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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朝一日,成为嗣音弑母仇人的女儿,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却独将嗣音蒙在鼓里。 嗣音不禁想,她在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她在看着自己成长的时候,她在与自己亲密相处之时,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一夜未眠。 府上得凤谕,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嗣音与钟子聍的婚礼。府上四处张灯结彩,后日便是大婚之日。嗣音并未反抗,嗣音决定迎娶钟子聍。 钟子聍是无辜之人,且她为了嗣音,不惜付出自己的名节,嗣音如何也要对她负责。实则,嗣音潜意识也在躲着公主。 大婚之日。 嗣音一身红色喜服,衬得身形完美,出身将门,饶是女儿身,身形亦比一般女子要出挑。头戴金冠,腰系玉佩,长发慵懒散落于肩后。一时间,竟教人觉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嗣音策马,偕一行迎亲队伍,由府出发,前往丞相府迎亲。白色骏马,翩翩公子,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丞相府门口,站满了人,丞相与丞相夫人亲自在门口等候迎亲队伍,嗣音下马,众人纷纷道喜,嗣音与二老说了一些吉祥话,听二老一番嘱咐。 喜婆便偕新娘,缓缓而来,嗣音由喜婆手中接过新娘的手,不知是紧张,还是触及嗣音微凉的手,新娘的手有些微颤。 嗣音握紧钟子聍的手,与二老道别,二老不禁有些泪目,嗣音朝二老深深鞠了一躬,无论真假,嗣音却是真正将他们女儿带离他们身边,嗣音发自内心向二老表示谢意。 嗣音偕钟子聍上喜轿,随后,便策马回府。唢呐,炮仗,一路尾随。 抵达府上,左右喜婆,搀扶新娘下轿,嗣音与钟子聍两头执红绸,引她入府,踏过火盆,步入内堂。 新人双双立于堂中,厅堂围满了人,高堂之上是嗣音父母的牌匾。 由刘伯喊礼,道:“一拜天地。”新人朝天,一拜礼。 刘伯再道:“二拜高堂。”新人朝堂,二拜礼。 刘伯三道:“夫妻对拜。”新人相对,三拜礼。 “礼……”话音未落。一道声音,穿过人群,骤然落下,道:“慢着。” “这婚结不成!”众人面面相觑。只见长公主梅青瑶,穿过人群,行至堂中,一把将嗣音拉离原处。 钟子聍倏忽揭开盖头,众人又是一惊,闻言:“皇表姐!” 公主驻足侧头,声音铿锵道:“抱歉!子聍,他是我的人,不能与你成婚!” 众人哗然,匪夷所思。 语罢,公主便义无反顾地拉着嗣音离开了候府,嗣音失神,竟也忘了挣扎。 余钟子聍凄然立于堂中,众人则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此次,公主不顾一切地,将嗣音带回了公主府。 将她拉入内室,锁上房门。嗣音这才想起来要松开公主的手,缓缓收神,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公主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失神,随后,看向嗣音,轻步走上前。公主不及触碰到嗣音,便缓缓听见嗣音声音传来。 “阿瑶,打算将我锁在公主府?”嗣音声音略显空灵,似在咫尺,又似在远处,让人听不出情绪。 “如若行得通,又有何不可?”公主双手覆上嗣音脸颊,轻声道。 嗣音不动声色地看着公主,与往常无异,公主却总觉嗣音眼里带有一丝疏离,若非公主深谙嗣音的眼神,否则也很难察觉。 “发生此事,你为何没有先来找我?”公主复问。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非嗣音可以左右。找阿瑶,也只是给你徒添烦恼。”嗣音垂睑,缓缓道。 公主以为,嗣音只是太懂事,做事总教她心疼。公主指腹轻抚嗣音脸颊,满是心疼,又是不悦,道:“你是本公主的人,这辈子休想动别的心思。” 这句话公主说得虽轻,却一瞬点在了嗣音心上,嗣音很难不为所动,只得垂睑,不敢看她。“看着我。”公主声音清泠道。 半晌,嗣音缓缓抬头,眼神恢复清明,缓缓道:“嗣音,与郡主拜礼已成,是实至名归的夫妻。阿瑶,还是放我回去吧。如今的嗣音,已配不上公主。” “够了。”公主愠怒,一把将嗣音拥入怀中。
第22章 “阿音,过来陪我下会棋。”公主半倚棋台,若无其事道。 正在练字、略显入神的嗣音,笔尖停驻,抬头看向公主,公主眉目含笑地看着嗣音,似无事人般。 几日以来,公主谢绝见客,与嗣音待在内院,哪也不去。以往她会与刘付楚歌对弈。自监牢出来之后,嗣音就再没见过刘付楚歌。 嗣音连早朝、早课,皆没有上。实则,公主将嗣音软禁于她的内院。 嗣音缓缓起身,前去,在公主对面坐下。“我没下过围棋。”嗣音落坐,轻声道。 嗣音垂睑,看着棋盘,看不出情绪。公主伸手,轻抚嗣音左颊,柔声道:“无事,围棋,随心落子。” 嗣音轻喃了句:“随心……” 公主执嗣音一旁的白子,在棋盘四角,落下四个白子,示意让嗣音四子。嗣音执白子,随意在棋盘中心落下。 公主倒是很随心的模样。公主在众目睽睽下,将嗣音从婚礼上,软禁于自己府上。 目下,外面怕是早已满城风雨了。不知传成什么样了,不仅公主,饶是嗣音怕也要多几个头衔了。公主却毫不在意的模样,似她的内院般,将所有一切,都隔绝于外面的世界。 此消息一出,皇宫怕是也已经炸锅了。可偏偏她是长公主,皇上皇后的心尖宠爱,莫说她一个“安乐侯”,饶是她将半个皇城的男子,囚于府上,也没人敢吱声。 与公主,就这么安静、简单的生活下去,没有旁的任何牵绊,嗣音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们之间,却已经多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嗣音无法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不真实的“安静生活”。 嗣音本就无经验,加之现下心不在焉,棋盘上,一来二往,不消半个时辰,嗣音便被公主“打”的落花流水。 “嗣音甘拜下风。”嗣音垂手道。 公主轻倚池塘畔的凉亭中,略显慵懒地,往池塘里,抛鱼食,橙红色的鲤鱼,煞是好看,环绕在亭下,一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阿音,阿音……”公主轻笑着,唤道,声音清泠。 嗣音执浇花的水壶,环绕在公主院落的花丛间,垂睑、浇水。嗣音偶尔抬头看向公主,微扬嘴角,神色略微飘忽。 日色缓慢西斜,另一边天际,浅浅显出一轮圆月。不觉中秋团圆日将至。嗣音微微抬头,看向天边那一轮浅淡圆月。 谈何团圆?不知府上怎么样,不知子聍怎么样了,是否在府上殷殷期盼她回去,却又无计可施。嗣音沉思,一路浇水,脚步下意识迈得,离亭子远一些。 转角处,公主忽然出现,伸手环住嗣音,嗣音一个踉跄,差点没抓稳手中的浇花水壶,却不及,水已经略洒出,落在了公主衣衫。 嗣音略微推开公主,轻道:“弄湿你的衣衫了。”公主却不肯松手,脸颊贴着嗣音脸颊,目下反倒真正像个单纯黏人的小白兔。“怕什么,湿了,你便帮我换了去。”公主轻笑道。 嗣音内心微颤,不太敢看公主,反手拉着公主,往回走。将水壶放下,拉公主回到内室,并帮她取来干净衣裳,让她换上。 公主却张来手臂,道:“你帮我换。”嗣音动作微顿,半晌,放下衣裳,便上前,轻手帮她褪去外衣。 嗣音刚欲取外衣,给她换上,却听公主道声:“里衣也湿了。”嗣音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虚实,便只好连里衣也帮她褪下。 目下,公主单着一件内襦,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嗣音低头不敢看,正欲转身。却一瞬被拉入公主柔软的怀里。嗣音似一瞬跌入公主眼底的深潭,被汹涌波涛、窒息之感给包裹。 夜里。 嗣音在公主怀里,长久地睁着眼睛,无法入睡。转念之余,嗣音极轻的动作,将公主的手从自己身上放下。 嗣音起身,轻步浅踏,走出来房间。殊不知,黑暗中,公主睁开一双清明眼眸,眼里情绪不明。 嗣音步上高阁,立于亭中,飘忽的眼神落在无垠的夜色中,长久地沉默。 一道轻浅脚步声,静谧之下,尤为明显。脚步声上至亭中,嗣音却未曾回头,就连侧脸也半隐于黑暗中,公主目下竟看不出嗣音是怎么想的了。 嗣音如此反常,究竟是因为将她拘于公主府,还是另有事情,难道嗣音听到了什么……不,不会的,公主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却不禁揪着一颗心。 忽闻嗣音声音缓缓传来,在夜色下有些飘忽,不尽真实的感觉,“明日是中秋,我也该回家了。” “家……”公主自喃,略显失神。 “慢着。”公主拉住欲迈下阁楼的嗣音。 不及公主开口,嗣音复道:“你我都心知,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现状。”声音竟莫名一股寒意。 公主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嗣音,竟是一直以来与她亲密无间的嗣音。 不知为何,自信如公主,也在恍然间,变得有些脆弱无主了。感觉眼前的嗣音,似蒲草,一阵风,便会从她眼中消失,伸手也抓不住。 “为何不可?”公主依然拉着嗣音手腕,缓缓问道。 “以前或许可以,如今却已经变了。”嗣音答道。 “如何变了?”公主反问。嗣音不语。 “你不是说,我便是你的家。”见她不语,公主复问,声音竟有些微颤。 嗣音目光虚设,并未看公主,仍然默不作声。 “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如何变了?你心里究竟有何事?” “没有。”嗣音伸手,微使力,拉开公主紧握的手,复迈开步子。 “阿音,阿音……”公主空着手,在半空中,连声唤道。一声声唤,似被夜色打得七零八落,散在夜色中。 嗣音不停,似若罔闻。“阿雪。”忽而一声唤,从身后传来。嗣音一瞬停驻,被这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打在心上。 “我是梅姐姐。你不记得了吗?” “没有变,我还是你的梅姐姐。” 嗣音不敢回头。嗣音只怕被公主看见自己满含热泪,嗣音怕自己功亏一篑。只闻那串轻浅脚步声,下至自己身后。 “就这样,就这样待一会”。公主轻轻伸手,使嗣音转身看着她,拥嗣音入怀,嗣音强住自己不要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嗣音缓缓道:“明日,容我先回去。”公主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不问缘由,她会在府上等嗣音回来。 “那时我几岁,你几岁?”嗣音的声音复轻飘飘传来。 公主抬起头,下颌抵于嗣音肩上,唤着嗣音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当年,你六岁,我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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