平板电脑的屏幕,退出她们还没分出胜负的跳棋游戏,将机子推回温无缺面前,白眼一翻,说:“我还是让黎蓁蓁自己来找你吧。”说罢,拎了包,起身就要走。 “等等!”温无缺看着平板电脑暗下去的屏幕,喊住了人,问,“蓁蓁姐又跟你赌什么?” “怎么?想贿赂我别去找黎蓁蓁?”唐新词的脑子真的转太快了。 温无缺决定换一个问题,转而仰头看她,问,“难道我告白了,我就可以要求她,治疗周期结束后,还是回到中国来吗?” 温无缺不能理解,如果容鸢在国外更好,而自己在本地有事业,那么她们继续隔着太平洋,到哪一天有人想先结束,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容鸢和她成为更为正式的,有了仪式感的恋人,这目的为什么要是,容鸢放弃现在好不容易又找回的生活,来这边陪她? 第80章 “老总,”唐新词的表情看起来,像恨不得黎蓁蓁现在就在场,她说,“恋爱不是这么谈的,不是你主动、你就有权要求,而是你坦诚告白,她才能告诉你她的选择。重点在于,你先说出来,她才有机会告诉你,她想不想。” “我怎么知道是她想,还是她……”温无缺习惯性就想反驳唐新词,话说出口一半,却自己小声了下去。 她知道的,容鸢会自己选择的。容鸢不是能被她情感绑架的人。 她们种牡丹的那个下午,容鸢握着温无缺的手,坦白自己前一晚做噩梦了。 “我梦见刚搬来的时候,爸爸在料理院子,他像我们现在这样,从整地开始,再撒上草籽,期待着一片繁茂的草坪。”容鸢停下来,微微颦眉,说,“其实我都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好像从来不管他怎么处理院子的,所以按理说我不会看他干活。同样的,我也没有看到他自杀的样子,那是不真实的。就是在梦里,我分不清那是假的。” “你……梦到的是什么样的?”温无缺的心沉了沉,面上还是保持镇定,平静地问她,进一步收紧相握的手。 容鸢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眼说:“阿弟说,他是死于自焚。我不理解,自杀有那么多方法,他选择这一种的理由。我甚至想过,也许他不想死,也许是意外。也许这部分,寒姐有告诉你。” 温无缺轻叹一口气,说:“起火是意外,但自杀不是。他是想烧炭自杀的,他当时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排除一切易燃物隐患后,再实施自杀,这才意外引发了火灾。” 容鸢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猛地攥紧的五指颤抖着,捏得温无缺的手生疼。 温无缺将脸撇向一边,将无声的倒抽气转为了一声突兀的干咳,这才转回脸,平静地说:“我去见寒香寻的时候,不仅朱鱼在,还有一个人也在。李守节。” “你见到了阿弟?”容鸢露出了然的神色,说,“那难怪你知道这些。” “他不仅跟我说了这些。”温无缺留意着她神情变化,推测着她的情绪,斟酌着,说,“他跟我说了所有的事,包括你父亲们离婚的时候他骗你,还有,李筠自杀的时候,他又骗了你们。” 容鸢很聪明,会明白她的意思。 “小温总,你来找我的那天,我差点动不了,呼吸都无法呼吸,就是因为守节来找了我。”容鸢冷静地说,“在我下决心回来找Linda,好好面对过往之前,守节想说的事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重要到我不敢听,重要到我被困在原地。但是现在,他的‘真相’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温无缺反问道:“你不会介意,我知道这些,而你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你也不会用来害我,所以没关系。”容鸢平静地摇摇头,一如既往平稳的语调里透着坚定,说,“我并非不信任守节诚心忏悔,我只是不需要了。爸爸们离婚的时候,他还很小,刚刚开始变声,一个未成年人是破坏不了两个成年人的婚姻的。爸爸会选择离婚回国,九年不联系我们,直到九年后自杀,而阿爸承受不了打击疯掉。这里头有别的真相,是李守节不会知道的真相,” 温无缺理解了她的意思,说:“所以你不是真的被李守节骗到。” “很多事情,我一查就知道了。爸爸的学术不端事件确实问心有愧。至于爸爸用命赎罪,那也不关守节的事。守节的欺骗,是源于嫉妒和怨恨,他恨他是这个家里不被需要的那个人。”容鸢顺了顺气,继续说,“事实是,他错了。可让他产生这个印象的另有其人,不是他自己的责任。我不想知道守节忏悔的‘真相’,那不是源头。如果我减药顺利,等我停药和状态稳定后,我会找阿爸————找真正的当事人询问。” 温无缺曾经说过,寒香寻很不公平。 寒香寻告诉过容鸢她的事,却将容鸢的事对她守口如瓶。 寒香寻对此的回答是,温无缺在上位久了,作为一个风云人物,不是一个会介意别人谈论她的人。而容鸢不一样,容鸢成长于两个大男人过度保护的真空层,能应付象牙塔里的环境,却对外部的世界过于警觉。 寒香寻的意见是,容鸢需要自己去学会判断,和选择,向她发自内心信任的人,坦诚自己的事,而这不应当是任何人强加给她的。 任何人试图强行撬开容鸢的嘴,或者无视她的信任和意愿,与人谈论她的事,都只会让她进一步龟缩回自己的“壳”中。 寒香寻是不齿李守节以忏悔为名骚扰容鸢的,朱鱼害更激进点,直接把人打了一顿。而她俩一致判断,无论如何,李守节提供的“钥匙”,只能交给温无缺。 温无缺因此被安排和李守节见面,听完了青年的整段“自白”。 和朱鱼选的一样,她听完李守节的自供,忍不住动手揍人了。 温无缺还没咂摸过来,她到底想不想知道,让容鸢失魂落魄地流泪的原因。寒香寻便提醒她,“钥匙”是交给她了,但她不能握着钥匙,就去强闯人的心防。 温无缺觉得这玩意儿像烫手山芋,她不喜欢说谎骗人,哪怕是出于善意而沉默。 这和她原来和容鸢选择互相回避对方的事不一样,那属于有所察觉的情况下,出于尊重不探究,而不是明知道来龙去脉,却避而不谈。 现在她不用再愁了,容鸢远比寒香寻所期望的,还要成熟。 容鸢可以接受她握有自己的秘密,哪怕她知道的比自己所知的还要多。 容鸢甚至愿意接受暂时的无知。 其实这是温无缺理应能预见的,毕竟容鸢都愿意接受自己暂时的无能,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出国接受心理治疗。 “关于李守节,有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我没有告诉你。” 和唐新词聊过之后的某个清晨,容鸢准备挂断视频电话时,温无缺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尽管这事显得有些无厘头,她这会儿还是想告诉对方。 “嗯?”容鸢果然暂停了挂断的动作,她怀里的十四抬高了嘴筒子。 “李守节坦白完,我气不过,用椅子砸他脚了。”温无缺说,“但我真正想做的,是找人跟踪他,用麻袋套他头,狠狠揍他。” 容鸢原本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在盯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闻言,便垂下双肩,没好气地捏住十四的嘴,说:“那我也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什么?”温无缺下意识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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